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黑影羚羊般躍過高台,風衣招展如風中的戰旗。
竟然是上杉越!
這位曾有過一麵之緣的拉麵師傅突然出現了……帶著黑道至尊的威嚴。
不!
此刻的上杉越不再是拉麵師傅,拉麵界已經失去了它的耶路撒冷!
他脫掉了拉麵師傅的製服,摘掉了可笑的包頭布,沒再穿不羈的夏威夷風情沙灘褲,而是換上了黑夜般的長風衣。
蛇岐八家的製服,胸口紋著竹與雀!
上杉越終究還是成功迫使犬山賀服從他這位前代大家長的命令,幫忙在代代木公園周邊清場,為他搭建出一座盛大的舞台。
這是一場王者歸來的大戲。
上杉越曾經是日本的影子天皇,在拉麵這門手藝上荒廢了幾十年,但如今他想要宣告自己的歸來,為了兒子和女兒!
他必須要讓兒子和女兒正視於自己。
年輕人們還是太弱小了,無論是為了正義,還是心中的幸福,如果想要在屠龍這條道路上走下去,就必須要依靠自己這個父親!
於是,他來了,他首先要證明自己的實力,重申自己的立場!
讓世界重新迴憶起屬於‘真正的皇’的威嚴!
人影,
頃刻而至!
“這特麽的……老登怎麽找過來了?”
路明非眼皮止不住跳著,他一眼就認出了來者的身份。
這個年過九旬的老漢,本該是步履蹣跚,上了公交車都得‘滴,老人卡’的年紀,像是一輛嶄新出廠的布加迪威龍朝這邊狂奔而來。
體內的龍血是如此的澎湃,即使根本沒有釋放任何言靈,那對流淌著熔岩的暗金色眸子,在路明非視野裏像是一對烈陽升起,散發出無窮的光輝。
手持兩把刀劍,更是不加掩飾地流露出敵意——這老東西像是來打架的!
“但為什麽偏偏是現在……”
路明非目光牢牢鎖定在上杉越的頭頂,對方的麵板呈現在他的視野當中。
【姓名:上杉越】……【年齡:96/99】、【戰力:1210】、【血統:s】、【言靈:黑日】、【特殊狀態:天照命】……
重新審視一圈包含‘家族的希望’,‘家族的罪人’,‘末代之皇’,‘越師傅’,‘大家長’等等在內的一係列【標簽】。
路明非心中愈發疑惑。
看上去也不太像是赫爾佐格的人啊?
但為什麽在這個關頭……輝夜姬資料庫即將部分恢複的前夕,一副‘老夫非得把你打死在這裏’的架勢?
還是說……
這老家夥該不會是個神經病吧!難道他其實什麽情況都沒有搞清楚,就不管不顧跑出來攪局?
路明非嘴角止不住抽搐了一下。
毫無疑問,這位蛇岐八家第72任大家長,乃是一位真正的皇級混血種!
高達一千二百的戰鬥力,意味著這個百歲老人的尋常狀態,都擁有比‘龍骨狀態’風間琉璃更加強大的力量。
一千戰力是一道坎。
即使在純血龍類的世界,一千戰力也是鳳毛麟角般的存在,人類混血種想要窺得這條線之上的一片風景,更是比登天還難。
而上杉越的戰力,意味著他的血統趨近於人類所能達到的極限,想要再次提升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特殊狀態】中的‘天照命’,彰顯他絕非那些摻雜了科技與狠活的殘次品,舉手投足間能夠釋放出真正屬於暴龍的力量!
路明非從對方身上嗅到了一股從未有過的、危險至極的氣息。
這是直覺,猛獸與猛獸之間的心有靈犀。
和繪梨衣或者老唐的一千戰力不同,上杉越的戰力絕對是全方位的貨真價實!
盡管前不久,麵前這個老人才剛剛和他在暗巷裏交換過親切微笑。
深吸一口氣,
“啊,是越師傅來了。”
路明非聲音平淡打著招呼,
不動聲色向前一步,將繪梨衣和零半擋在自己的身後。
但此刻!
‘吱——’
上杉越猛地急刹車,停下腳步。
怔怔出神打量著路明非……
身邊的公主裙女孩,藍紫色鑲黑色蕾絲邊的公主裙,腳下踩著一雙時尚氣息濃鬱的高跟短靴,
更關鍵的是,那一頭及腰的暗紅色長發。
和家裏那位幾乎一模一樣的懵懂呆萌純真的氣質……上杉越借著昏黃的傍晚公園燈光仔細看了一會兒,表情忽然變得迷茫起來,氣焰一下子消了大半。
“這……!?”
難不成阿賀那小子的情報依舊不完善?
我到底還有多少個兒子和女兒?
“哼!”
上杉越深吸一口氣,這纔想起來自己到底是要來幹嘛的,調整為冷淡的聲音開口道:“年輕人,聽說你正麵擊敗過龍王?”
“僥幸罷了。”路明非不置可否。
“……我可不管你是不是僥幸!”上杉越麵無表情說,“你把日本弄得一團糟,還欺負了我的孩子,我這個當父親的理應要來討一個說法。”
“可別亂說!我還沒欺負呢!”路明非哈了一聲,盯著上杉越,“而且你最好先搞清楚,到底是誰把這邊弄得一團糟!”
路明非原本是意指赫爾佐格,但某劣跡斑斑的大家長臉皮沒來由一跳。
視線掃過暗紅色長發女孩身邊另一個白金色長發的女孩,兩個女孩都‘眼巴巴’望著路明非,像是在征詢他的意見,上杉越心頭再次湧起一股無名火。
該死,腳踏兩條船?
直覺告訴他,這個暗紅色頭發女孩肯定也和他有關係!說不定就是流落在外的另一個女兒!氣質多像啊!肯定和繪梨衣一樣的天真單純,被這小子用陰險手段蒙騙了,都這麽聽他的話……
可惡啊,你小子真是罪該萬死啊!
“既然如此,那就戰吧!”上杉越怒吼一聲。
兩隻斑駁的、青筋暴跳的蒼老手掌一翻,兩柄垂落的煉金刀劍驟然亮起,刀身上生出熔金色的紋路。
聽到這句話,
旁邊等候許久的繪梨衣和零,兩人淡漠的眼神幾乎同時一亮。
“打?”
“慢!”路明非眉頭大皺,“越師傅,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愈發看不懂上杉越的路數,
試圖做最後的勸說。
見鬼……皇和莽是同音字麽?
“誤會個屁!既然你是正統推舉出來的代言人!膽敢來我們蛇岐八家的地盤攪風攪雨,那麽我理應賭上家族的尊嚴,與你一戰!如果沒實力,就別做這個美夢!”
上杉越咆哮,宛如一個真正的莽夫。
刀芒頃刻席捲而至,強勢攔腰斬斷了一株合抱之圍的古樹。
古樹轟然倒地。
原地,路明非早已消失,
他輕巧避開這一擊,眼神寸寸冰涼下去。
“你們,退後!”
雖然不清楚上杉越這個【標簽】裏第一位就是‘蛇岐八家的恥辱’,第二位就是‘蛇岐八家的罪人’的老家夥,
到底配不配提出‘賭上家族的尊嚴’這種說法……
但無疑,路明非沒有再拒絕的理由了。
此次日本之行,該來的還是來了……蛇岐八家前代黑道大家長?真正的白王血裔?真正獨一無二的皇?
不管你真正想的是什麽,
我倒要看看到底夠不夠資格說這種大話!
路明非抖開背後的網球包,兩截長槍瞬間組裝在一起,眼底閃動著澎湃的金意。
“那就戰吧!”
……
夜幕降臨,源氏重工。
犬山賀猶豫了很久,還是決定向少主匯報一下上杉越的事情。
按照蛇岐八家的規矩,身為第72任大家長的上杉越在退位後,是不能夠再重新登位的,否則按照皇級混血種悠長的壽命,權力分配問題很容易成為阻礙家族發展的痼疾。
而現在,隨著橘政宗的死亡,大家長之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是源稚生。
這位蛇岐八家的少主最近變化很大,整個人行事作風愈發淩厲,臉上始終古井無波,看不出喜怒,換言之,源稚生正在發生蛻變,像是在漸漸成長為一個真正值得依托的上位者。
“看來……橘政宗的死亡,對少主的觸動很大啊。”
犬山賀輕歎一聲。
前往源氏重工52層,輝夜姬機房所在的位置。
這段時間源稚生並未著急登位,他一邊整合權力和家族資料,一邊下令讓岩流研究所全力投入到輝夜姬資料庫的恢複工作當中,而源稚生本人則是率領執行局最精銳的鶴組,以及風組,林組成員,維護整棟大樓的安全。
並且讓烏鴉和夜叉,帶著值得信任的執行局專員,前往源氏重工地下的鐵穹神殿區域不斷搜尋……
“大人。”
犬山賀在51層被攔了下來,執行局專員使用敬語,但表情和動作都相當嚴格。
“少主在哪,我有要事跟他說。”犬山賀和顏悅色說。
“您可以去樓上的檔案室看看,今天下午的時候少主就進去了,現在還沒出來。”
執行局專員指了指另一邊的電梯,
卻沒有讓出身後更近的路。
52層現在是絕密區域,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即使是身份高貴如犬山賀也不能例外,這正是近期在源稚生治下執行局的轉變。
“好的。”
犬山賀繞了一個大圈,繼續乘坐電梯往上,
終於在機密檔案室見到了源稚生。
他正一臉憔悴坐在地上,身前擺著數不清的檔案袋。
這個年輕人最近一星期基本沒睡過踏實覺,總是夢見橘政宗化作惡鬼朝他撲來,對方用梆子聲剝奪他的行動能力後,趴在他身上一寸一寸啃噬他的血肉,像是一隻貪婪的食屍鬼。
“少主。”犬山賀說。
“犬山君來了。”源稚生微微抬頭,怔了怔。
如今得知橘政宗的真麵目,他才後知後覺意識到,犬山賀這位家族裏年齡最大的老人之一,近些年來其實一直是被排擠,被打壓的那一派。
但偏偏源稚生沒辦法立刻完全信任對方。
畢竟‘老爹’是個智慧若妖的人啊……那個男人一手主導了蛇岐八家和猛鬼眾的亂戰,略施苦肉計也不是沒有可能。
哎……太難了。
想了想,源稚生臉上還是擠出一絲笑容:“坐。”
犬山賀搖搖頭,直接切入主題:“是這樣的,少主……”
他當即把上杉越最近讓他暗中打探路明非位置線索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你是說,他去找路君了?”
聽完,源稚生眼前差點一黑,手裏的檔案袋都要掉在地上,
他趕緊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前幾天表示客套,源稚生儲存過上杉越的聯係方式。
“抱歉,少主。”犬山賀說。
源稚生疲憊揮了揮手。
犬山賀低下頭無意識掃過一眼,地上檔案袋的標題赫然是用古代文字書寫的‘天照命、月讀命、須佐之男命’,他收迴目光,隱隱想起了當年的一個傳聞,心裏驀然一跳。
安靜的機密檔案室內,響起一聲又一聲電話盲音。
這間隱於源氏重工大樓深處的檔案室,隻有幾扇單麵窗戶能夠看見外麵,
一輪圓月從天邊升起。
良久,
“電話打不通了啊……”源稚生幽幽說。
“那現在我們該怎麽做?”犬山賀聲音生澀說。
源稚生從地上爬起來,走到窗邊,
夜晚的東京都繁華璀璨,澀穀區的方向看不出任何異樣。
唯有從海麵飄來隱隱約約的雷聲。
“通知下去……做好救災的準備吧。”源稚生一臉生無可戀,
好想死。
……
公園邊緣。
路明非和上杉越幾乎同時動手,衣袖被風吹得繃緊麵板的聲音宛若甩動的匹練,肉眼不可察的速度碰撞在了一起。
他們太快了,普通混血種甚至沒法分清楚兩人邁步的先後快慢。
但奈何這場突如其來又命中註定的戰鬥,唯二的兩位觀眾都斷然無法用‘普通’二字來形容。
“我可以去幫忙嗎?”繪梨衣舉起小本子,眨巴著眼睛看向零。
零搖搖頭。
“sakura是不是正在進行一場賭上尊嚴的戰鬥?所以必須他親自贏下才行?”繪梨衣又在小本子上寫。
零搖了搖頭。
“那zero可以去幫忙對付這個敵人嗎?”
繪梨衣又寫,筆觸明顯帶著幾分急切的味道。
在她的視野裏,路明非的動作無疑是比上杉越更慢的,甚至慢得不少。
“不用著急的。”
零冰涼的唇角罕見掀起一抹笑容,伸手學著路明非的動作,揉了揉繪梨衣的頭發。
“一個合適的對手很難得,而且實際沒有那麽複雜,隻是單純的想揍人而已,有些人不聽話就隻能揍到聽話……”
繪梨衣懵懵懂懂點頭,寫道:“我會聽話的。”
旋即又趕緊搖頭:“我也會不聽話!”
零笑了笑,聲音平靜:“沒關係,如果揍不過,我們就再去幫忙好了。”
轟——
兩個人的身體狠狠對撞在一起,又迅速倒飛出去。
路明非神情嚴峻,雙腳在地上硬生生地犁出了兩道溝壑,
上杉越也不太好受,做了小半輩子拉麵,極少經曆過像樣的戰鬥,若不是之前每天還在堅持運動,說不定剛才那兩下得被打吐血!
“有點東西啊!小子!”上杉越爆喝一聲。
“我以為多狠呢!”
路明非冷笑一聲,盡力平息洶湧的五髒六腑。
隻能說不愧是正兒八經的皇級混血種,舉手投足間,像是身體內部藏著一萬匹發動機,稍微撞一下,都感覺攜帶著山洪暴發的力量。
但是……
還能接受!
“等下你就笑不出來了!”
上杉越神經緊繃,此刻他表情肅穆,姿勢一改,雙刀運轉如風,像是風車一樣掄圓瘋狂斬切,多年未經使用,微微滯澀的記憶在他的手中愈發純熟起來,像是明珠褪去表麵的浮塵,重新綻放出新的光華。
手持兩把煉金刀劍,刀身上熔金色的紋路緩緩扭曲成字。
一曰‘和泉守藤原兼定’,刀銘: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
一曰‘伯耆國安綱’,刀銘:惡貫滿盈,震古爍今。
劍聖宮本武藏之名刀,
亦是武藏創製的刀術‘兩天一流’!
刹那間,刀勢如滔滔水勢,奔湧而來,這一刻彷彿看見了金戈鐵馬馳騁的浩大戰場。
雙手握刀的一刀流,無論技術理論方麵如何鑽研發展,都避不開雙腕卡死的角度,總有發力之處,刀刃無法旋轉,而兩天一流的創始人宮本武藏一生擊敗過無數敵手,從不敗績,正是因為雙手各持一柄長刀,可以砍向360度全無死角的敵人,隻要力氣夠大。
這本是應用於戰場而開發的刀術流派,但對於真正的皇級混血種來說,力量超出當年的武藏,他能夠真正發揮出‘兩天一流’的威力。
二天一流·二天曬日!
如此聲勢浩大的刀光,也正好對付路明非如雪重於霜的連綿槍花!
麵對終於展露出崢嶸的上杉越,路明非依舊絲毫不懼,一次又一次微妙抖腕,揮槍不斷反彈借力,腳下輕走,不斷圓潤無缺地卸去九分力道,借下一分力道,漸漸的,槍風如有烈焰卷席——此乃既‘摧城’槍意之後,在那一場大火之後路明非領悟到的第二式‘焚河’槍意。
一者靠力,一者靠巧!
兩人飛速交錯亂戰著。
無論是速度還是力量,嚴格意義上來說,路明非都比上杉越遜了不止一籌,但無論是本身從周家學習的槍術拳法,還是‘言靈·武器大師’帶來的驚人直覺,亦或是越打越順手給‘言靈·有手就行’攀增的信心。
在技巧方麵,上杉越的‘兩天一流’已經不太夠看了,如江如河的刀光被厚實的礁石與堤岸撞成粉碎!
……如此難纏。
上杉越臉色愈發難看,他口中開始念誦出古奧玄妙的音節——
既然如此。
那就讓你們年輕人見識一下吧,
最強的黑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