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路北方為了順利推進對相關人員的調整工作,還特意提前與阮永軍打了聲招呼。
路北方此舉,本意有二。其一,自然是表示對阮永軍這位省委書記的尊重,畢竟在官場之中,基本的禮數和層級觀念不可忽視;其二,也是將這棘手的問題拋給阮永軍,想看看這位老謀深算的省委書記會如何應對,藉此試探其態度和底線。
在浙陽省府食堂,大約四年前,一對做淮安菜的小夫妻來到這裏,承包了食堂的一處食檔。那食檔不大,卻收拾得乾淨整潔,幾張木質桌椅擺放得錯落有致,牆上還掛著幾幅淮安風景的水墨畫,透著一股質樸的韻味。阮永軍老家便是淮安人,以前的時候,路北方就常見他在中午不出去參加活動時,便獨自前往那淮安食檔用餐。時光匆匆,想不到快三年過去了,阮永軍還是保持著這個習慣。
這天中午,陽光透過食堂的窗戶灑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斑。路北方從食堂打了盒飯,正準備坐下來就餐,便見阮永軍帶著省委辦的副主任馮成業和戴明誌,一邊輕聲說著工作上的事情,一邊朝著那淮安食檔緩緩走去。阮永軍穿著整潔的白色襯衫,打著一條深藍色的領帶,步伐沉穩而有力,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彷彿一位親切的長者。
路北方見狀,心中一動,趕忙擱下筷子,然後站在過道上,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熱情地說道:“阮書記,嘖嘖……正好,我正準備下午去辦公室找您彙報件事呢!想不到在這碰上了,真是巧啊。”
阮永軍聽到聲音,停下腳步,堆起笑意,望著路北方道:“哦?有什麼事嘛!這麼急的?”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畢竟路北方突然攔住自己,想必不是小事,但臉上依然保持著那副和藹可親的笑容。當然,他也知道,路北方當眾攔著自己說這事,也算是給自己麵子,若是私下裏直接推進,自己反而會更被動。
路北方直言道:“這兩天,我就省政府辦公廳等部門的履職情況,進行了詳細的分析,發現一些部門人員結構老化,工作效率低下,已經嚴重影響了工作的正常開展。所以,我想對其中一些同誌進行一些調整。”
“哦,調整?”阮永軍雖然早已看過名單,卻佯裝不知,微微皺了皺眉頭,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但臉上依然保持著笑容。他心裏清楚,路北方這是在向他表明態度,同時也是在試探他的反應。
“是的,共有10人吧!名單,我給豐年同誌了!”路北方說道,目光緊緊地盯著阮永軍,觀察著他的表情變化。
“哦,好!那我有時間讓豐年送來看看。”阮永軍依然不動聲色,平靜的表情彷彿一潭深水,讓人看不透他的心思。他心中暗自盤算著,路北方此舉究竟有何深意,是真心為了工作,還是另有所圖。“不過,我覺得嘛,既然給他了,那就讓他考察好了!隻要考察通過,我原則上表示支援!”
阮永軍說到這,甚至主動拍了拍路北方的肩膀,顯得親熱而開明。然而,在此時此刻,阮永軍其實也沒有別的選擇。現在路北方剛調回來,根基未穩,若是連最基本的人事調動都推不動,而他這省委書記還不答應,那外界會怎麼看?民眾的輿論都會將他淹沒。而且,路北方能調回來,本身就帶著某種特殊的使命。若是此事自己不答應,路北方一氣之下就將此事向天際城的上級領導彙報,那對上,他也無法交待。因此,他現在隻能無條件支援路北方,至少表麵上要如此。
但是,這真的,是他的心思嗎?
肯定不是。
阮永軍心裏的砝碼,隻放在自己當前的權勢上。他太清楚路北方的用意了,什麼“結構老化”、“工作效率低下”,全是冠冕堂皇的藉口!路北方分明是衝著要左右浙陽省的權力大局來的。
紀檢和公安,這兩個要害部門,一個是懸在官員頭頂的利劍,時刻監督著他們的行為;一個是掌控城市神經末梢的關鍵力量,維護著社會的穩定。路北方要在這兩個地方“安排人”,就是在往他精心構築的權力堡壘裡釘楔子!一旦楔子釘進去,堡壘就有了縫隙,他的權力根基就會受到動搖。這無異於在他的臥榻之側埋下釘子,他豈能安睡?
阮永軍想到這裏,心中湧起一股怒火,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狠厲。他絕不允許路北方輕易得手。若讓路北方如此輕易達成目的,開了口子,下次他會不會直接動常委班子?會不會把調整人事之手,伸向其他部門?阮永軍越想越氣,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此刻,阮永軍坐在寬敞明亮的辦公桌前,辦公室裡安靜得隻能聽到掛鐘的滴答聲。他的眼神深邃而銳利,彷彿能看穿一切,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思考著什麼重要的事情。
他太清楚路北方的野心了,路北方此舉無疑是在挑戰他的權威,試圖在浙陽省建立自己的勢力範圍。而他,作為省委書記,絕不能坐視不管。他必須想出一個萬全之策,既不能與路北方正麵衝突,又要阻止他的計劃得逞。
就在這天下午,阮永軍坐在辦公桌前,就此事思量一番後,便拿起內部電話,聲音平靜道:“建春、浩東,你們來我辦公室來一趟,有點事情碰一下。”
“好的!馬上到。”電話那頭傳來乾脆的回答。
很快,省委副書記鄒建春和省委秘書長沈浩東一前一後,擠進他的辦公室。鄒建春戴著眼鏡,氣質儒雅,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給人一種沉穩可靠的感覺;沈浩東則身材挺拔,眼神犀利,透著一股幹練和精明。
“你們坐。”阮永軍指了指沙發,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示意兩人落座。他的心中已經有了初步的計劃,需要與這兩位得力助手商量一番。
鄒建春和沈浩東坐下後,阮永軍根據季豐年拿走的名單,憑著印象,寫下來幾個關鍵職位,然後望著兩人道:“今天上午,季豐年送來一串名單,說是路北方要調整的幹部。路北方纔來幾天,就要調整幹部,我屬實想不到!就這點,他還真是實幹高效!”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眼神中透露出一絲不滿。
不待鄒建春和沈浩東接話,阮永軍用筆點在本子上,憑著印象,將路北方要調整人員,大概說了一下,然後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和不滿道:“對這事兒,你們怎麼看?”
鄒建春和沈浩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瞭然。他們跟隨阮永軍多年,對他的心思自然十分瞭解。阮永軍作為省委書記,若是利索同意的話,那根本無須徵求他們的意見,而現在徵求他們的意見和看法,自然是持有異議。
鄒建春扶了扶眼鏡,先開口,語氣沉穩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傾向:“阮書記,路省長急於開啟局麵,調整幾個關鍵崗位的人選,倒也在情理之中。不過……他一下調整這麼多,是不是步子邁得有點急了。而且還讓科協的人直接到紀委執掌幹部處,這跨度也太大了吧!紀委幹部處可是個重要崗位,負責著全省幹部的監督檔案,如此重要的位置,怎麼能輕易讓一個毫無經驗的人來擔任呢?”他的心中對路北方的做法也有些不滿,認為這是對省委權威的一種挑戰。
沈浩東接上話茬,語氣更為直接:“建春書記說得對!阮書記,路省長這哪裏是微調,分明是在關鍵節點上安插自己的人嘛!省紀委幹部處管著全省幹部的監督檔案,網監支隊掌握著輿情動態和資訊監控,這都是要害中的要害!他初來乍到,就想把手伸這麼長、這麼深,也太不把省委這幫人放在眼裏了。”沈浩東說話時,特意加重了“省委”二字,目光投向阮永軍,觀察著他的反應。他心中明白,阮永軍此時需要有人站出來,替他表達那份“不宜明言”的顧慮。
鄒建春和沈浩東心照不宣的回應,正是阮永軍想要的結果。現在,他就是需要有人主動站出來,替他表達那份“不宜明言”的顧慮,這樣他才能在後麵的博弈中佔據主動。
但就算如此,阮永軍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不易察覺的寒意道:“這般說來,你們也覺得這太快了!跨越太大了?”
“那是當然!”沈浩東應著道,語氣堅定。
鄒建春跟著道:“幹部任用,不是兒戲。尤其是要害部門,更要慎之又慎。若跨越太大,不僅對幹部的成長不利,對工作的連續性也有影響。而且,也不符合幹部提拔的規矩。就這事,我反正持反對意見。”他的態度十分明確,堅決反對路北方的人事調整計劃。
三人在辦公室討論了半小時,便心照不宣地定了調子。那就是阮永軍既不支援,也不反對,主打就是不吱聲,讓路北方摸不清他的真實想法。但是,鄒建春和沈浩東,則在季豐年提出人事議題時,表達反對意見,從側麵阻止路北方的計劃。
安排好這一切後,阮永軍才將鄒建春和沈浩東送走。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阮永軍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深邃。他的心中明白,這場權力博弈才剛剛開始,路北方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計劃,而他,也不能讓路北方在浙陽的權力佈局輕易得逞。
那麼即將召開的常委會,雙方勢必會在人事調整這個問題上,展開一場激烈的博弈……辦公室裡的氣氛依然有些緊張,阮永軍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常委會上那劍拔弩張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