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靈輝從三米高的腳手架上摔下來的時候,腦子裡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是——今天的活兒還冇乾完,老闆要扣錢的。
他甚至冇來得及喊出聲,整個身體就像一袋水泥一樣砸在了工地的亂石堆上。左腿先著地,他聽見了一聲脆響,像踩斷了一根枯樹枝,然後纔是鋪天蓋地的劇痛。
“老胡!”
工友老陳頭第一個跑過來,手裡的灰桶都扔了。胡靈輝躺在那裡,渾身是汗,嘴唇發白,左腳的腳踝已經變了形,歪向一個絕不可能的方向。他咬著牙,硬是冇喊疼,隻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打電話……給我老婆……”
李麗婷正在出租屋裡給小灰灰喂米糊。
三歲的小灰灰坐在塑料小板凳上,臉上糊得跟小花貓似的,一邊吃一邊含含糊糊地喊“媽媽”。李麗婷用袖子給他擦了擦嘴,心裡盤算著這個月的開銷。房租還有十天到期,水電費已經拖了兩個月,小灰灰的奶粉快見底了。
她兜裡的手機響的時候,她正從碗裡刮最後一點米糊往兒子嘴裡塞。
“嫂子!老胡出事了!從架子上摔下來了!”
李麗婷手裡的碗差點掉在地上。她一把抱起小灰灰,跌跌撞撞地衝出出租屋。三歲的小孩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還在用小手拍打她的臉,咯咯地笑。
潮州八月的太陽毒得像火烤。李麗婷抱著孩子跑到工地的時候,衣服已經被汗浸透了,頭髮貼在額頭上,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工地門口圍了一圈人,她擠進去的時候看見胡靈輝躺在地上,左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幾個工友用一件破衣服給他墊著腦袋。
“靈輝!”她撲過去,把小灰灰放在地上,蹲下身去看她男人。
胡靈輝睜開眼,看見她,第一句話是:“彆哭,冇事。”
李麗婷這才發現自己哭了。眼淚和汗水混在一起,她咬著嘴唇,硬是把哭聲嚥了回去。她知道,現在哭冇用。她回頭衝圍觀的人喊:“打120!打120啊!”
實際上老陳頭已經打過了。救護車來得不算慢,但李麗婷覺得等了有一個世紀那麼長。擔架把胡靈輝抬上車的時候,小灰灰嚇得哇哇大哭,她一邊哄孩子一邊跟著上了車,腦子裡嗡嗡作響,像是有一千隻蜜蜂在飛。
在潮州市人民醫院急診科,醫生看了片子之後直搖頭。
“左腳踝粉碎性骨折,脛骨遠端也有骨裂。”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需要手術,打鋼板鋼釘,費用大概三到五萬左右,具體看手術方案。”
三萬到五萬。
李麗婷聽見這個數字的時候,腿肚子都在打顫。她的銀行卡裡隻剩下兩千三百塊,那是她和胡靈輝省吃儉用攢了半年,準備寄回老家的錢。胡靈輝做裝修工,一個月能掙七八千,她在服裝廠做計件工,一個月三千出頭,兩個人加起來一萬多一點的收入,在潮州這座小城裡,養活一個三歲的孩子已經捉襟見肘了。
五萬塊,那是他們不吃不喝將近半年的收入。
但她還是咬著牙對醫生說:“做,手術必須做。”
胡靈輝被推進手術室之前,抓著她的手說:“彆花太多錢,養養就好了。”
李麗婷紅著眼眶瞪他:“你閉嘴,腿要緊。”
手術做了將近四個小時。李麗婷抱著小灰灰坐在手術室外的塑料椅上,兒子已經在她懷裡睡著了,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她看著手術室門上那盞紅色的燈,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一件事——錢從哪來?
她給胡靈輝的工頭趙老闆打了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邊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麻將碰撞的聲響。
“趙老闆,我老公從腳手架上摔下來了,左腳粉碎性骨折,剛做完手術。”李麗婷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這個應該算工傷,您看……”
“工傷?”趙老闆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什麼工傷?胡靈輝那是違規操作,我早就跟他們說過多少次了,上架子要係安全帶,他就是不聽!這怪我?”
李麗婷攥緊了手機,指甲掐進掌心,疼得她清醒了一些。“趙老闆,靈輝平時乾活什麼樣子您心裡清楚,那個腳手架本來就晃得厲害,他之前跟您提過好幾次了……”
“行了行了,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