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前，evrima號遊艇八層，
路明非習慣性地檢查有沒有走錯房間，然後把門反鎖去刷牙洗澡。
哪怕遊艇所處的位置已經算是遠海，海水汙染程度很低，鹽分風幹的鹹味、魚腥味與燒烤調料的味道混雜在一起有點上頭。
路明非沒喝太多酒。
喝酒吃燒烤本來就是一件放鬆享受的事情，微醺淺醉即可，沒有必要非得往死裏灌，那是純粹折騰自己。
洗了個熱水澡，重新變得噴香舒爽，體內盤旋著的暖流，連頭發都懶得吹了。
路明非果斷將自己摔在床上，正當打算舒舒服服睡一覺，
門口傳來敲門的聲音。
“誰啊？”
路明非把腦袋從枕頭裏拔出來，疑惑不解。
“是我們。”
外麵傳來很細微的女音，窸窸窣窣的，伴隨著挪動的聲音。
“我……們……？”
路明非一愣，猛地從床上爬起來。
哢噠——
鎖摘掉，擰開門。
夜晚走廊昏黃溫暖的燈光下，映出兩張白裏透紅的臉蛋。
一個拖著纖薄的長款紗織睡裙，裏麵是一條遮住關鍵部位的裹胸，和晚上的泳裝類似，隻不過換成了淡黃色的，裙擺下露出蛇尾般覆滿鱗片的彎曲肢體。
另一個穿著白棉的吊帶睡裙，纖細雪白的肩膀上掛著兩條透明細帶，裙擺比前者短得多，大概隻有三分位置左右。
她們的個子都不高，站直身體，隻起到路明非脖子的位置。
“媧主，零，你倆……來幹嘛？”
路明非微微低頭，對視上漆黑、冰藍的兩雙水潤眸子，
幹爽溫熱的空氣從走廊通道的排風口吹出來，他莫名嚥了口唾沫。
媧主沒說話，隻是用某種含著深意又帶笑的目光看著路明非，她剛洗過澡，身體上散發著香味，柔順如緞的黑發半濕潤搭在身側，一副恬靜安好的模樣，
但身下蛇尾不經意間扭動，大抵出賣她內心並沒有表麵這般平靜。
零站在媧主身邊，同樣剛洗完澡，她洗澡向來不和尋常女孩一樣漫長，零洗澡很快，比路明非還快，甚至有時間把那一頭白金色的長發完全吹幹。
隻是此刻，
那張幾乎萬載不變的冰山臉上，罕見帶著些類似害羞難為情的神情。
走廊依舊安靜一片。
媧主和零都沒有迴答路明非的問題，
身體微微搖晃觸碰，彷彿是在相互提醒同伴先開口。
“呃，你倆睡不著麽……要不，先進來坐坐？”路明非幹巴巴說道。
說完，他主動讓開了進門的通道。
媧主和零依舊沒有說話，但身體卻魚貫湧進了屋子裏。
路明非鬆了一口氣，像是做賊一樣把頭探到走廊外麵，左右觀望一眼。
把門重新關上，鎖住。
……
這艘evrima號遊艇的八層區域單個房間都很大，內部麵積接近100平米，以及配備20平米的甲板露台，也就是陽台的位置，每間客房相互隔開。
“你們熱不熱？要不我把窗戶開啟……”
路明非順手開啟通往甲板露台的門，給媧主和零各自倒了一杯冰水。
夜晚海風灌了進來，室內溫度直降。
零接過冰水抿了一口，臉上的氣色果然好多了。
沉默片刻，她終於道出此行的目的：“我們是想問一下，你最近幫蘇曉檣和繪梨衣測定生物煉金層麵資料的事情。”
“啊？”
路明非張了張嘴巴，連忙解釋道：“是有這迴事，不過我是打算幫她們解決身體方麵的困擾來著。”
“你們也知道的，繪梨衣的血統一直不太穩定，源於體內未知龍類的血液侵蝕；然後小天女是個普通人，她一直很想看一看混血種世界的風景，所以我最近在琢磨，能不能一次性幫她們解決……”
媧主和零靜靜聽著。
“你是在替曉檣和繪梨衣解決的身體問題，對嗎？”
媧主忽然說，“那你覺得我和零的身體有沒有問題？”
“你們倆？”
路明非一愣，連忙重新喚起麵板，掃視一眼媧主和零的各項資料和狀態……兩個戰鬥型s級混血種，戰鬥力破千，各方麵一切正常。
“應該還好吧……？”路明非遲疑道。
“嗬嗬。”
媧主翻了個軟乎乎的白眼，
幾口冰水喝完，她也慢慢鎮定下來，當即抬了抬下巴，
“你都沒檢查過，怎麽知道我們的身體沒問題？”
“……”
路明非其實想說我有很多種辦法，確定你們的身體有沒有問題……
誒，不對！
路明非忽然睜大眼睛，好像有點明白，為什麽零和媧主突然要來敲他的門了。
難道說……
這時，零也組織好了語言，斟酌說道：
“你在煉金術方麵很有天賦，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請你根據我身體的具體情況，幫我設計一套煉金裝備，這樣將來在戰鬥中……”
“哦，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
路明非尷尬撓了撓頭，動作忽然頓了頓，定定看向媧主。
“誒，不對啊，我記得周家不是給你設計過專門的甲冑嗎？那你是來……？”
“……哼哼！算了，也懶得跟你嘰歪，實話說吧！”
媧主眼皮止不住跳了跳，眉眼眯起一個危險的弧度。
“我好歹是學過一點煉金術的，所以對你的法子有點懷疑，曉檣怎麽樣隨她，但你這家夥現在就對繪梨衣下手，有點太過分了，我和零看不過去！”
“這是原則問題！”
路明非愣了愣：“啥？”
被媧主突然強硬的態度弄得有點不知所措，而且有些迷茫，我幹啥就對繪梨衣下手了……好吧，雖然勉強能算是‘下手’。
零也陷入沉默，媧主的台詞好像和計劃裏的有所刪改。
“那你的意思是……？”路明非試探問道。
媧主趾高氣昂地說道：“我的意思？”
“哼哼，總之我和零不是蠻不講理之人，現在給你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正好擇日不如撞日。”
“讓我好好檢驗一下你是不是有真本事！”
……
次日清晨，路明非神清氣爽走出房間。
打算欣賞一下海上日出的光景。
來到頂層甲板的露天觀光台，居然有人比他來的更早。
——夏綠蒂·高廷根。
這位貴族少女靠在欄杆上，淡金色的長發用發夾固定住，那張略帶嬰兒肥的臉蛋橘紅的日出火光下精緻如同出自大師之手的瓷娃娃……
就是從側麵看過去，瓷娃娃的表麵好像稍微落了點灰塵。
“夏綠蒂小姐，早上好。”
路明非走近過去，朝她打招呼，“昨晚沒休息好麽？你看起來氣色不太好？”
“早上好路先生，謝謝關心，昨晚我睡得很好。”
夏綠蒂深吸一口氣，露出了一個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沒什麽問題，但就是讓路明非莫名有幾分心虛的微笑。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吃早飯了嗎？要不要一起吃點？”
“不用，我來之前剛剛去餐廳品嚐了今天的tastingmenu。”夏綠蒂道。
“是德式菜，配了葡萄酒。”
“哦哦，居然還去了餐廳，看來你起得真的很早……說明你有良好健康的生活習慣，我佩服你。”
路明非絞盡腦汁，總算想出了一句還說得過去的恭維詞。
“嗬嗬。”
夏綠蒂皮笑肉不笑了一聲，迴敬道：“那還是你更健康一點。”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他總覺得夏綠蒂的聲音裏帶著一股‘幽怨’的味道，而且站在這個角度，她的黑眼圈更明顯了，裏麵彷彿有淚花閃爍，像是哈欠打的。
“……我去吃飯了。”
路明非果斷退迴露台桌子附近，開始猛猛幹飯。
沒一會兒。
昨天夜裏高強度cosy塞壬女妖的媧主大人也睡醒了，包裹在華美長裙下的腰肢一扭一扭來到了頂層，直勾勾地看向路明非。
見路明非尷尬偏過頭，
她忽然展顏一笑，蛇軀妖嬈扭動坐到餐桌旁邊，白嫩嫩的小手拿起叉子戳了一顆鳥類的蛋送進櫻桃小嘴裏，一邊輕柔咀嚼，一邊身下的尾巴悄無聲息纏上路明非的腿，“明非。”
“有人在旁邊呢……”
路明非猛地一僵，感受著蛇軀纏身的異樣觸感，
腦海中不由自主迴憶起昨晚的資料采集過程。
確實給媧主她們測一下是有必要的。
正如零提醒的那樣，以路明非現在的煉金術水平，為姑娘們量身定製煉金裝備，並不是什麽難事，混血種世界戰場上，決定勝負因素的除了血統、言靈，最關鍵的莫過於煉金器具，擁有強大的煉金裝備，往往就能夠建立起巨大優勢。
就像號稱‘高庭之花’的高廷根家族，曆代家主都沉浸於煉金術的研究，跟其他家族之間保持著距離，極少參與秘黨的政治傾軋，而為了避免家族處於低穀期時，受到外人的覬覦，先輩們製作了大量具有‘血統認證’功能的煉金盔甲。
和所羅門聖殿會因為習俗穿中世紀盔甲的‘騎士’不一樣，高廷根家族的‘盔甲’是真正意義上的煉金裝備，充能後可以發揮出強大的威力，配合高廷根家族的‘星銻’，關鍵時刻可以讓流淌家族血脈的b級混血種獲得a級混血種的實力，而a級混血種穿上幾乎能在同階內立於不敗之地……特定條件下還能結陣。
這纔是高廷根們真正的底牌，也是當年殺死‘洪都拉斯’的最大功臣。
於是，路明非接受了零和媧主的提議。
讓她倆換好衣服，躺在床上。
說起來，這還是路明非第一次貼近觀察撫摸媧主的鱗片。
和常規意義上的蛇尾不同，自然界中的蛇作為一種冷血動物，先天自帶一種陰冷濕滑的恐懼感，而女媧族的本質是人，是恆溫動物，蛇尾上的鱗片濕滑從陰冷變成溫暖，給人的感覺就截然不同了。
如此非常規人形的生物煉金資料測定，對路明非來說也是個不小的挑戰。
很難確定哪裏是骨頭，哪裏是肉，隻知道再硬的鱗片也會變軟。
此刻，甲板不遠處，
貴族少女仍然靠在欄杆上注視著天與海連線處的旭日東升之景，海風吹拂淡金色的頭發。
媧主瞥了夏綠蒂一眼，笑嘻嘻用靈活的尾巴尖尖戳了戳路明非的大腿，
這才心滿意足縮了迴去。
“哼哼！算你小子還有點東西，但這次讓你知道了吧！我也不是好惹的！”
路明非無話可說。
果然相較於小天女，還是媧主大人的嘴巴更硬一點。
……
隨便吃了點東西，媧主重新迴去房間補覺了，
過了幾分鍾，夏綠蒂神情不變走過來，輕聲開口道：“路先生。”
“夏綠蒂小姐。”
路明非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有些尷尬，畢竟剛才近乎是在這位貴族少女的眼皮子底下和媧主說悄悄話……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聽見了。
“這次航線會途徑地中海，對麽？到時候我想提前在埃及下船。”夏綠蒂輕聲說。
“埃及？”路明非一愣。
其實從一開始，路明非就沒打算讓夏綠蒂跟過來一起出海遊玩……事實正是如此。
昨天路明非和四個姑娘都去海裏抓過魚，還在泳池裏愉快地嬉戲打鬧，唯獨夏綠蒂一直披著防風外套，枯坐在沙灘椅上，格格不入像個外人。
後麵夜裏篝火燒烤也不盡興，得虧是蘇曉檣足夠善解人意，一直在關照她，否則恐怕連拿烤串都畏手畏腳的。
但來都來了，第一天就突然辭行？
我靠，該不會真的……路明非強忍住臉上的表情變化，目光誠懇。
“為什麽這麽突然？”
“別誤會。”
夏綠蒂搖頭道，“是其他原因。”
路明非徹底尬住了，
……我還沒說是什麽原因呢！
“那，那是什麽原因？”路明非試圖挽尊道。
夏綠蒂解釋道：“要去幫洛朗處理一下生意上的事情，也與高廷根家族有關。”
“伊麗莎白·洛朗？”
“沒錯，洛朗女爵最近在澳洲投資訪問，抽不開身，剛好下週埃及有一個發布會，是高廷根與洛朗家族聯合投資的公司，我應該要替她出席。”
夏綠蒂頂著一對黑眼圈，語氣平淡開口，
“原來如此。”
路明非鬆了一口氣，生意上的事情……那沒事了。
“看來你們兩家的關係真的很不錯？聯合投資，是和煉金產品有關嗎？”
“……嗯。”
夏綠蒂應了一聲，“既然路先生是校董會成員，為你介紹一下也無妨，在七個校董家族當中，洛朗家族論財富僅次於加圖索家……當然，也可能次於你背後的勢力，那位過去隻負責投資，從不行使權力的神秘校董。”
路明非沒接話，夏綠蒂能猜出他的席位來源，自然理所應當。
不過說實在，他也搞不清楚薯片妞的基金會到底有多少錢，畢竟在這個世界上，當金錢到達足夠的位數，多幾個零，少幾個零，影響已經不是很大了。
無非是看彼此涉及到的領域。
“洛朗家族還做煉金產品生意？”路明非轉移話題說。
夏綠蒂點頭說：“幾乎沒有洛朗不做的生意，煉金物品也包括在內。雖然主要是低端的產品，但他們的銷售範圍覆蓋全球，過去主營是整個歐洲加上半個北美，但最近因為……媧主大人的決策，正在開拓澳洲領域業務。”
洛朗家族明麵上，是歐洲有名的‘辛迪加’，即諸多大型公司簽署統一采購和分銷協議，所形成的壟斷組織。
但真相其實還要誇張一些，在歐洲組成辛迪加的商業巨頭，大多是洛朗家族推出的傀儡，用於降低他們在外界視線中的威脅性。
夏綠蒂口中的‘低端’，自然和常人理解的‘低端’不一樣。
“好的，提前預祝你們順利。”路明非撓撓頭說。
“謝謝。”夏綠蒂禮貌說，“那我先迴房間了。”
日出之景已經結束了，甲板上溫度漸漸升高起來，
她準備迴到船艙，美美補個覺。
“哦對了。”
這時，身後傳來路明非的聲音，
“那個，如果你覺得八樓有點吵，可以換一間房。”
“……”
夏綠蒂額前垂下的淡金長發一抖，險些在地上絆了一跤。
……
事實上，路明非沒猜錯，
夏綠蒂就是因為‘那個原因’打算跑路的。
埃及的會議當然不是非她親自去不可，完全能交給家族裏的人去參加。
鬼知道昨天晚上聽見塞壬唱歌，對她幼小的心靈造成了多大的衝擊。
並且剛才媧主來到頂層，
用尾巴纏住路明非腿的動作，恰好能夠被她站著的角度看見。
……當時，夏綠蒂真想原地練習一下自由跳水。
此前夏綠蒂還覺得，周家的媧主大人與自己有諸多相似之處。
不管是身份、儀態，還是臉蛋的那一點點嬰兒肥，
並且也很敬仰這位‘前輩’種種決斷中體現的魄力。
結果誰知道……算了。
不過身為一名真正優秀的貴族，
在房間沒有問題的情況下，夏綠蒂自然不會輕易提出更換的要求，否則會給他人帶來極大的困擾。
但接下來的幾天夜裏，夏綠蒂總會找理由說服自己晚睡，開啟陽台的門窗，任由略帶寒意的風吹進來。
一邊捧著煉金術的筆記品讀，一邊聽著海風中隱隱傳來聲線不同的歌聲……一邊腳趾尷尬地摳地。
有時是一個，有時是兩個，但還好也有時是零個。
“這到底是什麽y啊……”
夏綠蒂摸了摸發紅發燙的額頭，感覺自己大抵是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