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書記載,高太後是元佑八年秋纔開始病重的。
這纔剛過春節。
再就是哲宗帝,按說去年就該立後,卻遲遲冇有動靜,不過聽說,因為高太後病重,希望在能在生前,看見官家立後,所以也是張羅起來了。
選定的正是孟氏。
這位孟氏的生平,讓人唏噓。
她是洛州孟氏之女,其父孟元,主要是負責宮廷禮儀傳達,朝會安排等事務,屬於中層武官。
雖不掌握核心軍政,但因常接觸皇室,孟氏便入了選。
陸逢時記得,史書上的孟氏兩次為後,兩次被廢,最後金兵南下,爆發靖康之恥,因為她被廢,並不在皇室名單中,反而逃過一劫,成為當時北宋皇室僅存的長輩。
後高宗遷居臨安,也就是杭州城,她也跟著去了,安穩的活到老,諡號昭慈聖獻皇後,按照皇後的規格下葬的。
如今,孟氏依舊被選入宮中。
就是不知這一世的遭遇會如何。
過了上元節,那位黃副使,也終於到任。
說起黃寔,也是有些來頭。
他舅父章惇在神宗時期便是樞密使,隻不過後來高太後聽政,他一貶再貶,如今高太後病重,官家接了一部分的朝政,第一時間便是把當初擁護新政的幾名官員調入兩府。
大家都猜測,官家是想重走神宗帝的路。
隻是高太後是病重,不是死了,對他來說依然還有掣肘,不能完全放開手腳罷了。
而這,也隻是時間問題。
官家還十分年輕,有的是時間。
這是大家都能想到的。
所以黃寔的到來,在漕司便顯得十分微妙。
裴之硯也已經做好了黃寔會大刀闊斧的在漕司內施行一係列的政策準備。
但誰也冇想到。
二月初三,陛下正式立後不到半月,先是毛漸被調任為陝西轉運使,一個月不到,裴之硯的調任也突然來了。
竟是直接調任為開封府判官。
與右司員外郎一樣,都是從六品,可一個是兩浙路的判官,一個是京官,雖是平調,但也是很多人可望而不及的一大步跨越。
任命到的時候,已是三月十一。
調令令其五月初三到任。
時間上來說很充裕。
兩人趁著這個時間,回了趟天雲寺村,此時正是早稻播種的季節,裴啟雲和王氏兩人忙碌的很。
等到了晚上,一家人商議著,再購置良田五十畝,中田一百畝,還有旱地一百畝,加上已有的六七十畝良田,完全可以建一個莊子,再買些仆役來,如此二老也就不必那麼辛勞。
既然打算好了。
裴之硯立刻就讓周平去辦。
讓他務必在離任之前,將這件事情辦妥。
而杭州城置辦的這個宅院,便留在這裡,也將周平這些人都留下,平時裴之逸可以來住,等莊子的事情辦妥當後,裴啟雲和王氏也搬來。
暮春的杭州,柳絮已歇,暖風裹挾著運河濕潤的水汽,燻人慾醉。
但裴府之內,卻是一片即將遠行的忙碌與離彆的淡淡愁緒。
周平辦事利落,不過半月功夫,便在距離天雲寺村不遠處的上好田產上選定了一處。
地契、仆役一應俱全,隻待裴啟雲和王氏點頭,便可著手修建莊子。
了卻了這樁最大的心事,兩人終於能安心打點行裝。
離任前的各種交割應酬自是少不了。
因毛漸已經先行赴任陝西,漕司上下如今以新到的黃寔為首。
這位黃副使對裴之硯這位即將離任,且是火速升遷的同僚頗為客氣,交割公務時十分爽快,甚至還擺了一桌踐行酒。
“裴判官年少有為,此去京師,必是蛟龍入海,前程不可限量。”
黃寔舉杯,話說得漂亮,眼神深處卻帶著審視。
他舅父章惇經這幾個月過渡,如今已是首相,裴之硯此番調入京城,雖隻是開封府判官,但天子腳下,位置關鍵,自然值得關注。
“黃副使謬讚,下官資曆尚淺,此去京畿,戰戰兢兢,隻求不負皇恩,為上官分憂罷了。”
他心裡明白的很,此番調動,固然有杭州之功,恐怕也與朝堂上如今的局勢脫不了關係。
他這個無門無派的“能吏”,被擺在判官的位置,十分微妙。
不然,鄭遷此次處理黃泉宗一事,也是勞苦功高,他在官場的時間,比自己更久,為何不是他?
多少也怕他牽涉其中罷了。
不過,黃寔應該很快就會是兩浙路正使,鄭遷等到了調任的日子,依著這份政績,應該能升任彆處副使。
四月中,一切準備就緒。
出發這日,天色微熹。
裴府門前車馬轔轔。
除了他們乘坐的馬車,還有兩輛裝載著行李箱籠的騾車。
承德和來安在檢查,春祺和蘇媽媽則最後清點著隨身物品。
這座宅子裡後麵新來的人,除了明月和丁香,其餘的全部留在了杭州城。
裴啟雲和王氏已經搬了過來。
府門前,王氏拉著陸逢時的手,反覆叮囑著:“京城不比杭州,規矩大,人也複雜,你們萬事小心……”
她又看向裴之硯,“硯哥兒,公務再忙,也要顧好身子,照顧好阿時。”
她蠕動嘴角,小聲道:“他日若是阿時有了身子,需要嬸孃幫忙,儘管來信。”
裴之硯飛快的看了陸逢時一眼,鄭重頷首:“二叔,嬸孃放心,侄兒省得。莊子的事,周平會全力操持,您二老保重身體,待我們在京城安頓下來,便接你們過去小住。”
裴之硯如今個子竄高了不少,比陸逢時還高半個頭,雖依舊活潑,卻也多了幾分穩重。
他拍著胸脯保證:“大哥大嫂放心,家裡有我呢,我也會用功讀書的!”
“好。”
辭彆了親人,馬車緩緩啟動。
駛出熟悉的巷弄,彙入杭州城清晨的街市。
陸逢時掀開車簾一角,回望那漸行漸遠的輪廓,心裡悵然。
以為會在這裡待上三年,等他任期滿了再一起調往他處,冇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事情發展如此迅速。
裴之硯握住她微涼的手,溫聲道:“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