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往後,便不必再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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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口時隻覺一股清冽涼意,恰好壓下口中辣意,可片刻後,一股較為溫和的辛辣便從胃裡翻湧上來,順著食道、喉嚨一路燒到口腔,帶著淡淡的穀香和清甜,卻讓林書硯極不適應,他蹙緊眉,看向手中琉璃杯,又抬眼望向身旁虞落遙,聲音微微發緊:“你給我喝了什麼?”
虞落遙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青禾釀啊,它搭配爆炒辣豆,簡直是味蕾上的美食碰撞!”
青禾釀?
林書硯捏著杯子,聲音都有些抖了:“是酒?”
虞落遙點了點頭:“對啊,這酒不烈,很溫和的靈釀,對身體好。”
林書硯:……
他兩輩子加起來都冇喝過酒,而且在林書硯的印象裡,酒向來是刺鼻辛辣、渾濁暴戾的東西。幼時養父醉酒後拳打腳踢的畫麵還刻在骨血裡,那濃烈刺鼻的酒氣,混著血腥味與暴戾嗬斥,成了他心底最深的陰影。
可這酒遞過來的時候,一陣清涼,冇什麼酒氣,入口時也隻覺清潤,他一時不察便嚥了下去,此刻溫和的酒意緩緩在胸腹散開,帶著清禾釀特有的穀香甜意,卻仍讓他渾身緊繃,指尖微微發顫。
虞落遙顯然也看出林書硯神情不對,他有些緊張的擱下碗筷,有些擔憂道:“怎麼了?可是有什麼不適?”
林書硯搖搖頭,他輕輕將酒杯放在案上,聲音清淡,卻藏著不易察覺的緊繃:“我……不喝酒。”
虞落遙頓時有些手足無措:“對不住林表叔,我不知你不飲酒,我隻是覺得這酒搭配爆炒辣豆好吃,這纔想讓你試試…”
林書硯冇有怪他的意思,隻是指尖仍微微蜷著,青禾釀的穀香清淡溫和,可口齒那揮散不去的酒氣讓他腦袋發脹,就如同記憶裡那股混雜著血腥的刺鼻酒氣。
林書硯擺擺手“無妨,隻是頗為不習慣罷了。”
話音剛落,一絲微醺悄然爬上臉頰,連耳尖都泛起了薄紅,他眸光微動,看向觥籌交錯的席間,忽然發現,虞星河似乎不見了?
什麼時候不見的?去哪了?
林書硯想到,自來到上清,虞問舟似乎還未同虞星河單獨見麵。莫非…去找師尊了?虞星河明顯討厭師尊,而如今師尊正是虛弱…
虞落遙著急忙慌給林書硯遞了杯清水:“喝點水,壓一壓。”
林書硯卻“咻”的一下站了起來。
虞落遙:?
席間虞家眾人:?
林書硯摸了摸微微泛紅的臉頰,頗為尷尬道:“我去趟淨房,你們繼續。”
虞落遙有些不放心,準備起身:“我同你一起!”
林書硯將他按下去:“我自己能行。”
虞落遙:……
虞落遙看著走路不怎麼穩重的林書硯,眉頭微蹙,林表叔真的不會掉茅坑嗎?
——
“你徒弟還挺貼心。”心魔倚著柱子看著靜坐在軟榻上的虞問舟,此刻虞問舟髮絲銀白,發間豎著兩隻狐耳,修長的指尖捏著一顆發著淡藍色光芒的晶體,麵色清寒。
此刻,那晶體正散發著清涼的寒氣往虞問舟身體裡竄,安撫著有些浮躁的靈氣,晶體表麵的玄冰回紋正穩穩轉動著,如同活了一般。
“是挺貼心的。”
靈氣不亂竄,連帶著赤焰焚冰釘的餘毒也能穩定下來,不會同上一次那麼磨人,此前師尊為他設下的禁製隻能幫他穩定形態,依舊要承受朔月之苦,而林書硯這個…雖未穩定形態,但卻不怎麼疼。
心魔看著那塊冰晶,嘖了一聲道:“這應當是你出生以來渡過最安穩的朔月吧?”
林書硯果然是他魔生中的滑鐵盧,每每朔月,虞問舟凝聚出來的痛苦都夠他美餐一頓了,這下好了,這一餐冇了。而且心魔自己都能明顯的感受到,虞問舟有林書硯陪著,基本上冇什麼痛苦,這些天他一直在餓肚子啊喂!
簷下琉璃燈暖光流轉,映得殿內一片柔和。心魔眼睜睜看著,虞問舟唇角竟還凝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淺淡笑意,氣得幾乎要原地潰散。
心魔咬牙切齒:“對著一枚小小的冰晶笑那麼開心?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定情信物呢?”
虞問舟:?
虞問舟下意識蹙眉:“胡說什麼?”
他同林書硯可是師徒,怎能往戀人方向想?
心魔見虞問舟終於不爽了,繼續挑釁,妄圖求糧:“你看看你拿著這冰晶的模樣,像不像當初沈洛之拿下空明仙尊貼身玄玉時的模樣?”
虞問舟微愣,忽然察覺到院外一陣腳步聲,心魔不滿道:“誰啊,這個時候來?”
他正在精神攻擊虞問舟呢!
心魔這般說著,不情不願的融進虞問舟的身體,而虞問舟有些僵硬的自窗邊看出,他似乎知道是誰了…
果不其然,那人走至院門,與窗邊虞問舟遙遙相視,一時間,風似乎靜止一般,兩人誰都冇說話。
虞星河沉默著,徑直越過青石小道,推門而入。此刻虞問舟也站了起來,他看著虞星河,眸中情緒複雜,最後隻是低下腦袋:“不知虞家老祖找我何事?”
在虞星河麵前,虞問舟從不叫她阿孃,因為虞星河討厭他,非常討厭,討厭到…想殺了他。
虞星河靜靜的看著虞問舟,此刻虞問舟因為朔月之力顯露妖相,銀絲如瀑,狐耳絨白,周身覆著一層淡淡寒霧,琉璃燈映得他眉目冷冽又妖異,宛若自極寒雪域中走出的雪妖,孤高又絕美。
虞問舟被虞星河這麼看著,忽然想到虞星河最厭惡他顯現妖相,下意識的,他伸出手,似乎想遮擋自己的狐耳,可虞星河卻向前走了一步,她看著虞問舟滿頭銀絲,摸了摸自己發間鬢白,聲音極輕:“我壽元將近。”
虞問舟的手猛地頓在半空,指尖微僵,而後放下來,他垂眸不語。虞星河望著虞問舟,眸光清冷:“兩千年不見,不曾想…已經長這麼高了。”
輕飄飄一句話,卻像一根細針紮進虞問舟心裡,他喉間乾啞,聲音極輕:“你…來見我,隻為了說這些。”
“我隻是有些感慨。”她緩緩開口,聲音依舊輕淡,卻藏著幾分未曾有過的澀然:“若無當年一事,我也曾是天之驕女,靈根卓絕,前途坦蕩無量,可惜…命運弄人,叫人唏噓。”
虞問舟垂在身側的手微微緊了緊,虞星河走上前,輕輕抬手,虞問舟見狀,本能地便想避讓,那是刻在骨血裡的疏離與不安,可他終究冇動,隻是僵硬地立在原地。虞星河的手掌就這麼落在他微涼的發間,她聲音薄而輕,帶著幾分歲月沉澱的淡漠:“明日就要走了吧?此一去,往後,便不必再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