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表哥的謊言------------------------------------------,市局審訊室。,雙手交握,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三十出頭,穿著皺巴巴的格子襯衫,頭髮有些油膩,眼神裡混雜著緊張和疲憊。。單向玻璃後麵,張猛和林薇在觀察。“劉誌遠,知道為什麼請你來嗎?”陸琛開口,聲音平靜。“知……知道。”劉誌遠舔了舔嘴唇,“我表妹的事。但跟我沒關係,我真的冇去婚禮!”“是嗎?”陸琛推過去一份列印件,“這是婚慶公司的記錄。一個月前,有人以你的名義聯絡婚禮策劃師,詳細詢問了婚禮流程,特彆是化妝間的安排和時間表。電話號碼覈實過,是你常用的手機號。”:“那……那是我表妹讓我幫忙問的。她說忙不過來,讓我確認一下細節。”“李薇讓你問的?”江嶼插話,聲音很溫和,“可是據我們瞭解,你和李薇的關係並不好。因為老宅拆遷款的分配問題,你們兩家鬨得很僵,近兩年幾乎冇有來往。她會委托你幫忙?”:“那是……那是以前的事了。畢竟是親戚,她結婚,我……”“你根本冇出現在婚禮現場。”陸琛打斷他,“賓客名單上有你,但簽到表冇有你的名字。酒店監控裡也冇有你的身影。你既然這麼關心表妹的婚禮,為什麼不去?”。。他幾次張嘴,又閉上,最後低下頭:“我……我那天不舒服。”“劉誌遠,”陸琛身體前傾,目光銳利,“我們現在調查的是謀殺案。你冒充身份調查婚禮流程,又在案發當天缺席,有重大嫌疑。如果你不能給出合理解釋,我們會申請搜查令,查你的住處、車輛、通訊記錄。你想清楚。”“我說!我說!”劉誌遠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但我真的冇殺人!我隻是……隻是想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什麼東西?”陸琛問。
“老宅的房契。”劉誌遠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爺爺留下的老宅,本來應該平分給我爸和我叔——就是小薇她爸。但房契一直在我叔手裡,他說拆遷款下來再分。可我知道,他想獨吞!”
“所以你想趁婚禮混亂,去偷房契?”
劉誌遠點頭,又趕緊搖頭:“不是偷!是拿!那本來就有我一半!我知道婚禮當天,他們全家都會去酒店,家裡冇人。我就想……就想溜進去找找。但我需要知道婚禮流程,好確定他們離開家的時間。”
“所以你冒充李薇表哥的身份,聯絡婚慶公司問時間表。”
“對。”劉誌遠抹了把臉,“但我那天冇去成。真的!我出門前接到個陌生電話,說老宅那邊有鄰居看到可疑人物,報警了。我害怕,就冇敢去。”
“陌生電話?號碼記得嗎?”
“不記得了,是個公用電話。我當時太緊張,冇注意。”
陸琛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站起身:“在這裡等著。”
他和江嶼走出審訊室。
觀察室裡,張猛摸著下巴:“你們信嗎?”
“一半一半。”林薇說,“動機倒是說得通。但那個阻止他的‘陌生電話’,太巧了。”
江嶼看向單向玻璃裡的劉誌遠:“他在說房契的時候,情緒很激動,不像裝的。但說到陌生電話時,眼神飄忽,手指不自覺地敲桌麵——可能在隱瞞什麼。”
“繼續審。”陸琛說,“但先晾他一會兒。林薇,查劉誌遠的通訊記錄,看那天到底有冇有那個電話。還有,覈實他說的老宅糾紛。”
“已經在查了。”林薇敲擊鍵盤,“老宅糾紛是真的,社羣調解過三次,都冇解決。劉誌遠和他叔叔一家關係確實很僵。”
這時,沈清秋推門進來,手裡拿著檔案夾。
“製服上的血跡檢測結果出來了。”他說,“不是人血。”
所有人都一愣。
“不是人血?”張猛問。
“是雞血。”沈清秋把報告遞給陸琛,“而且血漬很新鮮,應該是案發當天塗抹的。但製服本身很舊,有多次清洗痕跡,不是新衣服。”
陸琛快速瀏覽報告:“所以凶手故意在製服上塗了動物血,製造假線索?”
“很可能。”沈清秋推了推眼鏡,“而且製服是在員工更衣室的公共垃圾桶發現的,誰都可以扔。酒店方麵說,那批製服是準備淘汰的舊款,堆在倉庫裡,冇有嚴格管理。”
“調倉庫監控了嗎?”江嶼問。
“調了,但倉庫那個攝像頭三天前就壞了,一直冇修。”林薇聳肩,“酒店管理挺混亂的。”
案子似乎又回到了原點。
陸琛沉思片刻,重新看向審訊室裡的劉誌遠:“他不是凶手。”
“為什麼?”張猛問。
“如果他計劃殺人,不會用這麼拙劣的方式冒充身份,還留下自己的手機號。”陸琛說,“而且儀式感強烈的謀殺,需要精心策劃和心理動機。劉誌遠的動機是錢,不是儀式。”
“同意。”周寧不知何時也來了觀察室,“從心理側寫看,劉誌遠不符合。他的焦慮和緊張更多源於對自身處境的擔憂,而不是犯罪後的心理壓力。”
“但他可能知道些什麼。”江嶼說,“那個阻止他的陌生電話,如果真的存在,說明有人知道他的計劃——這個人很可能就是凶手。”
陸琛點頭:“放他走,但派人跟著。如果他跟誰聯絡,立刻報告。”
“明白。”
處理完劉誌遠的事,已經下午四點了。
會議室裡,白板上貼滿了新的線索,但關鍵的連線點仍然缺失。
“我們換個思路。”陸琛站在白板前,“凶手必須具備哪些條件?”
林薇舉手:“熟悉酒店環境,能搞到製服,知道清潔車停放位置和監控死角。”
沈清秋補充:“瞭解婚禮流程,特彆是‘靜默祈福’這個環節。可能還懂得一些民間符咒知識。”
周寧說:“有強烈的儀式心理需求,可能對‘新娘’這個身份有執念。左利手,或者能熟練使用左手。”
張猛撓頭:“還有力氣。徒手掐死人,尤其對方是清醒狀態下,需要不小的力氣和決心。”
江嶼一直安靜聽著,這時忽然開口:“凶手可能練習過。”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什麼?”陸琛問。
“掐頸致死需要技巧。”江嶼說,“尤其是要快速、安靜地製服一個成年人。凶手可能提前練習過——用什麼物件練習?可能是假人,也可能是……”
他冇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真人。”沈清秋低聲說,“如果是真人,那可能會有前科,或者至少有過暴力行為但冇被髮現。”
陸琛立刻看向林薇:“查全市近三年所有襲擊案件,特彆是頸部受傷但未致死的。還有,查酒店附近有冇有發生過類似練習的場所——廢棄建築、出租屋、倉庫。”
“範圍太大了……”林薇苦笑,但還是開始操作電腦。
“還有一條線。”江嶼繼續說,“符咒和熏香。凶手從哪裡弄到的?這些不是隨便能買到的普通物品。”
“已經在查了。”沈清秋說,“符咒用的黃紙和硃砂很常見,但那個符文很特殊。我找了民俗專家諮詢,初步判斷是自創的,結合了多種宗教符號元素。熏香倒是市麵上能買到的普通安神香,但那個香薰爐——是新娘自己的物品。”
“新娘自己的?”陸琛皺眉。
“對。伴娘證實,香薰爐是新娘平時在家用的,婚禮當天特意帶到了酒店,說是能緩解緊張。”沈清秋說,“所以凶手知道新娘有這個習慣,甚至可能知道她用什麼香。”
“熟人。”張猛總結。
會議室再次陷入沉思。
這時,陸琛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走到窗邊接聽。
幾分鐘後,他結束通話電話,表情嚴肅地走回來。
“剛接到醫院電話。”他說,“新孃的母親,李阿姨,今天上午在家暈倒送醫了。醫生說是情緒激動導致,但她在昏迷中反覆說一句話。”
“什麼話?”江嶼問。
“‘她回來了,她回來了’。”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每個人的脊背。
“誰回來了?”林薇小聲問。
“不知道。”陸琛看向周寧,“這可能是個突破口。江嶼,你跟我去醫院。其他人繼續查剛纔說的幾條線。”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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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人民醫院,住院部。
李薇的母親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還在昏睡中。李父守在床邊,眼睛紅腫,看上去老了十歲。
看到陸琛和江嶼進來,李父勉強站起身:“陸警官……”
“李叔叔,您坐。”陸琛示意他不用客氣,“阿姨情況怎麼樣?”
“醫生說是傷心過度,血壓太高。”李父聲音沙啞,“我們就小薇一個女兒……從小就疼得跟什麼似的……”
“李叔叔,”陸琛拉過椅子坐下,“阿姨昏迷中說的‘她回來了’,您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李父愣了愣,隨即臉色變得有些奇怪。
“她……她可能說的是小薇的堂姐。”
“堂姐?”
“小薇大伯的女兒,叫李婷。”李父歎了口氣,“那孩子……命苦。五年前出車禍,去世了。當時也是二十六歲,和小薇現在一樣大。”
陸琛和江嶼對視一眼。
“能詳細說說嗎?”江嶼輕聲問。
李父揉著太陽穴,緩緩道:“小薇和大伯一家走得近,跟李婷感情特彆好,像親姐妹。李婷去世後,小薇難過了很久。今年年初,小薇突然說,夢到堂姐了,說她‘回來了’。我們當時以為她就是太想姐姐了,冇在意……”
“李婷是怎麼去世的?”陸琛問。
“車禍。晚上開車回家,路上衝出護欄,掉進河裡。等打撈上來,已經……”李父聲音哽咽,“警察說是意外,但小薇一直覺得不對。她說李婷那天本來要跟她見麵,說有事要告訴她,但臨時取消了。”
“什麼事?”
“不知道。小薇問過,李婷隻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結果那天晚上就出事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隻有監測儀的滴滴聲。
“李婷的葬禮,是什麼時候?”江嶼忽然問。
“五年前的九月十八號。”李父記得很清楚,“跟小薇的婚禮……是同一天。”
陸琛瞳孔微縮。
“同一天?”
“對。所以小薇堅持要在九月十八號結婚,說這樣堂姐也能‘參加’她的婚禮。”李父的眼淚終於掉下來,“誰知道……誰知道會這樣……”
離開醫院時,天色已近黃昏。
坐進車裡,陸琛冇有立刻發動引擎。他握著方向盤,目光看向遠處逐漸亮起的街燈。
“五年。”他低聲說,“同樣的日期,同樣是二十六歲。”
“同樣是‘新娘’。”江嶼補充,“李婷當時也在籌備婚禮,對嗎?”
陸琛轉頭看他:“你怎麼知道?”
“李父說‘李婷那天本來要跟她見麵,說有事要告訴她’。如果隻是普通姐妹聊天,不需要這麼鄭重。”江嶼說,“而且提到‘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通常是指重要的、有儀式感的事情——比如婚禮。”
陸琛沉默片刻,拿出手機:“林薇,查五年前九月十八號的車禍案,死者李婷。把所有卷宗調出來,包括當時的技術鑒定和調查記錄。”
結束通話電話,他看向江嶼:“你覺得是同一個凶手?”
“不確定。”江嶼誠實地說,“但太多的巧合,就不是巧合了。”
車子駛入暮色中的車流。
陸琛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逐漸遠去的醫院大樓,忽然想起江嶼昨天說的那句話。
儀式感越強,凶手的心理需求越強烈。
如果五年前李婷的死不是意外,那麼凶手等待了五年,再次選擇同樣的日期,對另一個“新娘”下手。
這是一場延續了五年的、扭曲的儀式。
而他們,必須在下一次儀式開始前,抓住那個藏在暗處的身影。
“回局裡。”陸琛說,“今晚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