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命運
10月8日。
李驚鴻坐在源氏重工樓頂的天台上,看著東京的萬家燈火。
夜風很涼,從東京灣那邊吹過來,帶著海水的鹹味。城市在腳下鋪展開來,無數燈光連成一片,像灑落人間的星河。遠處有電車駛過的聲音,隱約可聞。
他想起來這個時間段此刻的路明非那個衰仔興許已經到了芝加哥,坐上了那CC1000次特別快車,或者此刻已經到達卡塞爾學院在那座屠龍者的學校開始了他的“傳奇”的S級之路了。
然後,一切就開始了。
李驚鴻閉上眼睛,書中的刀子一點點的浮現在腦海……
他想起青銅城。
葉勝和酒德亞紀,兩個最年輕的專員,別人眼中的“天造地設”牽著手沉入水底,死在無盡的黑暗裡……
他想起北京。
那座地鐵站,夏彌死在楚子航的懷裡……
想起源稚生,源稚女…在死之前想起楚子航的蘇茜……多到數不過來……
還有那個紅色的女孩。
躺在紅井裡,眼睛還睜著,看著天空。她等到最後也沒等到她要見的人。
她到死都相信他會來。
他沒來。
……
李驚鴻睜開眼睛。
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微微發光,像兩團燃燒的火焰。
這一切的一切……都不能再發生!
他想起繪梨衣。
想起她趴在地上畫畫的背影,想起她舉著便簽本問“李驚鴻什麼時候回來”的樣子,想起她說“我相信他”時的眼神。
那個女孩的笑,已經成為他現在最想守護的東西……
那其他人的笑呢?
楚子航會笑嗎?那個麵癱臉的師兄,如果夏彌不是以敵人的身份死去,而是以朋友的身份活著,他會不會笑?
源稚生會笑嗎?如果繪梨衣能像個普通妹妹一樣長大,如果源稚女能像個普通弟弟一樣活著,他會不會不用那麼累?
李驚鴻站起來,站在天台邊緣,俯瞰著這座城市的萬家燈火。
每一盞燈火下,都有一個人,一個故事,一段命運。
那些命運本來已經寫好了。
悲劇的結局,刀子的位置,都寫得清清楚楚。
但他來了。
他可以繼續苟。
可以隻保護繪梨衣一個人。
可以眼睜睜看著那些悲劇發生,然後說一句“不關我的事”。
經驗告訴他,這纔是最安全的選擇。
但他想起繪梨衣寫的那句話:
“世界很溫柔。”
李驚鴻沉默了很久。
天台上的風更大了,吹得他的衣角獵獵作響。吹起他的黑髮,露出那雙金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的光芒,慢慢變了,像是一個活了太久的人,終於找到了活下去的意義。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那他就做重寫這個世界的執筆人!”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李驚鴻沒有回頭。整個源氏重工,會找他的人隻有一個。
繪梨衣走到他身邊,裹著一床毯子,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她揉了揉眼睛,舉起便簽本:
“睡不著。看到你不在。”
李驚鴻看著她。
月光落在她臉上,讓她的麵板看起來更白了,像瓷做的。她的眼睛還是半睜半閉的,顯然是從床上爬起來找他的。
“怎麼不睡?”他問。
繪梨衣歪了歪頭,寫:
“做夢了。”
“什麼夢?”
她想了想,寫:
“夢到李驚鴻走了。很久很久不回來。”
李驚鴻沉默了一下。
繪梨衣繼續寫:
“我在夢裡等了好久。一直等,一直等。等到天都黑了,李驚鴻還是沒回來。”
她把便簽舉給他看,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確認他是不是真的在這兒。
李驚鴻伸手,把她拉到身邊坐下,用自己寬大的袍子裹住她。
“夢是假的。”他說,“我在這兒。”
繪梨衣縮在他懷裡,像隻找到窩的小動物,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哼。過了一會兒,她又舉起便簽本:
“李驚鴻在看什麼?”
“看風景。”
“好看嗎?”
李驚鴻低頭看她,嘴角彎了一下。
“還行。”
繪梨衣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遠處。萬家燈火在她眼睛裡倒映成無數小小的光點,閃爍不定。
她看了很久,然後低頭寫:
“漂亮。”
李驚鴻點點頭。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誰也沒再說話。
風從遠處吹來,吹動繪梨衣的髮絲,拂過李驚鴻的臉。他低頭看了看懷裡已經閉上眼睛的女孩,忽然覺得,剛才那些沉重的念頭,好像也沒那麼重了。
他要保護的人,此刻就在他懷裡。
他要改變的命運,就從這一刻開始。
……
三峽。
10月的風,帶著江水的濕腥和鋼鐵巨獸的冰冷氣息,狠狠刮過兩側陡峭的崖壁。
夜幕低垂,巨大的探照燈如同神話中巨獸的獨眼,將慘白的光柱刺入翻滾的江水中。
水麵之下,是沉睡了千年的秘密,青銅與火之王的宮殿,正被現代科技的觸角驚擾。
水麵之上,“摩尼亞赫”號拖船就像一枚倔強的釘子,釘在湍急的江心。甲板上人影匆匆,空氣緊繃得如同上滿弦的弓。曼斯·龍德施泰特教授緊盯著水麵傳回的訊號,眉頭擰成一個川字。水下,他的學生,卡塞爾學院的精銳,正以生命為賭注,撬開龍王諾頓的墓穴。
……
源稚生給他的資料上說,卡塞爾學院已派人來了。一艘叫“摩尼亞赫”號的拖船正停在水庫中央,上麵有專業的水下勘探裝置,還有一群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的職業屠龍者。
李驚鴻知道那些人是誰。
曼斯·龍德施泰特,卡塞爾學院的教授,摩尼亞赫號的臨時船長。
葉勝和酒德亞紀,兩個即將走進青銅城、也即將走進死亡的學生。
李驚鴻眯起眼睛,神識如水銀瀉地般鋪開,覆蓋了整片水域。
他能感覺到水下的青銅城。那是一座巨大的、古老的、沉睡的遺跡。裡麵瀰漫著濃烈的龍氣,比他之前接觸過的任何龍血樣本都要純正得多。
裡麵還沉睡著某個東西。
李驚鴻沉默了一下。
如果他現在不出手,那兩個人就會死。
李驚鴻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
他作為苟道專家,最擅長的就是這種偷雞摸狗的活。
李驚鴻抬起頭,看向夜色中的水麵。
幹了。
……
一個小時後,李驚鴻從江水裡冒出頭來。
他身邊漂浮著兩個人,是葉勝和酒德亞紀,都已經昏迷,但還有呼吸。
李驚鴻一手一個拎著他們,踩著水,看向不遠處的摩尼亞赫號。
船上燈火通明,甲板上站著幾個人,正焦急地望著水麵。
他深吸一口氣,法力運轉,整個人如同一道黑色的箭矢破開水麵,直衝那艘拖船而去。
“有人上來了!”
摩尼亞赫號的甲板上,一個年輕的水手驚撥出聲。
曼斯·龍德施泰特快步衝到船舷邊,手電筒的光束照亮了水麵。
一個穿黑袍的男人正踏著江水走來。
不是遊,是走。
他就那麼一步一步踩在水麵上,江水隻沒過他的腳踝,像是踩在平地上一樣。
他左右手各拎著一個人,正是葉勝和酒德亞紀。
曼斯的瞳孔猛然收縮。
“接應!”他大吼一聲。
黑袍男人幾步走到船邊,輕輕一躍,落在甲板上。他把葉勝和酒德亞紀放下,抬頭看向圍過來的眾人。
手電筒的光照在他臉上。
那是一張年輕的臉,五官帶著點痞氣的帥,麵板蒼白得近乎透明。但真正讓所有人呼吸一滯的,是那雙眼睛。
黃金瞳……
像兩枚熔化的金幣,在夜色中泛著灼人的光。
“他們沒事。”那人開口,聲音懶洋洋的,“缺氧,有點虛脫,休息幾天就好。”
曼斯盯著他,手沒有從武器上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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