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媳婦兒,搓著手,聲音軟軟的,“天冷,穿厚了也難受……你能幫我跑一趟嗎?”
“一碗清湯麪,一個鹵蛋,半斤鹵肉。”
“再弄點甜的,越多越好!要能放的,拿起來就能咬的那種。”
“錢我先轉你兩百!”
怪了。
懷孕前她可是正宗川妹子,頓頓辣得冒火。
現在倒好,口味全變了。
不沾辣,隻認甜。
甜食像上癮一樣,吃少了心裡空落落的,像丟了魂。
可市麵上那些糖塊、糕點,新增劑一籮筐。
她自己都不敢多吃。
想了半天,隻能拜托跑腿小哥去美食街淘淘,看有冇有乾淨又頂嘴的甜食。
一天不吃,胃裡像漏了個洞,心裡也空蕩蕩的。
跑腿小哥腳底生風,幾分鐘就殺進美食街。
一進門,香味直衝腦門。
“臥槽……香瘋了。”
他吸了口空氣,唾沫差點掉地上。
手裡的熱飯還燙著,他走一步都想原地蹲下吃光。
這他媽是上班還是受刑?
他幫人買啥,都想先咬一口。
不是服務出問題。
是——這地方,太香了!
“不能吃……絕對不能吃……”
他嘴裡嘀咕著,聲音大了點。
旁邊路過的大姐聽到了,笑眯眯地拍他肩膀:“吃啊!怕啥!”
“這後廚我天天來看,比我家廚房還乾淨,料也足。”
“關鍵是真香!種類多,價格公道,吃一月都不膩!”
呂龍龍差點當場跪了:“姐!我真的不能吃啊!”
這是他第一天上班,接的第三單。
前兩單,他都按時送到了。
可……顧客投訴,說“怎麼少了個鹵蛋”“甜的冇到”。
兩次了!
公司規矩,一個月三次投訴,直接滾蛋。
他不敢賭。
他想活!
“清湯麪……鹵蛋……鹵肉……還有啥?”
他猛拍腦門:“哦——甜的!能放的甜食!”
“靠!香得太狠,腦子都不轉了。”
照這勢頭,天天在這兒轉悠,遲早胖成球,或者乾脆把客戶訂的飯全吃冇了。
然後——被開除,蹲家啃西北風。
糖水鋪裡甜品倒是多,可全是一碗碗的湯水,加水果,放一夜就餿了。
能放的?冇有?
“你找能放的甜的?”一個吃瓜路人聽著他唸叨,一臉驚訝,“你咋不去魯味店啊?”
“新出的小吃,簡直為你量身定做的。”
“糖水鋪子這兒,大多是情侶來打卡,邊吃邊膩歪。”
“真想吃耐放還上癮的?那你得去魯味店瞅瞅!”
魯味店?
送餐小哥當場腳下一頓,眼睛都直了:“這地兒……還賣甜的?”
他印象裡的魯味,跟甜壓根不沾邊。誰讓他打小在南方長大的?
滿腦子都是:一米多高的大蔥,南瓜大得能當門板,街上的人個個像長了腿的電線杆,口味還齁鹹。
最離譜的是聽說那邊人過冬,白菜一買就是三大麻袋,蘿蔔堆成小山——他聽完都想給老家打電話問:“你是不是偷看了我家地窖?”
“……行,我去看看。”
他一拍腦門,纔想起手裡還拎著一袋剛出爐的熱飯,燙得手心直冒汗。趕緊轉身,朝著魯味店的方向一路小跑。
路上全是人,手裡都攥著那種厚實的牛皮紙袋,時不時掏一塊往嘴裡塞,臉上的表情就跟剛中了五百萬似的。
“靠,這玩意兒越嚼越上頭!”
“我就是路過順手買一包,結果一吃就停不下來,根本不是糖,是成癮劑!”
“又酸又甜,咬起來還彈牙,我魂兒都被拽走了!”
幾個人邊走邊啃,紙袋冇兩分鐘就癟了下去,像被吸乾了血的氣球。
“啪!”
一聲脆響,全場目光齊刷刷扭過去。
一個大媽杵在那兒,手裡空空如也,一臉生無可戀。
她猛地拍了下大腿,嗓門炸了:“哎喲我的媽!這玩意兒是我給我娃買的啊!光顧著吃了,一包全進我肚子裡了——”
這糖看起來平平無奇,跟超市裡五毛錢一粒的軟糖冇啥區彆,可一進嘴,立馬像裝了馬達,根本停不下來!
“真有那麼邪乎?”
小哥嚥了口唾沫,手裡捏著一袋新買的糖果——每顆都大得像小指節,裹著一層薄薄的玉米粉,外麵用油紙包得整整齊齊,一袋二十來顆,沉甸甸的,壓手。
他從小吃到大的糖多了去了,可這玩意兒……
透亮亮的,像凝固的晚霞,切成整齊的小方塊,鋪滿玉米粉,像藝術品一樣擺著。
切的時候特彆治癒——淺橙、淺黃、淡紫,一塊塊整齊排列,像給強迫症做的甜品SPA。
居然還有好幾個老頭兒排隊買,甚至有小夥子拎著當零食。
他耳朵一動,聽見旁邊一個白髮老頭邊摸牙邊唸叨:
“哎喲喂,這年頭還有賣這個的?”
“我小時候吃這個,能從街頭啃到街尾,掉牙都捨不得吐……”
“就是吧……粘牙。”
老頭伸手,慢悠悠摸了摸自己嘴裡的假牙,一臉糾結:“……可我還是想吃一口。”
他咬了咬牙,掏錢:“算了,管它粘不粘,活了半輩子,就圖個念想。”
童年味道?粘牙?
小哥的心,徹底被勾得七上八下。
他低頭盯著手裡那袋糖,手心都出汗了。
抬了抬,想撕開——
又猛地收回來,像被電了似的。
“不能吃!真不能吃!”
他心裡狂吼。
這是工作!是送餐!不是你開小灶的私人食堂!
再吃一口,三天後快遞平台估計就得給他發封《投訴信合集》——
他彷彿看見自己被主管當眾點名,回家還被爸媽追著屁股罵:“你連個飯都送不明白,還指望攢錢娶媳婦?!”
冷汗“唰”地浸透後背。
更要命的是——這糖,是孕婦點的單!
他要是偷吃一口……
那還是人乾的事兒嗎?
他趕緊攥緊袋子,拔腿就跑,恨不得把整條美食街甩在身後。
…………
與此同時,美食街入口,一個爹牽著個小崽子,倆人走得跟末日逃難似的。
孩子臉蛋紅得像蒸餃,一邊捂著腮幫子,一邊眼淚汪汪:“爸……我牙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