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永華繼續含糊其辭,用官方的辭令搪塞道:“唐組長、李隊……您們知道,我們地方上的工作千頭萬緒,招商引資、優化營商環境,與企業家打交道是常態!許得生作為外資企業家,向我反映一些經營中的困難,希望政府給予支援,這都是很正常的工作。”
“說實話,到今日為止,我們都不知道他那公司與稀土走私有關。不過,我記得當天他好像跟我說公司遇上什麼事,但我當時手頭活兒很多,隻能在電話中敷衍他,根本沒將他說的事兒放心上!”安永華臉色平靜地說了一大通,坐在後麵的唐逸飛、李銳,還有負責問話的兩名民警,看著他滴水不漏的表演,也無可奈何。
當然,幾人都知道,麵對安永華這般老練的對手,僅憑目前的間接證據和通話記錄,確實難以在短時間內有所突破。畢竟,作為執法機關,絕不能僅憑一通內容未經核實的電話,就倉促對一名高官作出定性判斷或採取相關執法舉措。
見針對安永華的詢問問不出什麼結果,唐逸飛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略作沉思後,帶著無形壓力盯著安永華道:“安書記,就當天你和許得生說了什麼,他要彙報什麼,您回去好好想想!我們也不耽誤您的工作,隻派兩個人跟到市委那邊去,若是您想起來了,告訴他們就行了,免得再這樣跑來跑去了!”
唐逸飛的這番話,說得極其客氣,甚至語氣中還透露著關心。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是專案組盯上他了,實則要將安永華暫時監控起來,防止他做出其他舉動。
安永華聞聽此言,臉色當即大變:“唐組長,你什麼意思?你這是限製我的人身自由?”
“我是省委委員,靜州市委書記!這手頭每天有大量工作需要處理!你們就因為一通電話,就要派人跟著我,監視我?”
“安書記,您言重了!配合調查,是每一位公民的義務!您身為領導,更應該以身作則!”唐逸飛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不容置疑:“而且,我們並非監視您,而是給您留出時間,讓您回去好好想想,將那天傍晚您和許得生的通訊內容,提供給我們!現在,許得生死了,我們也是為了儘快查清真相,還您一個清白,不是嗎?如果安書記問心無愧,更應該積極配合才對。”
說完,唐逸飛不再理會安永華的反應,而是對李銳使了個眼色。
李銳會意,立刻安排兩名幹練的幹警,送安永華回了靜州市委大院工作。
而兩名民警,則在市委接待室靜靜候著,看報紙、玩手機。
安永華雖然能坐在辦公室工作,但想著接待室還有這麼兩人,他就萬分惱火!隻是,麵對公安部專案組的強硬態度,他又隻能強壓怒火,在辦公室裡憋屈地裝作忙工作之事。
……
安永華被送回市委大院後,唐逸飛帶來的專案組成員,和直接偵察此案的李銳團隊,就案情進行了長達三小時的分析。
在安永華這件事情上,雙方都認為,在目前僅有通話記錄的證據下,對安永華採取措施顯然不妥,先將他晾一晾,或許在強大的心理壓力下,他自己會露出破綻。
而這次,雙方商量的重點,還是在殺害許得生和柳強的兇手——黑老三、劉道強、丁老五三人的追捕上麵。
“你們確定,兇手就是黑老三、劉道強、丁老五三人?”
“是的,根據前期調查,基本可以確定槍殺許得生和柳強的,就是這三人!而且,那台套牌車,就是劉道強那修理廠的。這幾人,都身負百萬巨債,在這次事情發生次日,一大早便前往西江省撫州市,也就是靜州隔江相望的城市,乘機落地在滇邊省昆明市,隨後便偷渡到了東南亞老撾境內。”
“這三人,什麼原因要槍殺許得生和柳強?”
“根據分析,這三人,與許得生和柳強,根本沒有交集。目前來看,就是收人錢財,受人指使。他們三人將許得生和柳強殺了後,立馬攜帶錢財潛逃出國!”
“這?又是誰在指使三人槍殺許得生呢?”
唐逸飛眉頭緊鎖,眼神中透露出銳利的光芒,思慮一會後,他咬牙道:“既然已經鎖定了目標,就不能讓他們逍遙法外!”
轉而,唐逸飛扭身向自己同事宋卓然道:“卓然,你立刻聯絡部裡相關部門,請求他們協助我們進行跨國追捕。同時,通知國際刑警組織,請求他們提供必要的支援和情報共享。”
宋卓然點頭後,迅速撥通了電話,開始向公安部尋求各方資源。
與此同時,唐逸飛轉向專案組的其他成員,繼續佈置任務:“一組人負責繼續深挖黑老三、劉道強、丁老五的社會關係,分析他們所有的通訊記錄和行蹤軌跡,爭取將策劃此事的幕後黑手揪出來。另一組人則負責分析黑老三等人的資料,上傳給公安部相關部門,讓部裡綜合國外的資源,或請求對方國家配合,儘快查詢到這三人可能的藏匿地點。”
專案組成員們紛紛點頭,各自領命而去,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緊張而有序的氛圍。當然,在此時,所有人都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場對犯罪分子的追捕,更是一場與時間賽跑的較量,每一個細節,都可能成為破案的關鍵。
……
就在唐逸飛等人全力部署時,靜州發生的事情,已經通過某些渠道,迅速傳到了省城阮永軍耳中。
得知安永華已被公安部專案組派人跟著,等於變相扣留,阮永軍頓時勃然大怒。他沒想到,自己向帥啟耀打過招呼,要他對靜州幹部的查處適可而止,可這傢夥竟置若罔聞,現在竟然如此不留情麵,派人跟到靜州市委去了!
當即,阮永軍臉色鐵青,一把抓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直接撥通了帥啟耀的號碼。
沒等帥啟耀開口,阮永軍壓抑著怒火的低沉聲音就轟了過去:“帥啟耀!你搞什麼名堂!你當我給你說的話是放屁嗎?誰允許你們隨意跟蹤監視一位市委書記?你還有沒有組織紀律性了?!”
隻可惜,此時此刻,帥啟耀心頭的籌碼,早就完全倒向了路北方這邊,或者換種說法,就是因為有路北方在背後的堅定支援,他現在更有底氣,敢於對阮永軍的說辭說不!
也因此,這回帥啟耀沒有再吱吱唔唔,相反平靜中,透著堅定道:“阮書記,關於靜州的情況,以及對安永華同誌採取措施,是基於現有線索和辦案需要,屬於依法依規的調查程式。而且,這事兒,是公安部專案組定下來的!我們省廳裏邊僅是全力配合。”
“得了吧!你全力配合?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就是你們寫了材料,才讓公安部派人前來的!我看你,就是唯恐天下不亂!”
帥啟耀被訓,不吱聲,不回應。
阮永軍在那邊怒火中燒,聲音繼續提高好幾度:“安永華同誌是經過多年考驗的幹部,是靜州市委書記,更是浙陽政壇的一麵旗幟!你們,怎能因為一些捕風捉影的線索,就如此對待他?你這樣做,帥啟耀,你簡直就是在打我的臉你知道嗎?!”
“阮書記!”帥啟耀的語氣,在此刻,也加重了幾分:“此案涉及重大走私和人命案子,影響極其惡劣。公安部直接督辦,正是體現了中央徹查到底、法律麵前人人平等的決心。我們作為地方公安機關,維護法律尊嚴、配合上級查清案情,纔是真正對靜州大局負責,對省委負責。至於安永華同誌,如果他是清白的,調查正好可以還他清白;如果……那更應該依法處理,清除害群之馬。”
“你?”阮永軍被帥啟耀這番義正辭嚴的話堵得一時語塞,他在愣了幾秒,組織自己的語言,且帶著威脅的意味再道:“帥啟耀,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你們辦案,也要講究方式方法,要顧及影響!你這麼搞,萬一搞錯了,後果誰來承擔?這安永華的政治前途,難道就不要了嗎?聽我一句勸,有些事情,適可而止就行了!”
“不好意思,阮書記!”
帥啟耀這回回應很快,聲音清晰而有力:“這回,我不能聽您的!也聽不了您的!我是一名黨員,我的工作,就是打擊違法犯罪!隻要能打擊違法犯罪,我覺得用什麼手段都不為過!而且,如今公安部專案組的唐逸飛組長就在靜州,阮書記您如果對案件調查有疑問,或者有指示,可以直接與他溝通!我們省廳這邊,職責所在,必須全力配合專案組工作。”
說到這,帥啟耀不卑不亢地補充了一句:“阮書記,如果沒有其他指示,我這邊還有案情需要處理。我就掛了哈!”
說完後,帥啟耀啪地,就將電話給掛了!
聽著話筒中嘟嘟的聲音,阮永軍手背青筋暴起,胸口劇烈起伏。他聽出了帥啟耀話語中的疏遠感,以及對自己決策的固執,而最為重要的,帥啟耀在當下,對他這省委書記,少了從前的敬畏!
這無異於告訴他,這個案子,省公安廳不會聽他的,而是完全會聽從公安部專案組的指揮,哪怕他阮永軍作為省委書記,也無法從公安係統內部施加影響。
“孃的!……狗日的帥啟耀,你給老子記住,你今天說的話!”阮永軍狠狠掛下電話時,從牙縫裏咬了一句:“隻要有機會,老子第一個撤的就是你!!”
即便罵了這麼一句,阮永軍的怒火仍在胸腔裡燃燒,他感到一種失控的焦躁,感覺帥啟耀不是在忤逆自己的決策,而是在叛變!而是意味著他原本穩固的權力,現在麵臨了挑戰。
“孃的!帥啟耀啊帥啟耀,別以為與路北方關係好,就尾巴翹上天!老子……”阮永軍站起身,在寬大的辦公室裡踱步,腦中在尋思對策,嘴裏則喃喃自語。待到重新坐回椅子上,他手指敲擊著桌麵,終於思索出一道破局之策。
坐下後,阮永軍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浩東,是我。”
阮永軍的語氣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親切:“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電話那頭的沈浩東,正是阮永軍的盟友。
他當即道:“好!我馬上來。”
沈浩東匆匆趕到阮永軍辦公室時,臉上帶著幾分急切與關切。
一進門,他便輕聲問道:“阮書記,這麼急著找我,是有什麼重要的事?”
阮永軍麵色陰沉,示意沈浩東坐下後,緩緩開口:“浩東啊,如今靜州這案子,鬧得沸沸揚揚。帥啟耀那小子,完全不聽招呼,跟公安部專案組攪在一起,現在完全不聽我的,而是派人把安永華給盯得死死的,誰都知道,這安永華和我關係不錯,這不明擺著,是不把我放在眼裏啊!”
沈浩東微微皺眉,跟著咬牙道:“阮書記,這帥啟耀確實有些過分。”
阮永軍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壓低聲音:“浩東,你暗中組織一些協商會的代表,專挑省公安廳的刺。就說他們在這幾年履職問題或者案件處理上麵,存在程式不規範、侵犯幹部權益等問題。趁著這時機,說不定能把帥啟耀給拿下來。這傢夥,我早就看不慣他了!”
沈浩東站起身,信心滿滿道:“好!阮書記,這事兒,您就放心吧。我這就去安排,保證在短時間內把事情辦得妥妥噹噹。”
說完,沈浩東匆匆離開阮永軍的辦公室。
當天下午,他就在組局,在杭城某私家菜館,聯絡了十幾名協商會的代表。這些人,自然是他精心挑選,平時與他關係不錯,甚至言聽計從的人。這些人,將按照阮永軍的意圖,搜羅這幾年省公安廳履職不力、有錯案漏案的例子,目地嘛,自是讓帥啟耀喝上一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