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回這條訊息。
死人不會回訊息。
但蘇挽棠不在乎——死人也好,活人也罷,她要的從來不是回復。
是素材。
李歷拇指擱在螢幕邊緣,往上滑了一格。
原主最後發出去的那條訊息還躺在對話方塊裡。
“棠棠,我下個月發了工資給你買那件外套。”
已讀。
未回復。
下一條,分手。
再下一條,“那些年愛過我的普信男”。
三條訊息。
一個人的全部價值從“提款機”降到“直播間話題”,效率比裁員通知都高。
手指頓了頓。
記憶炸開了。
不是零碎地滲,是整塊砸進來的,帶著原主的體溫和酒精燒過食道的那股灼勁兒。
福利院。綠皮火車。口袋裡八百塊錢。北京。
搬磚磨出來的血泡,洗碗凍裂的手背,翻譯到淩晨三點眼前發黑——一個孤兒該吃的苦,原主一口沒少咽。
院長送他上火車那天,站台上風大,老頭子嘴唇哆嗦半天,就蹦出來一個詞。
“爭氣。”
原主把這個詞刻在骨頭上,啃完了985建築係五年的課程,畢業進設計院,月薪到手八千八。
然後遇見蘇挽棠。
小縣城來北京做直播的女孩,第一次見麵在公司樓下的便利店,她的卡刷不出來,他幫付了一杯十二塊的美式。
她喊他“歷哥”。
聲音輕,尾音拖,喊完低頭攪咖啡,睫毛壓著沒抬。
他以為那叫心動。
交往第三個月,她說想吃海底撈。他加了兩天班,請她吃了頓三百八的鍋底。
第五個月,她說手機卡頓,拍直播總宕機。他把攢了整個夏天的錢拿去給她換了新機。
第八個月,她發來一張截圖,某品牌的包,“歷哥你看這個好好看,也不貴,才兩千多。”
他那個月剛交完房租,卡裡剩一千二。
去美團接了夜班單。
白天畫圖,晚上送餐。第七天,等紅燈的時候站在電動車上睡著了,摔下來,膝蓋蹭掉一層皮。
包買了。
她發了條朋友圈——“被愛的感覺真好”。
配圖是包的特寫,打了柔光濾鏡,底下二十多個贊。
他一個也沒看見。那會兒他在出租屋浴室沖涼水,累得手抖,連擰毛巾的勁兒都沒有。
四年。
這段關係裡,原主以為自己是男朋友。
蘇挽棠以為自己養了條隨叫隨到的狗。
後來的事,不用再看第二遍了。
一萬二的直播間線上人數,她笑著聊起“前男友”,每個字都踩在他的臉上。
彈幕替她定了性——舔狗、普信男、配不上。
線上人數從一萬二漲到兩萬三。
她那晚漲了三千粉。
原主從頭看到尾。
一個字沒說。
關掉直播,下樓,便利店,牛欄山。
第一瓶的時候手還抖。
第五瓶不抖了。
第十瓶,整個人滑到沙發底下,嘔吐物糊了半張臉。
心臟驟停。
淩晨兩點十七分。
沒人發現。沒人打120。一天後手機才又亮了一下——蘇挽棠的新訊息。
“那些年愛過我的普信男”。
連個問號都沒加。
她甚至不確定他還活著。
或者說,不在乎。
——回憶到此為止。
李歷鎖屏,手機扣在茶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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