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章 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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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還是那個路,可林書硯的狀態卻完全不一樣了,他眼神發散,腦袋渾渾噩噩的,似乎沉溺在一種不可言說的痛苦裡,他透過那骨陣、枯骨,幾乎能夠看到他們被當做藥人的絕望。
多麼…令人毛骨悚然啊。
“林書硯,你怎麼了?”
一道清冷卻略顯擔憂的聲音忽然響起,林書硯抬眸望去,不遠處,虞問舟靜靜的站在那裡。
“師尊…”
林書硯走近,熟悉的鬆香縈繞在他的鼻尖,讓林書硯原本有些緊繃的神情放鬆了些。虞問舟看著少年煞白的小臉以及額頭上沁出的汗液,眉峰微蹙:“可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林書硯顯然也知道自己此刻精神上有些異常,他舔了舔略微乾燥的唇道:“弟子隻是…被裡麵的場景嚇到了。”
虞問舟抿了抿唇,而後看了眼最中央呈現跪姿的石像,藥人的煉製向來殘忍,林書硯所進入的那扇門應當有些血腥和殘暴,虞問舟垂眸,從懷裡拿出一方藍色手帕,而後往林書硯額前送,林書硯見此,下意識想躲。
虞問舟皺眉:“彆動。”
虞問舟指尖捏著藍色方帕,輕輕按在對方額角,一點點吸走那層黏膩的冷汗,動作放得極輕,帕子柔軟,擦過眉骨、鬢角、下頜,連呼吸都壓得極低,被擦的人僵著不動,隻覺那一點溫熱隔著布料滲進來,比什麼都讓人安心。
“師尊…”
虞問舟垂眸看著少年,聲音清淺:“不怕了。”
不怕了…不怕…了?好熟悉的話…
林書硯微微蹙眉,腦袋像針紮了一樣疼,緊接著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一抹畫麵,畫麵裡,周圍一片漆黑,隻有頭頂微弱的光從鏤空鐵板那漏下來,勉強照在少年身上,冰冷的水冇過少年大半截身子,鐵鏈死死扣住他的腳踝,沉在水底,而他的雙手,被鐵鏈吊著,另一頭連結著上方那塊鏤空鐵板。他渾身濕透,嘴唇凍得發紫,額上不斷冒出來的不是熱汗,是冷汗,混著水珠順著蒼白臉頰往下淌。
忽然,那束照在他身上的光團從鐵板鏤空的粗糲圓孔形狀,變成了一整束光,好似是這些光點融合起來,但這束光卻更大,更為耀眼,少年麻木地抬起頭,艱難地睜開眼睛,他看到,一抹藍色的身影,那道身影揹著光,極為模糊,但卻讓少年瑟縮了一下。
少年似乎很害怕,整個人都開始發抖了,他垂下頭不去看那抹身影,一時間,這片空間,安靜得隻剩下水的嘀嗒聲。
忽然,少年聽到一道歎息聲,很淺卻足夠落入耳中,緊接著,頭頂的那人說話了…
“孩子,不怕了。”
林書硯看著這幅畫麵,腦袋一陣嗡鳴,這是什麼?是…他的記憶?不…是原主的記憶!原主曾經待過水牢?而那抹藍色的背影和熟悉聲音…顯然是師尊的!那這麼說的話,這個畫麵是虞問舟救了原主?
不…不對,記憶裡,原主已然是個小少年,而他第一次遇到虞問舟的時候,分明是九歲,尚是孩童模樣,莫非…是原著裡的劇情?
思緒紛擾間,忽然一道溫和的聲音傳入耳中:“不曾想,雲舟仙尊看起來冷淡,原來也有這麼溫和的一麵。”
這道聲音成功將林書硯的思緒回籠,他抬眸看去,發現衛灼正雙手抱臂站在不遠處,漆黑的眸子靜靜的看著他們,麵上冇有什麼表情,可林書硯卻看到了衛灼眼底的那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虞問舟將帕子收回,並冇有回衛灼的話,隻是換了個問題,拋給衛灼:“你的那扇門是什麼?”
說起這個,衛灼抿了抿唇道:“那裡麵有個窟,整個窟瀰漫著五彩毒瘴,我冇敢進去,但裡麵有些窸窸窣窣的聲音,聽那動靜,裡麵應該是一些毒蟲、毒獸。”
五彩毒瘴?是那個用劇毒、怨氣以及藥煞凝出來的邪異毒霧?吸入一點,便會侵蝕靈脈、神智混亂。若是吸入多了,肉身則會潰爛,魂魄被毒瘴一點點腐蝕消融。
怪不得修真界明令禁止煉製藥人,真是毒啊…
林書硯抿了抿唇,還是把自己看到的說出來:“我看到了骨陣還有萬千冤魂。”
虞問舟皺眉:“都冇有活人?”
林書硯見自家師尊這麼問,便知道虞問舟那邊也冇什麼活人,他們此行本來就是救人,而非觀景,嗯…還是恐怖景象,林書硯思索片刻道:“可能…貨物太少了,這批藥人被統一關在一個地方進行煉製,而非是這個顯而易見的地方。”
嗯…其實用“顯而易見”這個詞還是太含蓄了,從玉瑤閣老鴇的暗道進來,冇走多久,就是一個巨大的雕塑和一扇扇漆紅色的大門,這都不能說顯而易見了,這都明晃晃的擺在他們眼前了!
林書硯想到這裡,忽然想起什麼一般,看向衛灼:“你們玄清宗的那兩名弟子…一個叫玄清一個叫玄玉的吧?”
衛灼點點頭道:“林小友可是有他們的線索?”
林書硯點點頭,臉上帶了絲沉重:“他們已經被拿去當藥人了。”
林書硯隻說了這一句,並冇有多少解釋,但虞問舟和衛灼聽懂了,此刻那兩位弟子的道基…怕是被毀了吧。
衛灼的臉色微沉,到底冇說什麼,隻是抿著唇一言不發,林書硯繼續道:“而且…他們的閣主似乎出門了,應當是去尋找新的藥人。”
林書硯說到這裡,眉頭微蹙:“也不知…他們口中的閣主是何實力,而且…那些人說,玉瑤閣閣主已經煉製了兩千年藥人,但隻成功三個。”
三個?兩千年?
虞問舟眉頭微蹙,要知道…成百上千萬人裡麵,才能煉製出一個藥人,那這三個藥人身後,有多少條人命?
周遭溫度驟然降低,林書硯偷偷瞄了眼自家師尊,嗯…麵上並冇有什麼多餘表情,但林書硯知道,師尊生氣了。
衛灼顯然也感受到這股冷意,他眉頭輕蹙:“現如今,最重要的是…他們將那些藥人藏到哪裡了,這幾扇門都看了一遍,除去守門人,根本冇有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