媧主捱了這一擊，至少退出去四五十米遠的距離。
路明非扛著猛虎嘯牙槍，身形閃轉越過崎嶇布滿溝壑的道路，來到那座深坑邊緣。
磅礴大雨衝刷，塵埃漸漸落地，利維坦的身形終於變得清晰。
這是一尊足足三米高的巨人。
身形全部籠罩在黑色的鬥篷下，臉上帶著中世紀瘟疫醫生款式的鳥喙麵具，渾身上下跳動著雨水的輪廓。
此刻，在路明非的視野裏，他頭頂上的感歎號如約彈了出來。
【姓名：利維坦/leviathan】
【年齡：8/13】
【戰力：1620】
【好感度：0】
【財富指數：n/a】
【血統：初代種】
【權柄：水（16.4%）】
【特殊狀態：幼體龍王】
【標簽：海洋與水的主宰、扭曲的漩渦、高貴的初代種、嫉妒之龍、貪婪者、冷酷無情、暴戾好殺……聖宮醫學會‘利維坦’……】
【評價：經典的自以為聰明人……哦，不好意思，聰明龍。】
路明非緩緩收迴目光。
內心宛如平靜的湖麵上丟下一顆石子。
激起了陣陣漣漪……但不多。
果然，這是一尊龍王級別的存在。
利維坦，海洋與水之王，迄今為止戰力第二高的恐怖敵人，僅次於2600的奧丁，比排列第三的媧主高了500點，並且剛剛差點給人家打的找不著北。
“好吧，也就比我高1000……而已？優勢在我。”
路明非嘴角扯出一抹微笑，手裏的猛虎嘯牙槍愈發攥緊。
和預想中的一樣，陳家叫來的援軍來自聖宮醫學會，而且上來就是如此重磅的存在。
所以……一個神秘組織裏麵，居然會同時包含人類和龍王麽？
路明非真的很難不心生對這個組織的好奇。
當然……
探究一切的前提，是能夠活過今晚。
而此刻，深坑內。
麵對接替媧主上陣的年輕男孩，利維坦暗金色的眼眸眨也不眨盯著他。
心中驀然升起一股古怪的感覺。
彷彿似曾相識，卻又抓不住那一絲熟悉感。
“你很弱。”
利維坦突兀開口，聲音沉悶而恐怖。
說話的同時，他悄然在黃金瞳中灌注了海潮般的精神壓力。
這是高階龍族之間共通的手段，被這種目光盯住，心中會產生一種凡人被神明注視的感覺，腦海裏一片空白，隻想頂禮膜拜。
一旦懾服於龍威，接受了這個概念，這句話也將成為一種暗示，牢牢種在對方心裏。
太古年間，龍族常常以此收服奴仆。
毫無疑問這是試探……
但失敗了。
“嘿！”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腳步依舊以恆定的速率邁向他。
心如止水，甚至湧起一股憤懣。
好吧，自己是很弱，但那又如何呢？老子幾十戰的時候照樣宰過幾千隻高階死侍！600對1600，未必沒有機會！
當然，其實他並非沒有戰友。
他知道媧主可能真有一拚之力，但就和《聖鬥士星矢》一樣，想要換取強大的力量，就必須拿什麽去換，但希望這種東西在現實是最沒用的！代價隻可能是生命，或者靈魂……
而更後方的老唐同樣必有玄機！但現在要是想辦法激發他屬於青銅與火之王的力量，或許代價就是羅納德·唐這個人消失，從此龍王諾頓歸來……
可這算什麽？
我路明非還沒到那種試都不試，就叫朋友賣命，而自己躲在後麵的地步！
一股孤戾的情緒忽然湧上他的心頭。
他突然有點明白周敏皓所說的‘武士’了。
世界上沒有比武士更孤獨的人，也許叢林中的猛虎除外。
想要守護些什麽，似乎隻能把自己變成孤獨的武士，叢林的猛虎。
哦對，路鳴澤……他媽的！還有路鳴澤！
這個狗東西是最不靠譜的，關鍵時刻直接沒影了！
想起小魔鬼，路明非莫名想笑。
此刻他的腦海中思緒如飛，最終卻凝結成一個點。
到頭來。
還是隻能孤軍奮戰啊……
雨水順著猛虎嘯牙槍的長杆緩緩流淌，宛如半截利劍的槍鋒閃過一絲寒芒。
一股槍意悄然浮現。
“你可以離開。”利維坦忽然說道。
“在‘歸墟’完成之前，以你的速度，應該可以離開言靈的覆蓋範圍，而我也沒興趣追殺你一個人。”
身形宛如巨人的龍王死死盯著麵前的年輕男孩，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覺隨著腳步聲的臨近愈發放大……
那股熟悉感越來越濃鬱了。
他有點想得到答案。
但直覺又告訴他，你最好不要知道這個答案。
所以，真正解決問題的辦法，是讓這個人類走，走得越遠越好。
雨越下越大了。
雲頂之上的元素亂流即將攀升到極致。
路明非忽然停下腳步。
在利維坦心神微動的注視下，他偏過頭，聲音古怪開口道：“你詐唬我？”
“人類！”
利維坦怒了。
“那你的意思是，你殺了這麽多人，又揍了我的朋友，然後讓我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拍拍屁股灰溜溜走人？”
路明非又問，這一次他舉起了右手的長槍。
“你不知道你會為自己的魯莽付出什麽。”
利維坦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言靈的詠唱，身為龍類與生俱來的直覺，正在他心中瘋狂敲響警鍾。
“這不是魯莽，是勇氣。”
利維坦冷笑一聲：“嗬嗬，你們人類的勇氣……”
“閉嘴！”路明非冷喝一聲，“你根本就……”
忽然，
他停下聲音。
一臉詭異注視著麵前，表情同樣如同活見鬼的利維坦。
因為隨著他剛才那前半句話落下。
轟隆——
哢。
天頂之上的雨勢雷鳴一齊停滯了一瞬。
……
兩公裏之外，醫療大樓內。
某人正在以激情的聲音飛快解說著戰況。
“媧主被捶飛了！”
“小白兔在安慰她！”
“小白兔出場了！”
“小白兔在試圖談判！”
“利維坦在聽他講！臥槽，原來小白兔是漩渦鳴人！”
“小白兔好像想要圖窮匕見……誒？”
“等等等等！薯片，我感覺情況不太對！”
酒德麻衣以驚人的手速從不可知之地掏出一枚單筒望遠鏡。
然而對準的卻不是陳家老宅遺址，而是遠處的天穹。
濃如黑墨的烏雲，彷彿突然淡散了幾分。
耳麥裏傳來薯片包裝袋落地的聲音。
觀影者同樣看見了觀禮者的震驚之事。
“這……這不可能！”
遠在千裏之外的大後方，蘇恩曦語氣驚恐說道，“滅世級別的言靈是無法停止的！利維坦想要釋放這個言靈，一次性解決周家全部人，但同樣必須把這個言靈堅持完成，再此之前他不能釋放其他言靈……”
“不要再講言靈學的那套理論了！”酒德麻衣幹巴巴說道。
這不是錯覺，烏雲開始消散了，皎潔的月光隱隱探頭。
“但理論上就是這樣！‘歸墟’、‘燭龍’、‘萊茵’、‘濕婆業舞’這些滅世級言靈一旦開始發動，就‘不可撤銷’了，它的釋放是忘我的，不能終止的，甚至毀掉釋放者！周圍聚集的元素也會自動完成言靈釋放，哪怕龍王自己也不能停下！”蘇恩曦語速飛快說。
“我隻相信我看見的事實，薯片……我好像突然理解，老闆為什麽要我在兩公裏外候著了，他明知在‘歸墟’的影響下，別說兩公裏，哪怕一公裏，我的狙擊槍命中率也會小於10%，順帶還會跟著嗝兒屁！”
“你是說……他早就預料到‘歸墟’會被終止嗎？”
“但我突然有些好奇，他本人現在到底在哪裏。”
“他說他最近在遛一個老頭玩……總之我們就聽他的好了。”
……
“閉嘴！”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誇張的弧度。
他居然忘了這個。
【言靈·閉嘴】
【效果：釋放者構成以自己為圓心的領域，在該領域中壓製所有龍類和混血種的言靈能力，並且中斷正在釋放的言靈。】
上一次獲得的五項言靈之一！唯一沒有真正體驗過的言靈！
居然還真是‘所有’龍類麽？
好吧，確實沒毛病，概念上來說利維坦，海洋與水之王……他當然是龍類！
路明非慢慢舉起左手，豎在嘴邊，笑容帶著些許浮誇。
“你……真的可以，徹底閉嘴了。”
天空中，烏雲開始緩緩消散。
利維坦沉默注視著他，眼瞳裏閃過未知的光芒。
‘太古權現’級別的言靈不可中止的道理，他自然明白，否則他早該在媧主正麵來襲的時候，就直接用更高效的言靈攻擊手段，將她殺死。
但此刻。
隨著男孩右手提槍，左手豎指在唇邊，口中吐出那一句表演性質濃鬱的話語。
他身體本能振動釋放的‘太古權現·歸墟’，開始漸漸停止。
其實他早就閉嘴了。
但在一聲聲不像是言靈，隻像是在下達普通命令的話語中。
彷彿有一片無形的大網，籠罩住了他的身體，那是屬於規則的大網，帶著一股驚人的重力施加在他的身上，無法掙脫，無法違抗，彷彿整個世界在對他下達‘閉嘴’的命令。
於是。
連身為龍王自己也無法停止的‘歸墟’，終於被徹底中斷了。
隻存在於傳聞當中。
前所未有的……
而能做到這一點，恐怕隻有……
“吼——”
這位海洋與水之王忽然怒而長嘶起來，暗金色的瞳孔裏閃過兇戾的火焰。
片刻間，
他想明白了一切。
奧丁！奧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