沈玨的大巴開向沙漠深處時,帆船酒店二十樓的自助餐廳裡,李歷正在嚼第三塊羊排。
整層餐廳空無一人。
戰時狀態,住客跑了九成。偌大的用餐區隻剩他們兩個人、十二盞水晶吊燈,以及一個隨時等候傳喚的印度裔服務生。
法赫德王子的麵子,在這棟樓裡比防空警報還好使。導彈炸到第二天,帆船酒店的廚房照常出餐,主廚態度明確——戰爭是戰爭,羊排不能老。
薑如沐坐在對麵,麵前擺著四個盤子——三文魚刺身、五分熟牛排、藜麥沙拉、一份開心果冰淇淋。刀叉起落不疾不徐,吃相比這桌菜還乾淨。
李歷剛塞了一口鷹嘴豆泥,她手機震了。
微信視訊通話,來電顯示——小玨子。
薑如沐擦了擦手,接通,手機往桌麵上一立。
沈玨那張餓了二十四小時的臉彈了出來,嘴唇乾裂,韓式逗號劉海被汗一糊,直接變成了省略號。
“姐!!你沒事吧!!”
“沒事,吃飯呢。”
鏡頭剛好對著那四個盤子。三文魚碼得整整齊齊,牛排的切麵泛著誘人的粉色,開心果冰淇淋上還插著一片薄荷葉。
視訊那頭,瞬間安靜了。
螢幕裡傳來一聲響亮的、壓抑不住的吞嚥聲。
旁邊,岑野的半張臉擠進畫麵,手裡端著一碗泡麵,紅白桶身上“康師傅紅燒牛肉麵”六個大字格外醒目,熱氣正裊裊升起。
他的視線在螢幕裡的三文魚上停了兩秒。
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桶裡乾癟的麵餅和那幾粒脫水蔬菜。
手裡的塑料叉子,“啪”的一聲,被他扔回了桌上。
“……不吃了。”
沈玨一把搶過叉子:“別浪費。”
他一邊大口嚼著麵,一邊含混不清地彙報:
“姐,我們沒在帆船酒店,導演組也沒在。全被拉到一個政府避難酒店了。”
他扭頭問了一句。
畫麵外傳來岑野懶洋洋的川渝口音:“阿爾薩法避難中心,沙漠邊上,離你們二十多公裡。”
“對,就這個!”沈玨吸溜了一口湯,“酒店說沒有政府指令不派車,外頭不安全,不讓出門。導演組溝通半天了,那邊死活不鬆口。”
李歷放下手裡的羊排骨,用餐巾擦了擦手指。他把椅子往薑如沐那邊拖了半米,讓自己也進入了鏡頭範圍。
“沈玨。”
“歷哥!”沈玨的叉子停在嘴邊,一截麵條懸在半空。
“其他人什麼情況?”
“好幾個嚷嚷著要回國。殷若螢從出掩體就在罵,說要解約賠錢。方若薇和溫酌棠跟她一撥。顧澤衍也想走。”
“戚晚吟呢?”
“晚吟姐沒吭聲,一個人在房間裡。”
李歷掏出手機,地圖上迅速定位了阿爾薩法避難中心。沙漠公路,直線距離二十三公裡,部分路段因修復而標黃。
“導演在哪個房間?”
沈玨愣住了:“你問這個幹嘛?”
“去接你們。”
畫麵裡,兩張臉同時僵住。
岑野耳朵上的銀環都不晃了。
兩秒後,他先開了口。
“公路斷了一截。”
“外麵還在打。”
“嗯。”李歷應了一聲。
“你一個人來?”
“別管。”
又安靜了三秒。
岑野的銀環重新開始晃動。
“114,裴昭的房間,一樓走廊盡頭左拐。”
“行。”李歷站起身。
薑如沐的刀叉還擱在盤沿上,她沒抬頭。
“你去?”
“我找人去,自己去不是傻麼。人散了,節目也散了。”
她將叉子徹底放下,看著他走向門口的背影。
“熱搜上還掛著你前女友那條。你現在出去接人,輿論風向又要翻一輪。”
李歷腳步沒停。
“那就讓它翻。”
“我的意思是——”她頓了一下,手指在桌麵極輕地叩了一下,“接回來之後,節目的主導權在誰手裡,取決於你用什麼方式接。”
李歷停步,轉過身。
薑如沐正用小勺舀起最後一勺開心果冰淇淋,送進嘴裡。
“大巴拉回來,他們感謝導演組。軍車拉回來,他們感謝政府。”
她抬起頭,直視著他。
“你私人搞定,他們隻會感謝你。”
李歷看了她兩秒。
“先過去,到了纔有談判的籌碼。”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
“那塊牛排幫我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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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薩法避難中心,114房間。
門虛掩著,裡麵的分貝隔著走廊都能炸出來。
沈玨掛了視訊,把泡麵桶裡最後一口湯都刮乾淨,推門進去。
一屋子人,空氣綳得像弓弦。
裴昭坐在唯一的辦公椅上,手機連著充電寶,臉上掛著那種焊了二十四小時的職業微笑。
殷若螢光著腳站在房間中央,鮮紅的腳趾甲油磕掉了兩塊漆。
“我最後說一遍,航線什麼時候恢復!”
裴昭笑著回應:“若螢,跑道沒修好——”
“陸路呢?”
“高速斷了。”
“那我遊回去?”
角落裡的韓敘白推了推金絲眼鏡:“波斯灣到南海,直線六千四百公裡,蛙泳大概需要——”
“你再算一個字我把你眼鏡掰了!”
“好的,這條不計入律師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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