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灰色的驅逐艦輪廓,從落地窗的玻璃反光裡沉下去,消失在波斯灣墨藍色的水麵下。
“2005,到了。”
管家推開刷金的房門,白手套的動作輕得像在拆一枚炸彈。
門開了。
李歷站在門口,腿沒動。
不是不想進,是他那顆被九塊九外賣和工地水泥磨礪過的CPU,此刻正瘋狂報錯,瀕臨燒毀。
三百五十五平。
他上輩子打三份工加起來租的三個隔斷間,總麵積不到三十平。
大理石地板光滑得能照出他舊T恤上的線頭。旋轉樓梯蜿蜒向上,通往他從未想象過的二樓。
左邊是海,右邊是迪拜的城市天際線,哈利法塔像根針一樣紮在遠處。
管家站在一旁,白手套優雅地一引:“先生,女士,歡迎入住。房間裡的所有東西都不會額外收費,您有任何需要,我們會第一時間補充。”
最後一句,像子彈一樣精準命中了李歷的窮鬼神經。
他腦子裡下意識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迷你吧裡有多少瓶免費的可樂?
但他忍住了。
衣領上的鏡頭還亮著紅燈,九百萬人正通過這個小孔看著他。
衝過去洗劫冰箱,明天熱搜就不是#素人硬核救全組#,而是#倉鼠轉世男嘉賓洗劫帆船酒店#。
薑如沐拖著她的小行李箱先進去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嗒、嗒”兩聲脆響。
她徑直走到落地窗前,站定。
然後,回頭看他。
她什麼也沒說。
窗外波斯灣的夜景是她的背景板,酒店穹頂的燈光從她頭頂灑下,空調風吹起一縷黑髮,輕輕搭在她纖薄的鎖骨上。
李歷的直播間裡,彈幕凝固了半秒,然後徹底引爆。
【草,這個回眸我能記一輩子!】
【這該死的氛圍感!什麼神級偶像劇構圖!】
【三千萬粉頂流在帆船酒店回頭看一個背破書包的素人,我瘋了,這CP我先磕為敬!】
管家領著兩人上了二樓的起居廳。
環形沙發前的茶幾上,擺著水果拚盤和一座精緻的阿拉伯甜品塔。
“這是椰棗塔,這是庫納法,這邊是——”
“巴克拉瓦。”李歷脫口而出。
管家一愣:“先生也喜歡中東甜品?”
“飛機上吃過,就一份,沒夠。”
“我可以讓廚房再送一份上來。”
“兩份。”
李歷剛說完,旁邊的薑如沐掃了他一眼。
他立刻改口:“三份。”
管家的眉毛幾不可查地動了動,但良好的職業素養讓他保持著微笑:“好的,先生。三份巴克拉瓦,稍後送到。”
管家退下,門無聲合上。
三百多平的空間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兩台直播裝置架在茶幾兩側,紅燈閃爍,像兩隻不知疲倦的眼睛。
李歷在沙發左邊坐下,薑如沐在右邊,中間隔著一米二的距離。
一個戀綜裡堪稱“社交安全”的距離。
李歷拿起一顆椰棗塞進嘴裡,齁甜的糖分衝上天靈蓋,他麵無表情地嚼著,腦子裡卻在飛速回放電瓶車逃離時的路線圖和時間點。
薑如沐拿起一顆紫色的葡萄,沒吃,指尖撚著它,在燈光下慢慢轉動。
海浪拍打建築底座的悶響,一下,一下,從窗外傳進來。
李歷又拿起一顆椰棗。
薑如沐放下葡萄,用小銀叉取了一小塊庫納法,咬了一口就放回碟子,似乎隻是為了確認它的味道。
直播間裡,幾百萬觀眾看著堪比默片的畫麵,彈幕急得快要起火。
【說話啊!求求你們說句話吧!】
【我花流量是來看你們在帆船酒店表演吃播的嗎?】
【這氣氛比我第一次相親還尷尬,一個玩命吃,一個玩命發獃。】
【剛從戰火裡殺出來的亡命鴛鴦,怎麼一進酒店就變陌生人了?沐沐你抱他腰的勁兒呢?!】
李歷把椰棗核吐在碟子裡,終於開口。
“要不——”
薑如沐的視線從那塊庫納法上移開,看向他。
“各回房間,睡一覺。”李歷言簡意賅,“醒了再說。”
這大概是戀綜史上最反套路的提議。
薑如沐的手指在碟子邊緣停頓了一下。
“好。”
一個字,乾脆利落。
李歷站起來,把兩台直播裝置的鏡頭轉向落地窗外的海景和茶幾上的水果盤。
二十四小時海景空鏡直播,愛看不看。
他拎起那個鼓囊囊的雙肩包,走向左邊的臥室。薑如沐也拖著箱子,走向右邊。
在旋轉樓梯的拐角,兩人擦身而過。
薑如沐停步。
“巴克拉瓦送來了叫我。”
李歷回頭:“你不是不愛吃甜的?”
“誰說的。”
她拖著箱子走了,臥室門“哢嗒”一聲合上。
李歷看著那扇門,嘴角幾不可見地扯了一下。
他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揹包一扔,鞋一踢,整個人砸進那張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床上。
雲,這是陷進雲裡的感覺。
上輩子工地的硬板床,翻個身彈簧能戳穿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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