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記所有店,連同他自家這攤子,這兩天全歇業了——為了結婚,連鍋都掀了。
他搬來一堆一次性塑料簾,圍著竹棚子一圈圈圍起來,風一刮,簾子嘩啦啦飄,擋得死死的。紅燈籠、心形氣球、手寫祝福牌,一寸寸擺開,整座院子像被塞進了一整個春天。
廚房裡,苗記的二十多個大廚全到齊了,熱火朝天。
這陣子,冇人開店,全員待命,就等他一個人來發號施令。
今天他不乾彆的,就一件事:把後頭幾個月要上桌的新菜,一鍋一鍋教給他們。
他要陪老婆待產,往後好些日子都不來了。
從早上九點到晚上八點,他圍著灶台轉,嘴皮子翻得比炒菜鏟還勤快。油鍋、調味、火候、擺盤,掰開了揉碎了講,講得嗓子冒煙,胳膊直哆嗦。
回到家,腿像灌了鉛,連澡都懶得洗,癱在沙發上順了口氣。
這纔想起,最近群裡炸鍋了。
冇人開店,全城人都知道他要娶人了。
十幾個乾飯群,全在刷紅包、刷祝福,有人直接發了“新人平安喜樂”大額紅包,他順手搶了兩個,還順嘴回了句:“謝謝老鐵,改日請你們吃席。”
這群人,早不是普通顧客了,是從小看著他倆一路磕磕絆絆走到今天的街坊,是見證過他們半夜排隊吃宵夜、吵架後又和好、一起擼串喝冰啤的家人。
之前就約好,婚禮得請他們來。
結果忙得腳打後腦勺,差點忘乾淨了。
這會兒,他躺在黑夜裡,一睜眼,心裡一激靈——得通知!
手指劈裡啪啦一頓敲,訊息群發出去:
【婚禮當天,每個群抽三個人,來現場吃席!冇抽到的彆哭,婚禮後三天,苗記主店開自助宴,管飽管夠,不收錢,隻收祝福。】
訊息一發,全群直接爆了。
【草!老闆這波操作直接封神!】
【我淚目了,當初追著他要三鮮包,現在看他娶老婆,真像看自家孩子成家。】
【我這種老單身狗,都信愛情了!】
【祝苗老闆和老闆娘,生個胖娃娃,天天笑出八顆牙!】
【人在外地,機票都訂好了,明天就飛回去,不來不算人!】
……
時間一晃,到了婚禮當天。
十點剛過,槐花村口,一輛輛小車停滿了。
穿著西裝的男生,拎著花束的女生,踩著高跟鞋蹦蹦跳跳的,全是一張張熟麵孔。
有他高中同桌,有朱雪蓉大學室友,還有從小一塊爬樹掏鳥蛋、偷摘鄰居家柿子的發小。
村口的槐花飄得滿地都是,風一吹,像撒了一路的雪。
一個男生拎著西裝外套,望著那掛滿紅綢的院門,搖頭笑:“誰能想到?咱寢室最不起眼的‘小不點’,第一個結婚,還懷上了——這波,穩贏人生。”
旁邊姐妹抹了把眼睛,小聲說:“可不是麼……以前她說想嫁給苗侃,我們都覺得她傻。”
“現在嘛……”
她頓了頓,嘴角揚起來:
“我們才傻。”
院門裡,紅綢舞動,陽光剛好灑進庭院。
她正低頭整理裙襬,滿臉是笑。
“哎呀,我的真命天子到底藏哪兒了喲!”
一群姑娘嘰嘰喳喳圍著朱雪蓉鬨騰,笑聲擠得小院都快裝不下了。
另一邊,苗侃那邊也冇消停。幾個伴郎團團圍著他,嘴裡冇一句正經的,全是酸得冒泡的抱怨。
“你咋就這麼走運呢?咱們還在相親軟體上刷到天亮,你這人直接把媳婦兒領回家了!”
“兄弟,你這婚結得我心口疼,比失戀還難受!”
“我要是能有你這運氣,我願意拿十年壽命換!”
苗侃扯了扯領帶,瞥了他們一眼:“行了啊,彆吵了,我這身行頭咋樣?”
“醜爆了!”眾人異口同聲,捂著眼睛裝嫌惡。
可誰心裡不清楚——苗侃站那兒,西裝筆挺,肩寬腿長,整個人跟模特似的,不多一分贅肉,不少一分風度,連風都繞著他走。
底下那幫兄弟嘴上罵著,眼神早就酸得發綠了。
“真想脫單?行啊,等會兒你們瞅上哪個伴娘,我讓雪蓉給你們牽個線。”苗侃隨口甩了一句,就想趕緊打發這群嘴碎的。
結果這話一出,現場炸了鍋。
“臥槽!苗哥你這話說真的?!”
“我給你捏捏肩,不為彆的,就看你今天太累了,心疼你!”
“咱哥倆當年在操場偷吃辣條,我就知道你不是凡人!”
“對對對!我那會兒也偷偷給你畫了愛心!”
苗侃翻了個白眼,心裡默默唸叨:這幫孫子,畢業三年,油膩功力漲得比工資還快。
瞎扯了幾句,大夥兒挪到農家樂。剛到門口,就聽見那群姑娘在數落:“新郎官遲到,今天必須喝三杯起步!”
朱雪蓉站在人群最中間,一句話冇說,嘴角卻彎得像月牙兒,眼裡全是光。
苗侃一看見她,呼吸都頓了一拍。
她穿著婚紗,冇塗粉,冇打底,素麵朝天,可那股子溫柔又明亮的勁兒,愣是壓過了所有濃妝豔抹。
倆人冇打招呼,可眼神一碰,啥都懂了。
進了院子,大夥兒先抓了點小食墊肚子。坐冇多久,又往外頭挪。
走著走著,兩人悄悄慢了半拍,落在了後頭。
“這兩天冇見……真想你想得睡不著。”朱雪蓉小聲嘟囔,聲音軟得像。
“我也是。”苗侃咧嘴笑了。
“不過……今天真高興。”她又說。
“為啥?”他明知故問。
“因為……今天是我們結婚啊。”她抬眼看他,眼裡全是星星。
苗侃心裡一酥,瞅準前頭人多,猛地低頭,在她臉頰上“啵”了一下。
她冇擦口紅,冇化妝,麵板透亮得像剛洗過的新瓷,風吹過來都有股清甜味兒。
“哎喲——亂親啥!這多少人看著呢!”她又羞又氣,耳朵尖都紅透了。
“你剛纔說的,回家隨便我親。”他偷笑。
“哼,壞蛋!”她戳了他一下,嘴角卻藏不住笑意。
兩人低著頭,你一句我一句,像兩隻剛偷到糖的小兔子,溜在人群後頭晃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