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你也想一起去?”
路明非驚訝看著主動請纓的上杉越。
“為什麽不呢!這位博士把日本弄得一團糟,還欺負了我的孩子。”
拉麵師傅振振有詞,“為什麽不呢!”
“……”
路明非忽覺有些頭痛,又感覺這個理由真特孃的耳熟。
委實講,這個陣容好像有點豪華過頭了。
一家四口,整整四頭皇……好吧,三頭皇,和一小隻皇。
外加上路明非這夥人。
就算赫爾佐格在北海道劄幌附近的那座山區裏,準備了一個加強排的五代影武者,也不夠他們砍的。
五代影武者的身體強度確實不俗,但說白了就是無法與龍文產生共鳴的死侍。
如果不在乎釋放言靈的影響,經驗寶寶而已。
隻是他還沒想好,如果真要到自己釋放‘黑日’搶怪的環節,該作何解釋……
算了,解釋個屁!
“諸位,已經安排下去了,北海道範圍內全領域禁空,海洋、公路管控,禁令將維持到明天早上十點。”
源稚生推門而入,聲音無悲無喜。
“接下來,我們有十二個小時的時間。”
“不愧是蛇岐八家啊,影響力就是大。”路明非讚歎一聲。
這是從一開始就製定好的計劃,隻要找到赫爾佐格的真身藏匿之處,就直接關門打狗,而現在,在海嘯的幫助下,這一決策不顯得特別突兀。
“稚生,你想去見見他嗎?”
上杉越轉頭就換上了一副慈祥的麵孔。
“當然。”源稚生毫不猶豫說。
“哈哈哈!好!這纔是我的好兒子!”
上杉越豪邁拍了拍源稚生的肩膀,爽朗大笑道:
“男人嘛,這一輩子總會看錯幾個人,做錯了事情就勇於承擔,堂堂正正的認錯,沒什麽困難是解決不了的!隻要人還活著,那就一切都還來得及!”
源稚生臉皮止不住抽搐了一下。
本來他是想躲開這個老頭的手掌,但奈何對方的速度太快了,直接抓著他的肩膀,給他灌輸了幾大碗廉價的街頭雞湯。
短短一週的時間,他接受到的訊息太多了,整個人到現在都還是麻木的,從小到大的信仰崩塌,一直堅守的正義隻是個可笑的幌子,從頭到尾都被人耍得團團轉,屬於被人賣了還幫著給人數錢的那一種。
包括弟弟和妹妹的事情,其實他的情緒一直處於崩潰的邊緣,即使是當時路明非說的一聲‘記憶石’是開玩笑的口吻,但梆子聲響起,造成源自靈魂深處的劇烈疼痛,依舊始終縈繞在他的耳畔,可能這輩子都無法忘懷。
他開始嚐試成為自己最討厭的那一種人,開始嚐試學習真正掌權者的姿態,這樣惡心的感覺能讓他的疼痛稍微緩解一些。
但現在,上杉越大概是學自黑道底層那一套缺乏教育的混混和熱血青年的台詞,這種明顯會讓智商受損的港漫畫風,一貫被他吐槽的東西,竟然沒來由讓他心底的創傷修補了一點點,像是某種失去的東西正在填補。
大抵是真誠吧……可到底怎樣的真誠,纔是真的真誠呢?
“呼——”
源稚生搖搖頭,暫時不再去想這些。
“不用說這些話,這本來就是我該盡的責任而已,他需要給我一個說法,需要給蛇岐八家一個說法。”
……
一行人出發了,沿著薯片妞提供的坐標。
薯片妞本人並沒有跟隨,雖然‘天演’的掌控者好像天生就適合當濕件,但她暫時沒有機械飛升的想法,為了細水長流,將來能夠繼續開動腦筋好好賺錢,她決定在源氏重工睡一覺,睡醒後給手底下這群員工開個小會。
酒德麻衣平時嘴巴很毒,但關鍵時刻不會掉鏈子,寸步不離守在她的身邊,並保持聯絡。
黑色的直升機一路向北,
“記得上次我說的。”零忽然開口。
“嗯。”
路明非點點頭,他知道零說的是在源氏重工ξ層的那迴。
這次麵對赫爾佐格的本尊,路明非自然不會再草草把對方殺了。
必要的拷問環節當然要有,這倒問題不大,團隊裏麵專業人士很多。
櫻井小暮看上去柔柔弱弱、百依百順,實際是個老審訊專家了,路明非、零、諾諾也都有各自的辦法。
手段齊出,保管赫爾佐格想說的,不想說的,一並全都抖露出來。
最後大家再對一對‘口供’,必然能保證萬無一失。
接連換乘直升機和越野車。
後半夜。
一行人拋棄交通工具,徒步逼近那座位於深山的研究所。
北海道的夜空晴朗,這裏是日本列島的最北部,擁有遼闊的森林和巍峨的山川,氣候寒冷,以櫻花和薰衣草花海聞名。
源稚生始終沉默著,風間琉璃也沉默著……不,現在該叫他源稚女了。
一步一步走在山林間,兩人彷彿迴到了很多年前的鹿取小鎮,周圍附近也是山,景色很好,當年橘政宗和王將分別為這對兄弟搭建盛大的成人禮,現在他們長大了,來送已經蒼老的他最後一程。
路明非也沉默著,警惕著,期待著一個答案。
山裏刮來一陣細微的風,樹葉沙沙作響,一行人最終停在了一座山洞前,洞口遍佈車轍,隱約能夠聞見裏麵滲透出血腥的味道。
‘嘩嘩嘩嘩——’
石門突然開啟了,露出合金打造的通道。
一個麵容熟悉的老人愕然站在通道口,
赫爾佐格萬萬沒想到剛剛出來,外麵居然站著這麽大一群人在等他!
他明明已經夠快,夠果斷了……
但是,
你媽的,為什麽!
赫爾佐格藉助月光同樣看清楚了這群人似笑非笑的臉。
這張令源稚生朝思暮想的臉閃過一絲慌亂,但又瞬間鎮定下來,
朝著最前麵的源稚生微微一笑,笑容帶著慈祥和關切,就像以往無數次那樣。
“啊,是稚生迴來了。”
有那麽一瞬間,源稚生恍惚迴到了從前。
最初被帶到家族裏麵的時候,每一次出去執行任務,不管迴來的多晚,都有一個麵容慈祥的男人等著他,邀請他吃個晚飯,或者去刀舍玩玩,要麽是試試茶道、弓道、劍道和花道。
好像什麽都沒變,男人隻是從中年人變成了老人,但還是那麽慈祥,關心著他,他們是最親密的父子……
唰——
淩厲的刀光忽然劃破夜色。
下一刻兩隻斷手便滾落在地,鮮血如荻花被吹散。
“我該叫你王將,還是該叫你老爹?還是該叫你赫爾佐格博士?”
源稚生緩緩收迴刀,輕聲開口。
路明非這才注意到源稚生這次出門居然帶著三把刀,
除卻熟悉的蜘蛛切和童子切,還有一把好像是半成品的鈍刀,手法相當粗製濫造,甚至還沒開鋒,但又明顯承載著許多心血。
源稚生的速度和力量太強了。
即使是木劍在手中亦可化作絕世的兇器,更遑論是堅硬的鐵!
“啊!”
變故來的太過突然,赫爾佐格的臉瞬間變得扭曲,疼痛讓他瘋狂尖叫出聲,已經無法迴答源稚生的問題了。
不同於用催眠術暗示過的,意誌強悍如鋼鐵的橘政宗或者王將。
赫爾佐格隻是個徹頭徹尾的小人,貪婪,膽怯,卑微,這樣的人對疼痛沒有任何承受能力。
原本他打算第一時間偷偷拿出梆子嚐試著扭轉局勢,
但他低估了源稚生的決心。
“好了,進去說吧。”
路明非笑了笑,“別真給他直接打死了。”
他邁步上前,拎著赫爾佐格的後脖頸,緩緩步入山腹的通道。
對方的麵板已經在他麵前一覽無遺。
終於,是正主兒沒錯了。
【姓名:榮格·馮·赫爾佐格】
【年齡:88/91】
【戰力:5】
【血統:d】
【好感度:-9】
【言靈:無】
……
研究所內部。
赫爾佐格一臉麻木看著自己的各種佈置被瞬間拆除。
直到麵對麵,他才意識到。
這他媽到底是一群什麽怪物?
該死的,難道世界上真有上帝視角這種東西?
“好了,不要亂看。”路明非笑著拍了拍赫爾佐格的臉。
這間研究所和想象的差不多,各種醫學儀器和解剖台,還有數不盡的培養艙,赫爾佐格的這個老巢是真有點尤裏內味了,偌大的區域,平日研究工作和清理工作全靠複製人維持運轉,裏裏外外血流成河……躺的全是不同型號的赫爾佐格。
也有一些不是影武者的家夥,但被施加了熟悉的深度催眠,和活死人沒什麽區別。
“告訴我們吧,你背後是誰在指使?說出來可以讓你稍微痛快一點點。”
路明非指尖比了一個很小的距離。
赫爾佐格看著這個可惡的男孩,眼底滿是憤恨,幾乎要噴出火來。
“不說?”
路明非笑了笑,“隨意吧。”
本來也不是很想聽你說。
招了招手,零麵無表情走上前,‘隨意’在赫爾佐格肋間踹了一腳。
“啊——”
難以言喻的疼痛瞬間壓倒剛才櫻井小暮為他注射的鎮靜劑,赫爾佐格立即雙眼瞪得渾圓,裏麵布滿血絲就差跳出來了。
“是……是你!”
赫爾佐格口中發出嗬嗬的嘶啞喘息。
他這才發現,這個穿著白裙子的女孩是如此的眼熟,雖然容貌和記憶中的那一朵小花可謂天差地別,但白裙子搭配淡漠如冰的氣質,頓時讓他想起了當年。
但他來不及再說些什麽了。
渾濁的老眼已然對上了那一雙太陽般燦爛的黃金瞳。
兩人視線碰撞的瞬間,赫爾佐格感覺自己儲存記憶的單元被觸動、啟用,在大腦皮層不斷閃爍著過往的一切。
零將被‘血源刻印’增強過的鏡瞳催發到極致,沒有任何‘憐香惜玉’的意思,簡直是在往死裏壓榨赫爾佐格的大腦。
赫爾佐格雙眼不斷泛白,意識徹底模糊,口鼻不斷溢位鮮血,感覺自己的一生都被對方調查了一遍。
不知過了多久,
“唔——”
零低低地長出一口氣,眼眸中的金色褪去,臉色有些蒼白,如此高強度的使用‘鏡瞳’對她的負荷同樣非常大。
“你還好嗎?”路明非關切問道。
零點點頭:“看完了,我需要梳理一下,資訊量有點大。”
“辛苦了。”路明非歉意順了順她白金色的頭發。
零搖搖頭表示不用為她擔心。
“嗯,我們好了,你們來吧。”路明非說。
下一位是櫻井小暮。
諾諾的側寫並不完全依賴赫爾佐格這個活人。
進入研究所,第一時間代入赫爾佐格的視角,將對方提前安置的炸彈拆除後,順藤摸瓜找到了研究所的資料室,裏麵包含赫爾佐格的大量心血。
除此之外,諾諾還發現了一台奇形怪狀的儀器,赫爾佐格曾在這台儀器麵前長時間駐足,以及研究所內的各個艙室,儲存著許多看上去邪惡異常的營養物質。
赫爾佐格的老巢內部所有關鍵區域,都被她探尋了個一清二楚。
甚至能夠分析出,赫爾佐格身處在不同區域時候的想法。
路明非也沒閑著,果斷展開了【深度情報提取許可權】。
一邊往資料室的方向前進,一邊將舞台交給源家兄弟。
……
櫻井小暮看著離開的路明非。
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路明非從一開始沒有告訴她這位‘審訊專家’,到底應該問赫爾佐格什麽問題。
因為打心眼裏,路明非就沒準備參考赫爾佐格口中說的任何一句話。
這是一個戲子,是一個滿嘴謊言的虛偽者。
櫻井小暮微微鞠了一躬,聲音溫柔:
“那麽,請兩位大人盡情放鬆一下吧,小暮會盡全力維持他的清醒。”
“謝……謝謝。”源稚生聲音嘶啞。
他將手裏的蜘蛛切遞給了弟弟,這是他當年捅進弟弟胸口的武器。
和源稚生手裏的童子切一樣,是當年這個男人送給他的第一份武器,此刻送來告別,再好不過。
源稚女早已急不可耐了。
將手裏的刀顫抖著劃向赫爾佐格蒼老的身體。
他不得不小心翼翼,生怕用力過猛,將對方直接殺死。
但很快……在哥哥的帶領下,又或許是‘風間琉璃’的人格在提供幫助,他的動作變得熟悉,遊刃有餘。
兩個蒼白的男孩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不約而同地沉默,隻是不斷揮刀,鮮血濺在他們的風衣上。
一刀,又一刀。
老人身上遍體鱗傷,到處都是血,他在血泊裏不斷打滾,那張曾令整個日本黑道噤若寒蟬的臉此刻猙獰扭曲的像是一個怪物,嘶啞的慘叫聲不絕於耳,
但他又被一左一右踩住,根本動彈不得。
從謾罵,到求饒,再到謾罵,最後再到無意識的瘋狂慘叫。
這兩個曾被他視作木偶的兄弟,目光令他膽寒。
但赫爾佐格完全無法反抗……屬於皇的力量!
更別說,還有一個上杉越始終站在一旁靜靜注視著。
研究所裏一直備著大量鎮靜藥物,本來是赫爾佐格用在實驗體的身上,但這一次,他終於品嚐到了在砧板上像是魚一樣無力掙紮的滋味。
最終,瘋狂的慘叫聲中,
源稚生高高舉起手中的刀,他的手背青筋暴起,漆黑的雙瞳中宛如寒冰。
手起刀落!
大量鮮血飛濺中人頭滾落,慘絕人寰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一枚花白的頭顱,最後的表情定格在了猙獰、扭曲、痛恨之中。
在抵達日本的第十八個年頭,這位來自第三帝國,又輾轉西伯利亞的巨龍博士,生命此刻落下帷幕,
而本該於光怪陸離的舞台上翩翩起舞的身姿,徹底凋零成了地上的一灘爛泥。
曾經最精彩的理想再無人喝彩,隻剩下深夜的蒼山之中風聲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