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帶指示燈亮了。
四台發動機從巡航的低吟切換到減速的嘶吼,機身前傾,舷窗外那條灰色的驅逐艦剪影沉入雲層。
李歷收回了視線。
起落架放出的悶響從機腹傳上來——咣當一聲,整架飛機都跟著抖了一下。
舷窗外,赭黃退成土黃,再退成灰白。混凝土建築群從地表冒出,密密麻麻,中間插著幾根反光的玻璃塔。
迪拜。
遠處,一根針直刺天際線。哈利法塔。
那根針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機身又顛了一下。
輪胎砸上跑道——砰!
減速板彈起,反推啟動,發動機反向咆哮,巨大的慣性讓安全帶死死勒住每一個人。
A380在跑道上高速滑行,窗外的航站樓從模糊變清晰。
落地了。
當飛機徹底停穩,李歷的後背才從椅背上剝離開,他整個人往前傾了兩公分。
呼——
一口灼熱的氣從鼻腔裡衝出來,不是放鬆,是泄壓。
就像高壓鍋擰開了氣閥,再多悶三秒,他感覺自己腦子裡的那根弦就要炸了。
旁邊的1F座位上,薑如沐翻過一頁雜誌,似乎沒在意他的動靜,但捏著書頁的指尖,多停頓了一秒。
艙門開啟,一股混合著柏油和航空煤油味道的熱浪,瞬間灌了進來。
四十一度。
李歷站起身,從行李架上拽下他那個黑色雙肩包。
包一入手,沉甸甸的。
能量棒、堅果、餅乾、巧克力、脫水水果片,加上底部那五包係統刷出來的單兵戰術口糧——總重量估摸著有四公斤。
他把揹包甩到肩上,被撐得鼓鼓囊囊的拉鏈齜開一道縫,半截餅乾的鋁箔包裝角從裡麵探出頭來。
薑如沐拎著她的小行李箱從旁邊走過,什麼也沒說。
李歷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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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橋盡頭,商務艙的嘉賓們正魚貫而出。
沈玨第一個衝出來,逗號劉海被熱風吹得直往後翻,他舉著手機直播,咋咋呼呼:
“家人們!落地了!迪拜!我感覺我的鐵劉海下一秒就要融化了!”
十個人在連線通道口匯合。
沈玨一眼就定位到了李歷,更準確地說,是定位到了李歷背上那個快要撐裂的揹包。
“歷哥,”一米八七的大個子彎下腰,腦袋歪了四十五度,研究著那道拉鏈縫,“你這包裡裝的啥?上飛機的時候沒這麼鼓吧?”
李歷腳步沒停。
“吃的。”
“啥吃的?”
“飛機上的免費零食,能量棒,堅果,餅乾,巧克力。”
沈玨愣住了,他那本就不太靈光的腦子宕機了三秒。
“……你全拿了?”
“沒,留了兩盒果汁,太重。”
沈玨張了張嘴,又合上,最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兩隻手。
“我恨。”他第三次說出這兩個字。
旁邊,殷若螢的墨鏡從頭頂滑下,卡在鼻樑上,她嗤笑一聲,音量不大不小,剛好全場都能聽見:
“喲,這是把頭等艙的補給倉給‘搬’空了?”
那個“搬”字,咬得又重又長。
方若薇立刻接上話,她捂著嘴,圓杏眼笑得彎彎的,鎖骨鏈上的書本墜子一晃一晃:
“哎呀,歷哥還挺會過日子的嘛,居家好男人。”
一唱一和,綿裡藏針。
顧澤衍從前麵回頭,臉上掛著他那標誌性的陽光笑容,手搭在行李箱拉桿上:
“歷哥這叫實在,不裝。我們男生就應該這樣。”
話是誇獎,但那語氣,像是在點評一件與己無關的展品。
這幾句話在狹窄的通道裡飄著,氣氛瞬間就有點不對勁了。
“格老子的,”岑野把耳機摘下來,T恤背後印著“老子吃火鍋你吃火鍋底料”,他沖著李歷喊,“那個巴克拉瓦果仁蜜餅還有沒?給老子留一口啊!”
“沒了,就一份,吃完了。”
“嘖。”岑野一臉肉痛。
韓敘白推了推眼鏡,冷靜地補充:“從法律角度講,這屬於機票服務的附隨給付,旅客有權在合理範圍內取用。雖然這個‘合理範圍’有點寬,但不違法。”
另一邊,戚晚吟一直安靜地走在後麵,她看著被零食撐得變形的揹包,看著那半截露出來的餅乾包裝,忽然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聲很輕,她自己似乎也覺得好笑,搖了搖頭,端著保溫杯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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