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點將台上。
圖海死死摳住身前的木製護欄。五指陷入木紋深處,鮮血順著掌心流淌滴落。他不覺得痛。視線前方發生的一切,已經徹底摧毀了他五十年來建立的全部軍事認知。
三千名武裝到牙齒的正紅旗督戰隊,大清最鋒利的刀刃。在那道黑金色的身影麵前,撐了不到一刻鐘。
殘缺的冷鍛鋼甲鋪滿荒野。滿洲勇士的殘肢斷臂堆疊在一起。剩下的幾百人丟盔棄甲,正哭喊著朝本陣方向狂奔。這是潰敗,更是大清軍威的徹底崩塌。
極度的恐懼在圖海胸腔內極速膨脹,最終炸裂成歇斯底裡的瘋狂。他的臉頰肌肉不規則地抽動,眼球充血紅透。
“大帥!退吧!大軍已經壓不住了!”身旁的漢軍旗副將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在木板上,聲音淒厲。
圖海沒有看他。他拔出腰間短刀,反手一揮。刀鋒切開副將的咽喉。鮮血噴灑在圖海的鎧甲上。
圖海踩著副將抽搐的身體,轉頭看向後方的大型炮陣。除了原定的五十門紅衣大炮,他早前下令將左右兩翼和水師營調來的備用重炮也全部推了上來。整整一百二十門改良紅衣大炮,排成三道密集的半月形火網。
這是圖海帶來的所有家底。
圖海舉起沾滿鮮血的短刀,刀尖直指陸淵所在的戰場中心。那個區域,不僅有陸淵,還有數百名正在往回逃亡的正紅旗士兵,以及外圍數千名還沒來得及散開的綠營潰兵。
“傳我軍令!”圖海的聲音粗啞破裂,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所有紅衣大炮,目標正前方敵將!火速開火!不管友軍,通通開火!”
高台下方的神機營統領渾身一震,雙腿發軟直接癱坐在地。
“大帥!”統領連滾帶爬地衝上台階,死死抱住圖海的小腿,“開不得啊!咱們的三百正紅旗勇士還在他身邊纏鬥!這一開炮,咱們的滿洲兒郎全完了!”
“滾!”圖海一腳踹在統領的麵門上。鼻骨碎裂的脆響傳出,統領慘叫著滾下高台。
圖海幾步跨下台階,沖入炮兵陣地。他一把推開一名發愣的炮手,親手從火盆裡搶過一根燃燒的火把。
“誰敢抗命,誅九族!”圖海高舉火把,雙目圓睜,惡狠狠地掃視全場,“點火!給老子點火!”
督戰隊的屠刀直接架在了炮手們的脖子上。
在生與死的威逼下,數百名神機營炮手顫抖著雙手,將引火的火撚子湊近了炮膛尾部的引信。
嗤嗤嗤。
一百二十根引信同時燃起刺目的火花。白色的硝煙在炮台後方升騰。
沉悶的倒計時在每個人的心臟裡敲擊。
轟!轟!轟!
一百二十門紅衣大炮在同一秒發出怒吼。
震耳欲聾的爆鳴聲瞬間撕裂了江南大營的天空。恐怖的聲波化作實質的氣浪,向四麵八方席捲而出。方圓幾裡內,正在半空中盤旋的數百隻食腐飛鳥,內臟被這股音爆直接震碎。它們失去平衡,直挺挺地墜落地麵,砸在潰兵的頭盔上。
龐大的後座力讓高低錯落的土台當場開裂。數十門火炮的底座輪軸生生崩斷,沉重的炮身向後翻滾,壓斷了後方十幾個炮手的雙腿。
上百顆萬鈞重的實心生鐵彈被巨量的黑火藥推出炮膛。
生鐵彈體在空氣中高速旋轉摩擦,表麵產生灼熱的暗紅色火光。它們劃破長空,帶著刺耳的銳鳴聲,在半空中交織成一片沒有任何死角的死亡大網,轟然砸向陸淵所在的中心區域。
還在亡命奔逃的幾百名正紅旗重甲兵,聽到了頭頂傳來的恐怖呼嘯。
一名滿洲佐領下意識地抬起頭。
一顆人頭大小的實心生鐵彈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正麵砸中了他的麵門。
沒有慘叫。沒有金鐵交擊的緩衝。
生鐵頭盔連同裡麵的顱骨,在接觸的瞬間直接氣化粉碎。狂暴的動能帶著這具無頭屍體向後平移了三丈,狠狠撞在後方另一名清兵的胸膛上。兩具穿著冷鍛鋼甲的軀體在這股巨力擠壓下,當場摺疊變形。骨骼斷裂的脆響被徹底掩蓋在炮火的轟鳴聲中。內臟和鮮血順著鎧甲的縫隙呈放射狀噴射而出。
屠殺。絕對不分敵我的屠殺。
上百顆生鐵重彈墜入人群。這不是火槍的穿透,而是純粹質量與速度結合的絕對碾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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