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安靜了幾秒。
“哈,哈哈。”
薯片妞幹笑兩聲,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見鬼,我到底站哪邊的?
零還是麵無表情,可她身上分明透出一股可怕的氣息,像是一位迫不及待想要絞死亂臣賊子的女王。
“二位慢用。”
於是,薯片妞扔掉路明非的手機,
果斷跑路了。
她擔心再坐一會兒,自己怕不是要被榨成薯片汁。
純屬自找的。
誰叫她分不清場合亂說話……
‘哐當——’
薯片妞這位理論上的房間主人,被無情趕走了。
零暫且按捺住了殺心,主動接下手機,放在路明非的身邊,這樣他擦幹淨手後,能夠第一時間按上去打字。
備注是‘蛇精’,零很清楚發訊息的人是誰,她沒興趣偷看裏麵的內容,
不過她忽然又有些好奇。
另一位……備注會是什麽?
這時,
路明非火急火燎擦幹淨手指,然後又用手背擦了擦額頭莫名浮現的冷汗。
迅速在螢幕上點了起來。
訊息,還是得迴的。
再不迴訊息,媧主恐怕就得帶著十萬大軍東渡而來了。
結果發現自己在和兩個女孩子吃飯。
到時候誰是賊寇,一目瞭然。
“又來一份通緝?五十億日元?嘶……怎麽把我拍的這麽難看?你是真該死啊王將!”
路明非簡單翻了翻媧主發來的訊息,
大致清楚當前情況,果斷迴絕了她的援助建議。
對方好像就守在螢幕前麵,一秒不到就又扣出一連串問號。
媧主擔心路明非是在顧忌什麽狗屁麵子,或是打算逞能,說正統其實在日本埋了不少暗線,隨時可以呼叫出來,到時候一邊護送他離開,一邊還能順帶炸個廁所什麽的。
路明非自然表示不急,吃好喝好又住五星級酒店,很安全。
但眼下不是詳談的時候。
……零還在旁邊呢。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等聊完正事,估計又要煲一會兒電話粥,並且給媧主打完電話也不能厚此薄彼,今天是週末,還得給小天女打一個。
一來一去加起來,一個小時都算短。
要是能直接發起群語音就好了……路明非無端歎了口氣。
但也是沒辦法的事。
想了想,他補充傳送一條訊息,“還在吃飯,一會兒電話聊。”
媧主終究還是善解人意,便沒再多說,發了個‘哦’。
路明非睡覺期間,手機裏發來的訊息不少。
甚至遠在美國的楚子航和老唐也發來慰問訊息。
師兄身為卡塞爾學院獅心會的會長,好歹有一些情報來源,像‘獵人網站’這種東西,手下小弟們還是會關注一番的,尤其是王將50億日元鋪天蓋地的造勢,‘路明非’三個字當然傳到了他的耳中。
楚子航的動作永遠比嘴巴更快,那邊是下午,師兄直接放下手頭的學科實驗,領了一份目標在日本的執行部任務,還讓諾瑪訂了晚上的飛機票,看樣子是打算動身了,哦,順帶可能還有一個沒覺醒言靈的紅頭發妞,那姐們也是個義字當頭的主兒。
路明非連忙迴訊息說一切正常,你倆千萬別來。
楚子航發了個微笑表情,則又表示任務已經領了,不好放棄,閑著也是閑著。
路明非歎了口氣,他想說的其實是日本這地方怪物頗多,怕師兄你把握不住啊!
一通意見互換,他總算勉強說服楚子航。不是不來,是緩來、慢來、有次序的來……至少先把手頭的實驗完成,不要耽擱了績點,到時候等四月初東京櫻花盛開,再來樂嗬也不遲,區區獵人懸賞,他隨便搞定,順帶還能幫師兄你的執行部任務也一起拿下,畢竟如今咱早已不是濱海阿路了,猛地很呐。
最終楚子航答應了……前者。
後者沒答應,因為路明非並不屬於卡塞爾序列,不方便幹涉執行部的任務,存在一定的保密條例,任務可以放棄,但沒必要弄虛作假,老楚同誌在原則性問題上還是比較講究的一個人。
路明非鬆了口氣,
四月初……到時候估計事情差不多能解決,師兄來單純旅個遊就好了。
剛好,奧丁的事情,他理應有知情權。
老唐的操作則是更簡單粗暴一些。
這位龍王本王果斷拋棄了一個據說最近打得火熱的洋妞,然後光速在王將的帖子下迴複了‘check’,大抵是準備充當內鬼來了……賞金獵人們的內鬼。
老唐在獵人網站排名很高,雖然一身本領專攻死侍和弱小龍類,但氣勢在那裏,唬一唬人還是沒問題,到時候若是有各路諸侯領兵集團作戰環節,他率領一支兵馬,輕輕鬆鬆就能帶到溝裏去。
“你是不知道,哥們為了你是付出了多少!”
“那妞真是百年難得一遇!我直接和她分手了!”
“不過其實也沒什麽,嘿嘿……一個妞而已,下次再帶幾個不重樣的給你瞧瞧。”
收到路明非的訊息,老唐同樣也是第一時間迴複,然後開始訊息轟炸。
“不是哥們,你真在妞泡?”
“嘁!”
見路明非不太信,老唐下一秒就發來一張合照。
照片裏,老唐和一個大美妞摟在一起啃冰淇淋,背景是摩天輪,老唐笑得像個傻子。
路明非驚了,那姑娘看麵孔應該是多國混血,東西方的審美全都融匯在一張精雕細琢的漂亮臉蛋上,身材更是傲人,每根曲線都婀娜多姿,個頭感覺比老唐還要高一點。
那對精緻的黛眉和老唐粗厚的雙眉湊在一起,簡直就是巴黎時裝周的名模和山頂洞人的區別……當然,這麽說可能有點埋汰好兄弟。
但路明非感覺不太對勁。
就是直覺的感覺不對勁,連忙問這妞什麽來曆,叫什麽名字。
老唐則牛皮哄哄地表示都分手了還說個屁,早特麽忘了她叫啥了,玩玩而已!
路明非頓時無話可說,隻能發訊息講見麵了再聊,沒攔著他。
師兄一介凡人之軀,確實不適合現在抵達日本,但老唐不一樣,真比怪物,誰怪的過誰啊。
而且路明非還想起了一件事。
按照小魔鬼所言,麵板中的【年齡】是‘上一次劇本’裏老唐的死亡時間,這意味著一年內,他身上肯定會發生某件大事,這也將直接導致他的死亡。
路明非覺得,以老唐本人的性格,大概率犯不著太歲,
估計就是和‘諾頓’人格有關。
但他無法確定‘大事’究竟是何時來,也無法判斷‘大事’會以怎樣形式來,所以最好的準備方式,就是直接解決‘諾頓’人格的問題。
方法之前路鳴澤講過了。
可以試著讓他的‘龍之心’和‘人之心’融合。
聽上去感覺難度不小。
不過眼下倒是有一個現成的小白鼠——
‘風間琉璃’和‘源稚女’。
他兩個人格看上去打架打得蠻厲害的,或許可以先在他身上打個樣?就是不清楚所謂人格融合的原理到底是什麽,畢竟路明非感覺自己大概挺特殊,經驗未必能往別人頭上套……
好吧,其實他壓根就沒什麽經驗可言,稀裏糊塗就融了。
酣暢淋漓的發完訊息,順便收拾掉桌上的食物。
路明非星際練出來的手速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媧主、楚子航、老唐,三個人他是同時一起聊的,隻能說還好沒出茬子。
當然……哥幾個關係莫逆,真要出點茬子,其實也無傷大雅。
得虧蘇曉檣不懂獵人網站……三線操作還行,四線操作真不一定能順利活下來。
“吃飽了嗎?”零開口說道,“沒吃飽再叫餐廳送。”
“飽了,飽了。”
路明非趕緊說。
“那跟我過來一下,我有事情跟你說。”
零站起身,她的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
路明非心裏一突,老老實實跟在她後麵走。
他沒有拒絕的理由。
這個冷冰冰,宛如瓷娃娃一般的小女孩身高一米五,卻散發著五米一的氣場。
睡醒時的柔軟,以及幫他擦嘴的親近,彷彿隻是他的一場夢。
零終究還是一位‘皇女’。
哢噠——
門開了。
薯片妞揣著一包薯片,蹲在馬路牙子上似得靠在牆邊,嘴裏咯嘣咯嘣作響。
對她來說,早飯什麽的其實都是次要的,有薯片吃就行。
就是兩隻耳朵動個不停。
“你倆玩去啦?”
見二人出來,
薯片妞紮緊袋子,笑眯眯站起來,絲毫沒有偷聽者的自覺。
零冷冷看了她一眼,眸子還有殘餘燃燒的冰。
“沒,沒,我們聊點事情。”路明非連忙賠笑。
他有點不明白,為啥明明你倆是一夥的,結果還得我來充當這個潤滑劑。
“聊天好啊,促進感情。”薯片妞彷彿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
老阿姨繼續笑眯眯,活像是個愛八卦的村口大媽,
“我們家零很好的,男孩子多主動主動,女孩子說不定會反過來主動一萬步哦。”
嘰裏咕嚕說什麽呢……路明非整個人聽傻了。
不是,我和零這才見麵四分之一天都不到啊!您亂點個牛魔的鴛鴦譜呢!
他‘不著痕跡’瞟了零一眼,這會兒女孩倒是沒盯著他了。
視線牢牢鎖定著薯片妞。
感覺下一刻就真要手起刀落,薯片落地……
路明非連忙再次打圓場:“你別亂說,零還沒成年呢,你看這都還沒到發育的年齡……”
零忽然抬起頭,看向路明非。
“咋了?”
路明非張了張嘴,神情不安。
“我已經成年了,至於發育,我的體檢報告顯示一切正常。”
零淡淡地說,“要看嗎?”
路明非:“……”
額頭又開始冒汗了。
這什麽破酒店!
都五星級了,怎麽連空調都不開啟?
……
咯嘣——
房門關閉。
路明非和零又迴到了睡覺的房間。
這本身是一間總統套房,房間寬敞的如同羅馬皇宮。
周圍安靜下來,薯片妞可能又蹲迴了馬路牙子,這妞非要沒瓜硬吃,路明非也攔不住……再攔得輪到他被皇女殿下猛k一頓。
“坐。”
零伸出手,指著椅子。
五指雪白纖細,手背上能看到淡淡的血管紋路,像是精雕細琢的玉質藝術品。
路明非再一次感到不安。
老實坐下。
然而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機會。
“剛才你睡醒的時候叫我什麽?”零直視著他的眼睛,上來就是殺招。
咯噔——
路明非剛落下的屁股瓣一顫,懸著的心總算死了。
果然!
禍從口出,還是要秋後算賬啊!
“可……可以和解嗎?”
路明非聲音幹巴巴的,有點猛不起來了,畢竟這事是他有錯在先,顯然零好像特別在意這個。
換作其他人,開開玩笑就過了。
可零看樣子是個很較真的女孩,而且對他似乎又有點好……人和人經曆不同,同樣一句話,對有人來說是隨口的玩笑,對有人卻是極大的冒犯,他不想因為這種事情傷害到對方。
道歉吧,道歉會好起來的吧……
零搖搖頭:“沒有和解。”
路明非:“!”
“你從哪兒知道這個名字的。”零又問。
“哪個名字?”路明非試圖裝傻充愣。
“雷娜塔。”
零聲音冷冷的,絲毫不給他機會。
“……啊哈哈。”路明非幹笑起來,又戛然而止。
房間裏沉默了幾秒。
路明非撓了撓頭,
又撓了撓頭。
沉思良久,他終究還是沒有說出‘是我在夢裏聽到的’,
這樣一個離譜又有點調戲的藉口。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認真道歉:“對不起,零,是我叫錯了,我向你道歉。”
“我沒有冒犯的意思,隻是看見了你,我突然想起了以前一個關係很好的朋友……她叫雷娜塔。”
聽到這句話,
零的表情忽然變得極為‘複雜’,
她同樣沉默了一會兒。
終於,在路明非真誠的注視下,
她的眼神又像是變得柔軟了幾分。
這和早上路明非醒來的那一刹那,看見冰山雪蓮化凍的情景一模一樣。
“不用道歉,你誤會了,我並沒有生氣。”
路明非怔了怔。
然而,
下一句話卻讓路明非的表情徹底凍住。
“雷娜塔是我以前的名字。”
路明非:“!!!”
……
隔壁房間。
薯片妞並沒有和路明非想象的那樣,繼續蹲在牆角偷聽。
舒舒服服窩進了沙發裏,繼續一邊哢嚓哢嚓啃薯片,一邊拿著平板辦公。
開什麽玩笑!
咱又不是沒臉沒皮的人!
三無妞兒對小白兔那點意思,嘴上不承認,眼裏看得可是明明白白。
她、長腿、三無認識很多年了,每次湊到一起的時候,薯片妞和長腿妞兩人基本又是掐臉又是戳腰又是摸腿,但三無妞從來都會刻意迴避任何意義上與她們的肢體接觸,
不止是她們,是所有人,她就像是個真空絕緣體。
這也沒什麽,
各人有各人的習慣,她們仨每個人都沾點不正常。
三無妞除了有點高冷以外,其他方麵還是蠻好的。
結果今天淩晨繞迴大阪,車停在酒店門口,零居然主動把小白兔背在了身上,一步一步扛迴了房間……
她親眼看見,倆人胳膊都貼一起了!
這他倆要還是沒有姦情,薯片妞願意一個月不吃薯片!
更別說吃早飯的時候,零還又是給小白兔遞水,又是小白兔擦嘴的,以前哪裏對誰做過這些事情!
而且薯片妞一直覺得,
零的潔癖屬於那種程度很深的‘重度潔癖’,屬於精神上的潔癖。
體現在平常生活中,就是對自己所有物的超絕‘佔有慾’。
薯片妞得承認,她偷偷把零的毛毯拿給路明非用,有冒險的成分。
現在看來,大概是賭對了吧。
畢竟認識這麽多年,無論是她,還是長腿,兩個幹幹淨淨漂漂亮亮的同性,稍微碰一碰零的東西,這姑娘都跟隻小貓似得哈氣。
更別說異性了。
正常情況下,要是有個男人裹著零的毛毯睡覺,還蒙著腦袋,她大抵是先要一把火把毛毯燒了,然後再放一把火把那個人燒了。
她的本質上是個殺胚啊!
結果她居然對路明非另眼相看……
別提什麽保姆的職責!
老闆可從沒要求過她們既當工作保姆,又當生活保姆!
“他不髒而已?”
薯片妞想起零在電梯裏的解釋。
忽然噗嗤笑出了聲。
“三無妞兒你就繼續端著吧,人家可是都有兩位在家裏等著了呢。”
薯片妞又往嘴裏塞了幾塊薯片。
思緒順著平板上密密麻麻的數字無端發散。
“不過看樣子……他們像是以前就認識?但三無記得小白兔,小白兔不記得三無?”
薯片妞陷入深度思考。
印象裏言情裏都這麽寫的,對比論證一下,也很符合兩人的行為模式。
她當然是站在自家姐妹這一邊的。
“所以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讓小白兔想起三無……”
“有沒有什麽好辦法?”
哦,還有一個有點破舊的布袋小熊,說起來那熊應該有點年頭了,從第一次見麵,她就帶著那隻熊,時至今日她每天晚上還要抱著那隻熊睡覺,好像會給她帶來一種無法解釋的安全感。
那頭熊是她的逆鱗,別人稍微看兩眼都不行,像是個護崽子的母雞。
……
“它叫佐羅。”零輕聲說。
路明非小心翼翼看著女孩遞過來的那隻破舊的小熊玩偶。
這頭熊的毛禿了大半,縫成身體的布條也有點發灰,按理說正常的玩偶渾身上下應該都是軟的,但這頭熊看上去就給人一種很硌手的感覺,有種上世紀硬派工業產物的風範。
很難想象,氣質清冷高貴的女孩,居然會隨身攜帶這樣一個‘不太高階’的玩具。
“你抱抱它。”零又說。
“好。”
路明非胡亂把手在身上擦了擦,接住這隻小熊。
果然。
和預想中的一樣,這隻小熊渾身硬邦邦的,摸起來一點都不舒服,可能被冷水凍過很多次,內部很多地方的線絨甚至結了塊,像是一顆顆石子……反正手感比蘇曉檣床上那一堆玩偶的差太多了。
不過想歸這麽想。
路明非臉上還是露出很享受的表情,意思是你的熊很軟,你的熊很棒。
一起玩過玩具,咱倆就徹底和解了,雖然可能有點幼稚……但其實剛剛好。
雷娜塔·葉夫根尼婭·契切林娜。
這是零報出她過去名為‘雷娜塔’時的全名,一個標準的俄國風味名……但很遺憾,寥寥兩次的夢中,許多細節路明非壓根記不住。
印象裏隻有一座森嚴的古堡式建築,到處都是冰冷的磚塊與寒風。
而且路明非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去過這樣的一個地方。
雖然夢裏的雷娜塔,似乎真的能夠和眼前的零形象發生重迭。
尤其是她靜靜坐在陽光底下,傲人的白金色頭發披散,白裙和肌膚像是冰川被太陽照射出的透明反光。
“不能給你。”零忽然說。
“啊……哦。”
路明非愣了愣,反應過來。
停止‘蹂躪’佐羅的動作,訕訕遞還迴去。
零接過佐羅,重新放好。
低頭那一刻,
她好像笑了一下。
路明非眨了眨眼睛,零重新抬頭看著他,一切又複歸平淡。
“咳咳……那個能不能再講一講?”
路明非試探說,“我感覺應該快想起來了。”
在零的再三追問下,他不得不承認對‘雷娜塔’的印象其實已經淡了,隻記得大概得細節氣質什麽的,完全不記得兩人之間發生過的具體事情。
至於所謂的‘好朋友’,也隻能歸結於‘本能’,‘直覺’上。
“直覺告訴我,我以前和‘雷娜塔’關係非常好。”
路明非是這樣說的。
於是,零再一次陷入沉思。
不過現在,
路明非還真沒法確定。
‘雷娜塔’到底是否就是‘零’?
對於這個問題,
他甚至都嚐試過小開一下。
但零的故事和薯片妞不同,並沒有一望無際的各種計劃。
有關【命之契約】、【血源刻印】相關資訊已經被他瞭解的情況下,這個女孩的過往堪稱單薄,能夠被深度提取的情報寥寥無幾。
就好像過去的歲月裏她什麽事情都沒有做,隻是坐在一座亙古不化的冰山裏靜靜地等待。
而且路明非現在有點尷尬。
因為剛才他對‘雷娜塔’的外貌描述,聽上去好像是按照昨天夜裏零的模樣照本宣科,很難想象是不是他的大腦把零的形象自動帶入到‘雷娜塔’身上去了。
畢竟,夢境這種東西說穿了就是對現實的對映。
作為保姆團的一員,零很有可能以前也出現在過濱海。
或許是曾經的驚鴻一瞥,那一頭白金色的長發,以及編織成獨辮的形象在他心中留下了水波的蕩痕,湖麵歸於平靜,記憶沉入海底,最終變成了他多年以後的夢。
這也能解釋為什麽眼前女孩無論是身材,還是臉蛋,都與夢境中的形象不符。唯有那一頭白金色的頭發,和極深極靜的眼眸像是冰麵下的鱅魚,每一片細鱗都很清晰。
可如果‘雷娜塔’就是‘零’,那麽我和她之間真的是萍水相逢麽?
還是確切存在過什麽關係?
……她為什麽上來就【好感度:9】?如果真存在,那麽我是忘記了嗎?
“說說別的吧。”
零搖了搖頭,沒答應路明非。
臉上的表情談不上是欣喜還是失望,又像是在猶豫。
“呃……”
路明非收拾一番情緒,她需要準備的時間,自己也需要準備的時間。
於是轉而問出了另一個比較重要的問題。
“這個梆子聲是怎麽迴事?”
他從口袋裏摸出那對古樸的木梆子,表麵布滿微小的裂痕,整體像是被煙熏火燎過一樣。
這是從王將身上繳獲的戰利品,零給他了。
“當時在極樂館,你是怎麽想到用梆子聲對付風間琉璃的……還有,你為什麽會提醒我捂住耳朵?”
路明非表情帶著期許,
後半句問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在試探他身上的一些秘密。
畢竟他是靠著情報麵板以及事實,才猜出自己可能被人做過‘腦橋中斷手術’。
而零似乎提前就知道。
不過,零卻給出一個意料之外,又非常合理的答案。
“我很早就來了,看見王將敲響梆子時,你身上發生的變化,所以我讓你捂住耳朵。”
零的聲音很冷靜,情緒沒有絲毫波動。
完全沒有對路明非的‘非人狀態’以及那個狀態下的變化而感到震驚或者恐懼。
“至於用梆子對付風間琉璃,那是我的一個嚐試,他瘋的不太正常,加上王將身上有這樣一對梆子,所以我決定在他身上試試。”
“你知道梆子的用途?”
路明非目光灼灼盯著她,“你是以前見過誰用過梆子?”
零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是。”
“是誰?”路明非繼續追問。
零靜靜注視著路明非的眼睛,緩緩吐出一個名字。
“一個叫……赫爾佐格的人。”
……
‘咚咚咚——’
房門敲響。
薯片妞撒開腳丫子去開門。
看見路明非和零兩個人站在門口。
“你們結束了?”薯片妞露出老阿姨般的微笑。
“不,才開始。”零淡淡說。
“……?”
路明非脖子下意識縮了縮,
他總感覺這倆人話裏話外有點歧義,但他沒有證據。
“咳咳,你腦子好使,我們遇見了一點問題,想讓你幫忙參謀參謀。”
路明非幹咳一聲,試圖把畫風糾正迴來。
“我能參謀啥?體外也是有概率的,不想生就得老實做好防護措施。”
薯片妞有點詫異。
“??!”
花了半秒鍾的時間,路明非總算理解薯片妞到底在說什麽玩意,差點眼前一黑,要不給這妞做成濕件算了!
“是關於王將。”
零倒是沒路明非這麽大反應,她表情沒什麽變化。
“王將……哦哦,好吧。”
薯片妞遺憾點點頭,放下手裏的平板。
很明顯,小白兔的事情,目前在她這裏的優先順序更高一些。
“說說吧,怎麽個事兒,姐給你們出出主意。”
薯片妞翹起二郎腿,托出腮幫子,一副認真傾聽的模樣。
“以前我見過一個叫赫爾佐格的人,他能用梆子控製混血種,前提是給對方做過腦橋中斷手術。”
零簡單描述了一下事情經過。
果然真是句子越短,事情越大,薯片妞當場懵逼了。
“用梆子聲控製混血種?怎麽可能有這種事?”
“原理是用手術將混血種的兩側腦橋切斷,做過這種手術的人會用兩個半腦分別思考,可以理解為兩個半腦中各藏著一個人格,對於混血種來說,就是人類人格和龍類人格,而梆子聲可以控製兩種人格之間的切換,以此實現對混血種的控製。”零平靜地講出其中的細節。
“王將也掌握這一項技術,他們可能是同一個人。”
路明非點點頭,表示認可,
打量這對默契十足的男女,薯片妞沉默片刻,依舊搖頭,“你們說的腦橋中斷手術、以及控製混血種,我隻能想到‘腦葉白質切除術’,醫學上原本是用來治療癲癇,而在混血種的世界,切除腦葉後,龍族血統最重要的‘精神共鳴’會被截斷。”
“在埃及法老統治的時代,這項手術用於控製混血種,現在秘黨那群人也會用這項手術清洗血統危險者。”
“而且……腦橋,你倆知道腦橋是啥嗎?”
薯片妞眼神中露出看文盲的憐憫:“現代科學的角度來說,腦橋是腦幹的一部分,涉及到呼吸、心跳等核心生命功能,稍微損傷一下直接就呼吸驟停,原地昏迷甚至死亡,至於中斷腦橋控製混血種……如果說死亡是一種控製,那我承認確實可以控製。”
“事實而已。”零麵無表情說。
“嗬。”薯片妞翻了翻白眼:“我不信,除非你說個時間地點,我去考證一下?”
“十八年前,黑天鵝港。”零冷冷說。
路明非繼續跟著點頭,表情嚴肅。
剛纔在房間裏,零已經跟他講過黑天鵝港以及赫爾佐格博士的事情。
那是位於一處冰天雪地的無名港口,是前蘇聯的秘密實驗基地,實驗的主持者名為赫爾佐格,他在許多孩子們身上做了腦橋中斷手術,並通過梆子聲對他們實現控製,零以前也生活在那裏,她是唯一的漏網之魚。
於是路明非有些緊張地問是不是當初他也在黑天鵝港。
所以被赫爾佐格做了腦橋中斷手術,會對梆子聲產生反應。
然而,
零卻給了他絕對的否定答案。
路明非從未在黑天鵝港生活過,最直接的證據就是時間對不上。
當初黑天鵝港生活的都是十幾歲的孩子,而直到黑天鵝港毀滅,路明非都還沒出生。
所以他的腦橋中斷手術大概是在其他什麽地方做的。
可能是赫爾佐格,也可能是別的人。
黑天鵝港毀滅後,赫爾佐格於人間蒸發,她也是第一次在日本找到曾經的蹤跡。
路明非陷入沉默。
難得的線索又斷了,他下意識沒去深思,零……幾歲了這個問題。
黑天鵝港的訊息,基本能夠完全證實他此前的猜測。
猛鬼眾的首領王將,就等同於黑天鵝港的負責人,赫爾佐格博士。
這個男人仍然潛伏在暗中研究進化藥。
“是煉金術。”路明非忽然說。
“不是單純的科學,腦橋中斷手術,以及梆子聲都存在煉金術的因素。”
“嘖……早說啊。”
薯片妞一下子像是泄了氣,她正準備大展宏圖狠狠嘲諷一下三無妞科學素養。
但如果是煉金術的話……
那沒事了。
這玩意本身就是最特麽不科學的。
“那感覺還挺變態的。”
薯片妞揪了揪頭發,聲音鬱悶:“意思是有人研究出了一種煉金術的手段,將人類人格和龍類人格分離……然後隻是為了控製混血種?什麽人他媽的會閑著去研究這種手術?”
“雖然我不太懂煉金術,但我感覺這其中的付出和收獲絕對不會成正比……要麽裏麵另有玄機,要麽這隻是另一個更宏偉目標的副產物。”
“奧丁。”
路明非報出一個名字。
“……你是說那個騎著天馬揮著長矛的北歐神王?”薯片妞怔了怔。
“昂。”
薯片妞坐起身子,端詳路明非的臉,表情沮喪說道:“怎麽感覺你知道的情報已經遠遠超過我了?這像話嗎?”
“我有我的情報網。”路明非堅持說。
“……行吧。”
薯片妞歎了口氣,重新理清思路。
“所以來自黑天鵝港的赫爾佐格博士,目前操控了猛鬼眾,扮演著王將的角色正在繼續著他的野心,手底下通過腦橋中斷手術操控的超級混血種風間琉璃,而你會被梆子聲影響,所以我們現在的最終目標是找到赫爾佐格,是這個意思嗎?”
“最終目標是奧丁,赫爾佐格是階段性目標。”
路明非糾正道:“無論是死侍技術,還是梆子技術,源頭都是奧丁。”
“我們找不到那位身騎天馬的神明,就隻能從盤根錯節的蛛網下麵一步步挖起……總之赫爾佐格必須死,哦對了,那個裏約熱內盧的公豬尼奧,也得查一下,他是奧丁的人。”
零抬頭看了路明非一眼。
審問公豬尼奧的時候她也在場,那個小個子男人在進化藥的作用下早就已經奄奄一息了,若不是被路明非打得七竅流血,釋放體內的介乎藥與毒藥之間的龍血,恐怕還堅持不到注射腎上腺素的那一刻。
不過饒是如此,公豬尼奧的意誌依然讓他們感到驚訝。
這個小個子男人完全不像是一般的黑幫老大,或者沉迷享樂的混血種那般貪生怕死,麵對風間琉璃酷烈的手段,居然愣是半點關鍵資訊都沒透露。
最終隻是留下了一句話——我已將靈魂獻給那位大人。
路明非的意思是,‘那位大人’就是奧丁?
不過她自然不會多嘴什麽。
“好好好……赫爾佐格,公豬尼奧……”
薯片妞揉了揉額頭,掏出一個小本子,簡單記了幾筆。
感覺這簡直就是計劃之外的事情。
本來賺錢賺地好好的,突然讓她來研究如何弄死一個強大混血種勢力的首腦……
而且明顯還是很擅長搞陰謀詭計的那種。
蛇岐八家這麽多年拿王將都沒有辦法,
還真是壓力山大啊。
好吧,雖然聽上去比死賺錢有意思。
“那麽,開始你的計劃吧,我們應該怎麽找到赫爾佐格?”
路明非嚴肅看向薯片妞,
一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的模樣。
“聽說你是世界第一智囊,想必應該是有辦法的吧?”
“能別尬吹我麽……咳咳,雖然我還真有點妙計。”薯片妞咧了咧嘴,忍住憋笑。
“說說看?”路明非說。
薯片妞念出一個名字。
“蛇岐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