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奇恥大辱,如同一把鋒利的匕首,直直地刺入聞躍新的心窩,讓聞躍新痛不欲生!
士可忍,他聞躍新絕不可忍!
這喬梁,他不是別人啊,他是河東省商務廳長,是河東的臉麵?
這路北方,為什麼竟敢如此肆意妄為?為什麼敢在公共場合,對他動手?
這路北方,難道就不要維護自己的省長形象嗎?
而且,就這事,他要告狀,必須要告路北方,要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夥狠狠地喝一壺,付出應有的代價!
要讓他知道,這逞一時之快,將讓他付出慘重代價。
在強壓著滿腔怒火,好不容易安撫了一通喬梁後,聞躍新臉色鐵青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他“啪”地一聲掛了喬梁那帶著哭腔、滿是委屈與憤怒的電話。
當即,聞躍新便怒氣沖沖地準備用桌上那部象徵著特殊權力與機密的保密電話,撥打天際城李堂主的內線。
此刻,喬梁在電話裡那帶著哭腔的控訴、委屈,還有強壓不住的憤怒,如同魔咒一般,在他耳邊反覆迴響,揮之不去。
他幾乎能清晰地想像出當時的場麵:在那眾目睽睽之下,路北方如同一隻暴怒的野獸,露出猙獰可怖的麵孔,揚起手臂,帶著呼呼的風聲,一記清脆刺耳的耳光,就狠狠地甩在喬梁臉上。
喬梁那原本自信滿滿的臉龐,瞬間變得紅腫不堪,眼中滿是屈辱與驚愕……
這畫麵,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聞躍新的心口,讓他疼得渾身顫抖,血直往頭頂湧,彷彿要衝破血管的束縛。
他聞躍新在天際城,那可是出身官宦世家,聞氏一族,在華夏官場枝繁葉茂,當前更有近十人在各重要位置上呼風喚雨,相信路北方雖未見過,但不可能不知情。
而且,喬梁是河東省廳級幹部,也算是河東省的臉麵,這打狗還得看主人呢,這路北方如此不近人情,伸手就打,這事要是傳出去,他聞躍新還如何在同僚中抬頭做人?
河東省的臉麵又往哪裏擱?
以後誰還會把他聞躍新當回事?
所以,他現在就要毫不猶豫地控告路北方,義正言辭地指責這傢夥的無恥之舉。
然而,真的拿起那部能接通天際城內線的電話時,聞躍新卻突然遲疑了一下。
作為政壇老手,他當然清楚,若是這樣貿然將電話打過去,向李堂主控告路北方打人之事,那李堂主最多也就是將路北方給訓斥一通,最後這事兒就會像一陣風,不了了之。
但是,他的目的絕不能讓這事就這麼輕易了結。
他要讓路北方得到應有的懲罰,讓他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慘痛的代價!
因此,聞躍新慢慢坐回高背皮椅,手指無意識地、有節奏地敲擊著光滑的桌麵,那臉上無邊的暴怒,也在漸漸沉澱,最後轉化為一種更冰冷、更堅硬、如同寒冰般的決心。
當下,聞躍新也知道,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現在,他必須拿出更絕妙、更牛逼的辦法,才能讓路北方吃盡苦頭。
最終,聞躍新想來想去,目光陡然一凝,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如同夜空中劃過的閃電。
他腦海中思緒飛速運轉,最終尋思的辦法就是:以河東省政府的名義,寫這封告狀信!
這樣,不僅能詳細闡述路北方那惡劣至極的行徑,將此事上升到影響兩省關係、破壞幹部隊伍和諧穩定的高度,讓天際城方麵清楚地認識到,若不嚴肅處理路北方,此事絕無善了的可能。
而且,要用這封告狀信,形成強大的輿論壓力和行政壓力,如同洶湧的潮水一般,逼著天際城作出公正且嚴厲的裁決,讓路北方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慘痛的代價!
而且,這信,他必須要親自寫,一筆一劃,飽含著他的憤怒與決心,不能列印,以表示對此事的重視,讓所有人都看到他的態度!看到他們河東省的態度!
想到這裏,聞躍新嘴角閃過一絲陰筆,接著,他拉開抽屜,取出一疊印有紅頭標題的省委專用信箋。
他擰開一支簽字筆,深呼吸一口氣,略一沉吟,便力透紙背地寫下了標題:
《關於河西省省長路北方同誌在廣交會期間嚴重違紀、粗暴毆打我省廳級幹部,造成極其惡劣政治影響的緊急情況反映》
就這個標題寫下後,聞躍新都反覆斟酌了幾遍。
“嚴重違紀”、“粗暴毆打”、“廳級幹部”、“極其惡劣政治影響”,每一個詞,都像一顆釘子,要穩穩釘死在路北方的行為定性上。
接下來,便是正文。
聞躍新的文筆向來老辣,此刻更是字字如刀:
“尊敬的李堂主並天際城各位領導:今日,在舉國關注、萬商雲集的廣交會上,發生了一起性質極其嚴重、影響極其惡劣的突發事件。我省商務廳廳長喬梁同誌,在正常開展招商引資工作過程中,突遭鄰省河西省省長路北方同誌無端指責、當眾辱罵,並最終被其暴力毆打,當眾掌摑其麵部,致其受傷,引發眾人關注……”
接著,聞躍新詳細描述了“事發經過”,自然是經過精心剪裁和強化的版本:喬梁如何兢兢業業為河東發展奔走,路北方如何“聽信片麵之詞”、“不容分說”、“態度蠻橫”、“蓄意挑釁”,直至“在眾多參展客商、兄弟省市同誌及工作人員圍觀下,悍然實施暴力”。
在信中,聞躍新特別突出了“廣交會”這一場合的特殊性和敏感性,強調了外賓可能在場、國際影響極壞、嚴重破壞經貿合作氛圍等“嚴重後果”。
寫到這裏,他筆鋒一轉,開始上綱上線:
“路北方同誌身為高階領導幹部,本應模範遵守黨紀國法,顧全大局,維護團結。但其行為,完全背離了黨的幹部的基本準則,暴露出其目無組織紀律、黨性修養嚴重缺失、個人主義膨脹到無以復加程度的重大問題。此事件絕非簡單的個人衝突,而是對黨的紀律的公開蔑視,對幹部管理製度的嚴重挑戰,對當前全國上下凝心聚力促發展和諧局麵的粗暴破壞!”
“其行為,在廣交會這一國際性平台上,造成了難以挽回的負麵政治影響,嚴重損害了我黨幹部隊伍的形象,破壞了兄弟省市之間的正常協作關係,乾擾了國家重大經貿活動的順利開展。性質之惡劣,後果之嚴重,令人震驚,發人深省!”
最後,是義正辭嚴的請求:
“鑒於路北方同誌所犯錯誤的嚴重性,為嚴肅黨紀,匡正風氣,挽回影響,教育廣大幹部,我們懇請天際城領導高度重視此事,立即派出調查組進行徹查,並依據事實與黨紀國法,對路北方同誌予以嚴肅處理,以正視聽,以儆效尤!”
落款:“河東省人民政府省長:聞躍新”。
日期特意精確到小時。
寫完最後一個字,聞躍新重重擲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信紙上的墨跡未乾,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他仔細檢查了兩遍,確保每一個指控都措辭嚴厲,邏輯嚴謹,扣的帽子足夠大,但又緊貼“事實”。
特別是把“破壞廣交會國際影響”、“損害黨和國家形象”這些大帽子扣實。
他知道,這是最能觸動上麵神經的地方。
寫完信後,聞躍新沒有選擇常規的機要渠道層層上報。
那樣太慢,而且容易在過程中被淡化、調和。
聞躍新叫來絕對心腹的省政府秘書長楊昆,當麵交代道:“你將這封信蓋個省政府的章,然後親自去趟天際城,用最快、最穩妥的方式,直送天際城李堂主的辦公室主任!要確保李堂主明天一早就能看到!另外……有關這件事的所有訊息,省內暫時嚴格管控,未經我允許,不得對外泄露半個字。但對上麵……該讓知道的,必須知道。”
楊昆接過那薄薄幾頁卻重若千鈞的信箋,神色凜然,重重點頭:“聞省長放心,我明白輕重。”
“好啦,你儘快將這事兒辦妥就行!”聞躍新揮了揮手,示意楊昆廢話少說,趕緊幹活去。
楊昆識了個眼色,立馬轉身出門,隨著辦公室門砰地一聲輕響。這偌大的辦公室裡,重歸寂靜。
聞躍新走到窗邊,俯瞰著霓虹閃爍的省會夜景,嘴角慢慢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路北方,這一巴掌,你以為隻是打在喬梁臉上?
錯了!!
這是打在我聞躍新的臉上。
打在河東省委、省政府的臉上!
現在,既然你率先動了手,壞了規矩,那不好意思!
就別怪我把這局棋,下到天際城去!看看最後,是誰吃不了兜著走!
知曉楊昆揣著信,連夜去了天際城,聞躍新嘴角勾出絲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