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柳姨娘
周夫人見陸逢時態度可親,稍稍鬆了口氣。
她側身靠近些,「是妾身的幼子,今年方七歲。自去歲秋日一場風寒後,便時常夜驚盜汗,食慾不振,精神也懨懨的,請了幾位太醫瞧過,卻總不見好。妾身這心裡實在是……」
她說著,眼眶微微泛紅。
周夫人三十出頭,長相溫婉。
膝下有兩子一女,長子十五,在嵩山書院求學,長女十三,許了章家的一位郎君,隻等及笄,便成婚。
張氏在一旁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對陸逢時道:「周妹妹為了這個孩子,真是操碎了心。陸妹妹你所有不知,那孩子先前甚至聰慧活潑,如今這般,著實讓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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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逢時沉吟片刻。
若是尋常病症,太醫斷無久治不愈之理。
那就隻可能是旁的原因了。
「周夫人愛子之心,令人動容。醫術一道,我並非專精,不敢妄斷。
「不過,孩童體質純陽,易受環境影響。若夫人不棄,明日我可過府一觀,看看貴府居所是否有些細微不妥之處,或能尋得些輔助調養的辦法。」
周夫人一聽,微愣:「裴夫人的意思,是家宅犯衝?
「可,之前是好好的,為何會突然如此?」
「周夫人莫急,我也隻是猜測,待我明日過府,如何?」
「好好好!明日妾身便在府中恭候夫人。」
周夫人連連點頭,臉上的愁容散去不少,親自執壺為陸逢時添了茶,態度愈發親近。
翌日一早,陸逢時隻帶了春祺,乘車前往兵部車駕司周郎中府邸。
周府位於城東仁和坊,需要跨越大半個京城,到達周府門前,已到了巳時初刻。
陸逢時下了馬車,抬頭看去,這地段不算先河,院門中規中矩,門庭乾淨,管事迎她進去,院落也十分乾淨整潔。
周夫人早已在二門處等候,見到陸逢時,立刻親熱地迎了上來,不過眉宇間的憂色比昨日更濃了幾分。
「裴夫人,您可來了。」
她引著陸逢時往裡走,一邊低聲道,「昨夜犬子又發夢魘,哭鬨了半宿,今早起來更是粒米未進,真是急煞人了。」
「夫人莫急,且先帶我去小郎君平日起居之處看看。」
周夫人直接將陸逢時引到其幼子周文瑾居住的小院。
院子坐落在府邸的東南角,陽光充足,院中種著些花草,看起來並無不妥。
進入臥房,陳設雅緻,書架上還擺著不少啟蒙讀物,可見周家對孩子教養的用心。
但陸逢時一踏入房間,眉頭便蹙了起來。
房間內瀰漫著濃重的藥味,藥味很正常,可在這藥味之下,她敏銳地感知到一絲極其微弱的若有若無的陰濕之氣。
她在房間內緩緩走動,目光掃視一圈,隨後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向外望去。
窗外正對著的,是鄰家後院一堵高大的灰牆,牆根似乎常年不見陽光,生出一片厚厚的,顏色深沉的青苔。
「周夫人,」
陸逢時指著那堵牆,「鄰家這堵牆,是何時砌起來的?可是在去歲秋日之前?」
周夫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想了想,恍然道:「是了!正是去歲夏天!鄰家翻修後院,將這堵牆加高了不少,說是為了防盜。裴夫人,這堵牆有什麼問題?」
「並非一定是這牆的問題,」
陸逢時語氣平和,以免引起對方恐慌,「隻是這高牆距離窗太近,又遮擋了東南方向的暖陽和風,導致此間氣流不暢確實容易讓人精神不振。」
但僅僅如此,也不會就日日夢魘。
畢竟這麼大的孩子,也不是總在屋中,也隻是晚上睡覺纔回來罷了。
看了下四處的環境,冇發現有相衝之處,便踱步來到床前,周夫人令人搬來繡墩讓陸逢時坐下。
「我先把把脈。」
說是把脈,其實是在觀察孩子的麵相。
七歲的孩子已經不小了,但此刻十分瘦弱的躺在那裡,眉心處透著一絲不正常的青灰色。
她目光掃過孩子周身,最後落在他的枕畔。
那是一個半舊的錦緞枕頭,看著冇什麼特別,「小郎君這枕頭,用了多久了?」
陸逢時隨口問道。
周夫人忙答:「這枕頭是去歲他生辰時,府裡柳姨孃親手縫製送過來的,孩子喜歡這料子,便一直用著。
「可是這枕頭的問題?」
「周夫人方纔提及的柳姨娘,近來可常來探望小郎君?」
周夫人點頭:「她是去歲年中被官人納入府的,舉止妥帖,對孩子也上心,文瑾也喜歡親近她。生病後,就屬她來得最勤,每每都紅著眼回去的。」
「如此心善之人啊!」
陸逢時嘆了一句;「怎的今日不見她來?」
周夫人看了看天色,道:「應該是快了吧,每日她都這個時辰,帶著小玩意兒來逗文瑾開心,不然他可躺不住。」
說曹操,曹操到。
門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和環佩輕響。
一位身著淡紫色衣裙,身姿窈窕的年輕女子過來了,她麵容姣好,帶著一股柔弱堪憐的氣質,身後跟著一個提著食盒的婢女。
「姐姐,」
她先向周夫人行了禮,聲音柔婉。
而後目光落在陸逢時身上。
「這位是?」
周夫人出聲介紹:「這位是府判的夫人,你稱她裴夫人就是。」
「裴夫人,柳如眉這廂有禮了!」
行了禮,她目光落在床上閉目沉睡的周文瑾身上,「瑾哥兒今日可好些了?」
「還是那樣!」
柳如眉轉身,身後跟著的婢女立刻將食盒開啟,裡麵放著的是一碟冰酪櫻桃。
此刻正是櫻桃初熟的季節。
用冰鎮酪漿拌了,紅白相間,看著便覺清涼可口。
周文瑾剛好醒了。
見柳姨娘來,笑了笑,柳如眉便往前走了幾步,坐在床沿上,順手端起冰酪櫻桃:「瑾哥兒,冇胃口吧,嚐嚐這個。」
柳如眉瑩白的手指剛拿起匕子,準備給周文瑾餵食,卻被陸逢時阻止了:「小郎君病體未愈,脾胃虛寒,這等生冷之物,暫且不宜食用。」
柳姨娘有些尷尬的看著碗裡的冰酪櫻桃,又看了看一臉希冀的周文瑾,「這個妾真的不知,就是看小郎君這幾日都冇胃口,想著多少能吃些,不然身子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