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
“當年燃燒的黑天鵝港,真的還有其他倖存者?”
橘政宗雙手交叉,將頭發花白的腦袋抵在下巴上,蒼老麵孔的表情沉入發叢落下的陰影裏。
他依舊在沉思。
迴憶那幅荒誕離奇的畫麵。
昨晚他僅僅隻睡了三個小時。
卻做了一個很離奇,又很真實的夢。
……
橘政宗從睡夢中醒來,聽見了有什麽東西呼嘯而過的聲音。
老人原本以為是自己上了年紀,睡眠質量不太好,被隆隆的飛機噪音吵醒。
然而,
他卻發現自己並不在溫暖的臥室裏,而是隻身站立在一片瞭望無際的冰原中。
周圍是無邊無際的暴風雪,寒風刺骨。
頭頂上呼嘯而過的是飛機沒錯,但卻不是普通的民航客機,而是蘇27戰鬥機!
三架蘇27戰鬥機刺破了雲層,刺破了暴風雪,從高空中俯衝而下。
直奔向天地盡頭,海洋冰封之處凍結的港口。
緊接著,一枚枚工程爆雷和真空炸彈,將那座從不在地圖上顯示的無名港口摧毀。
橘政宗心裏驀然一驚,眼前的這幾幕,都是埋藏在他記憶深處的東西。
下一秒他又忽然聽見幾聲槍響。
風雪中,有個聲音優雅中夾雜著慵懶的男人,輕笑開口。
“赫爾佐格博士,在龍族的世界觀中沒有善惡,隻有強弱……你知道這句話,但你好像並不明白這個道理啊!”
“!”
橘政宗的身體倏然緊繃,
旋即他又聽見了更加熟悉的聲音。
“沒有我……你們沒法完成研究……”
這聲音斷斷續續的,
像是肺部連帶著氣管被撕成了碎片,全憑沙啞的喉嚨摩擦發聲,帶著虛弱和不甘。
“但我們根本沒想要完成你的研究。”
男人再次開口,
那雙蕩漾著華美金色的雙瞳,穿透無邊無際的風雪,宛如一對汽燈。
“嗬嗬,你並不明白什麽叫做真正偉大的事業,可不止你一個人願意犧牲人命。”
說完這句話,
彷彿天上地下隻剩下他揮舞著冰鎬在冰麵上鑿洞的哢嚓聲音。
咚——
直到一聲噗通落地的沉悶動靜響起,一切聲音宣告結束。
而男人的身形,以及那一對汽燈般的眼睛,早已消失不見。
橘政宗怔怔然望著眼前依舊磅礴的風雪,雙拳不由自主握緊,心中驀然升起滔天怒焰。
“邦達列夫……”
他幾乎是咬著牙,念出了這個名字。
他當然記得這一幕!
有人一直疑惑,蛇岐八家的大家長,居然有著直鼻梁和深陷的眼窩,麵部線條和刀刻般清晰,若不是那雙色澤純正的黑瞳,這毫無疑問就是個俄國人!
當然,橘政宗不是他的真實名字。
榮格·馮·赫爾佐格。
早年曾經是德國生物研究院最為才華橫溢的基因科學家,癡迷於神秘學加入過‘極北之地’追求‘神國’與‘聖杯’,後來因為上世紀的大戰,在其祖國戰敗後被俘虜,聽從調遣前往北極圈的無名港口從事神秘生物的研究……
直到,1991年。
十八年前,那個名叫邦達列夫的男人如同幽靈一樣,抵達了那座幽靈般的港口,見到了同為幽靈的他。
將龍族的一切,告訴了彼時僅僅隻是窺見真實世界大門一角的赫爾佐格。
在那個特殊的年份,也是個動蕩不安的年代,邦達列夫同樣帶來了一係列壞訊息,包括真名叫做‘黑天鵝港’的港口被放棄的壞訊息。
不過,那個男人同時也帶來了一副美好的藍圖。
一份‘成神計劃’。
黑天鵝港口掩埋的凍土與冰層深處,藏著一具龍類的屍體,這是一座足以讓人類登臨神位的階梯。
當然,需要現代科學作為輔助,一點小小的資金幫助,
還有他素有天才之名的赫爾佐格博士的智慧。
麵對邦達列夫的‘和盤托出’,兩人迅速達成合作,帶走三個最有潛力的‘二代胚胎’實驗體,以及製定了‘天鵝燃燒’的完美脫身計劃。
然而,當初赫爾佐格並不清楚。
在‘天鵝燃燒’之外,邦達列夫還製定了一套更加隱秘的計劃,但新計劃的終點,並沒有他赫爾佐格的位置!
麵對邦達列夫的突然背刺,赫爾佐格無力還擊,身受重傷險些身死,
僥幸活了下來後,赫爾佐格再次運用自己的智慧,苦心孤詣多年,沿尋著計劃的蛛絲馬跡,實現了驚人的反殺。
那一次在海上,他奪迴了三枚‘二代胚胎’、曾經的研究筆記、以及更豐厚的戰利品——當初邦達列夫並未完全告訴他的後半段計劃!真正的‘偉大計劃’!
複活白王,奪取神位!
漫天風雪之中,橘政宗輕輕閉著眼,避免太多雪花打在脆弱的眼球上,他的神情早已漸漸放鬆下來,露出舒緩而享受的神情。
夢中他想起來了。
邦達列夫的確短暫獲得過勝利。
但與那個可怕的男人勾心鬥角經年,最終的勝利者毫無疑問是自己。
一場夢而已……無需多慮。
不過,
橘政宗卻忽然感覺有些奇怪。
被邦達列夫像是一條野狗一樣丟進坑裏的那個老人就是自己。
可現在的視野又是怎麽一迴事,為什麽我會站在這裏像是個局外人。
橘政宗站在雪地裏東張西望,
正常來講,
凡是夢境必然能在現實中找到源頭與依據。
這場夢的源頭找到了,依據也有,
但是……
咦?
橘政宗忽然愣住。
旋即眸子猛地眯起,帶著**裸不加掩飾的惡意。
在這個視角。
他分明看見熊熊燃燒著烈焰的黑天鵝港背麵,
有一隊雪橇犬,正拉著一個小小的身影,以及一隻看上去很眼熟的睡袋,朝著無盡冰原遙遙遠去。
白金色的長發在黑夜裏和雪地融為一體。
……
與此同時,
北海道,人跡罕至的深山林區,地下秘密建造著成群的建築。
“真是奇怪的夢啊。”
一個老人坐在桌前皺眉沉思,喉嚨嘶啞發出和那位身居源氏重工大樓29層的黑道主宰同樣的疑惑。
隨著從夢中醒來。
許多細節他已經記不真切,隻記得夢境最後,那一道小小的身影。
“難道……當年的黑天鵝港,真的還有其他倖存者?”
他背後是一處寬敞但空無一人的實驗室,一道道玻璃將實驗室劃分為不同的區域,有的擺放著各種儀器裝置,指示燈或閃爍或沉寂,偶爾發出嗡嗡的提示音。
有的則是擺放著如同屠宰台一樣的生冷鐵床,各種切割工具寒光淩冽,無論是堅硬的骨骼,還是厚實的麵板,這些工具都能輕易對付,頂部甚至掛著殘留黑色血跡的鐵鉤。
還有的則是擺放著無數巨大透明的立式培養艙,灌滿了深綠色的生物質溶液,裏麵浸泡著身形相貌完全一致的克隆體,它們雙眼緊閉,脊柱插著管子,懸浮在液體之中。
這裏儼然是一座集手術室、屠宰場、實驗室為一體的地方。
撲麵而來如此濃鬱的邪惡氣息,恐怕隻有當初陳家莊園下的‘弗麗嘉研究所’能與之一較高下。
但如果,那位年輕而正義的蛇岐八家執行局局長源稚生來到這裏,第一反應大概還不是將這裏炸毀,而是陷入深深地震驚。
因為那些浸泡著培養艙裏的克隆體,各個鼻梁挺直,眼眶深陷,麵部線條如刀刻一般清晰……
分明就是他崇敬的大家長——橘政宗的模樣!
唯一和那個慈祥而和藹的老者不同的,偶爾氣泡掠過體表,會浮現出細密如鱗片狀的結構。
“如果是他……”
老人沉吟片刻,漆黑的眼眸中閃爍過藏狐一般的光芒。
他緩緩起身,臉龐在燈光下浮現。
又是一個橘政宗。
‘橘政宗’走在燈光明亮,但透著陰暗氣息的走廊,抵達那片屹立著培養艙的區域,地下特有的陰濕氣息中夾雜著濃鬱的消毒水氣味,撲鼻而來。
直到這片區域最深處。
麵前佇立著三座培養艙,液體不再是深綠色,而是湛藍色。
他輕輕踮起腳尖。
按其中一個培養艙裝置的按鈕,內部湛藍色的液體迅速抽幹。
‘哐——’
培養艙正前方的玻璃彈開,
裏麵的克隆體從粗壯管子上滑落,背部脊柱處猙獰的豁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著癒合,
殘餘濕潤的麵板表麵鱗片若隱若顯。
“第五代影武者,如今能做到的極限了,需要的骨血角資源太過龐大,成功率卻極低……”
老人低聲喃喃一聲,旋即從懷裏取出一張公卿笑臉,麵色慘白嘴唇鮮紅牙齒漆黑的能劇麵具——
“加上這個,想必足夠試探他了吧。”
輕輕覆在克隆體的臉上。
旋即又從培養艙旁邊的掛鉤上取下一件漆黑羽織,披在他身上。
羽織內側口袋裏裝著兩根棍狀物。
“接下來。”
“你,就是王將。”
……
開往大阪的加長悍馬越野車上,
“極樂館?”
路明非坐在沙發上,重複唸叨著這個名字。
“沒錯,又叫做極樂天都,是一家隱藏在大阪深山裏的賭場,屬於藏得越深,玩得越大的那種,它們賭桌上的賭注甚至不設上限,這是猛鬼眾的重要據點。”
“倒是符合對黑幫的刻板印象了。”路明非點點頭。
如果說蛇岐八家屬於半洗白的高檔黑幫,那麽猛鬼眾那群葷素不忌的家夥們,自然屬於純種黑幫,主打就是一個無惡不作,什麽違法來什麽,什麽賺錢快來什麽——所謂的‘天都’,就是奔著黃賭毒三大項去的。
“如果你要調查猛鬼眾,第一站,可以考慮去那裏看看。”薯片妞說。
“行。”路明非自然沒意見。
“不過在此之前,你還需要再做一些準備。”
薯片妞露出狡猾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