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狹窄的艙室中。
一根根紅色的絲線,宛如一條條看不見的蛇,竄出路明非的心髒部位,奔流向各個方向……
察覺情況有異,路明非第一時間釋放了‘言靈·血係結羅’。
果然,這一次言靈之力帶迴來了不一樣的結果。
有人來了,
而且是混血種!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甲板上來了四個,遠處的海麵上還有兩個。
理清線條的數量,以及牽引的方向,路明非輕易判斷出了當前的局勢。
“六個混血種的血統等級都不低,一個應該是a級,還有五個都是b級……有點精銳了吧。”
路明非緩緩睜開眼睛,眸光深處一片幽邃,極度安靜環境下,他的五感彷彿擴大了許多倍,甚至隱約聽見甲板上靴子踢踏鋼板的聲音。
茫茫大海上,夜晚,一艘貨船兼走私船。
突然出現這樣一群戰力完全稱得上可觀的混血種,意味著什麽?
“中島田川,果然不靠譜嗎?”
路明非輕撫著樂器盒的表麵,沉吟片刻,卻按捺住了抄家夥的念頭。
他尚不能完全確定,這群人到底是不是衝著自己來的。
畢竟說點吹牛逼的話,這樣的組合雖然看上去還行,想要對付他,還是多少有點不自量力了。
當然,血統低歸血統低。
要是掏點魚雷導彈什麽的,他也沒話講,不過如果要掏魚雷導彈的話,他們又何必整這一出跳幫?新研製的武器,先給自己人嚐嚐鮮麽?
刹那間,路明非腦海中念頭紛飛,很難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總感覺不太對勁,但又不知道為什麽會不對勁。
他當然猜不到,自己這波純粹是遭了無妄之災,外麵這些人真的隻是例行檢查,但為了保險起見多帶了些人手而已……好吧,其實也不算無妄之災,畢竟沒有他攪風攪雨,王將未必會突然大動幹戈。
那麽……
怎麽說?
這時,甲板下的通道響起腳步聲。
“sakura先生。”中島田川敲了敲門。
門無聲開了,
路明非透過一條門縫,盯著他。
中島田川嚥了口唾沫,“運氣不太好,海岸警備隊的人例行檢查……”
見路明非挑了挑眉毛,他連忙再次保證道:“放心,我們是正規貨船,一切手續都沒問題的,而且我信譽一向很好,裏麵有我朋友,一會兒打個招呼就行。”
路明非有些無語,海岸警備隊的人還整上全員混血種了……糊弄鬼呢!
不過隨著中島田川的露麵,此刻他倒是能夠確認一點,這個蛇頭並沒有故意害他的想法,畢竟【好感度】擺在那裏。
與他無關?
路明非心中思索。
這時,中島田川再次小心翼翼說,“不過可能您需要和我一起先去甲板上走個過場……否則沒法應付檢查。”
“可以。”路明非平靜說。
中島田川心裏一鬆,
他用海岸警備隊代替了本家的稱呼,看樣子這個年輕人應該是聽懂了,說不定他們還認識。
“那請您跟我來吧。”他抬手擦了擦額頭滲出來的冷汗。
中島田川這輩子幹了許多壞事,但仍然逍遙自在活到今天的原因,無非在於‘左右逢源’四個字。
無論是本家,還是周老闆,亦或是這個男孩,他都不太敢得罪。
特別是剛才這個以櫻花為名的男孩,開啟門的那一瞬間,對上那雙藏於漆黑的眸子,他差點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混了這麽多年,中島田川自然對本家的‘怪物’或多或少有些猜測,麵前這個男孩,恐怕也是怪物中的一員……怪物之間的事情,那麽就交由怪物們自己處理,這同樣是道上不成文的潛規則。
中島田川走在前麵,順著舷梯走向甲板,路明非騰出一兩個身位跟在後麵,表情平淡。
他始終保持著‘言靈·血係結羅’開啟狀態,探查結果顯示,甲板上的四名混血種始終站在一起,並沒有呈包圍之勢分開。
……
甲板上,烏鴉帶著三個小弟靜靜矗立,夜晚的海風刮過執行局的大衣,獵獵作響。
身後輪機組轟隆隆地運轉著,呼應著無休無止的海潮。
遠處海麵上停著一艘快艇,兩名執行局幹事時刻關注這邊的動態。
他們在等待中島田川把船上的人帶出來,這同樣是一個表明態度的方式。
畢竟對方選擇了尊重本家的威嚴,那本家也理應迴應他們這份敬畏。
烏鴉雙手插兜,嘴裏叼著一根柔和七星,煙頭的火星是黑暗中為數不多的光源,一支香煙,海風和他各抽一半,煙霧化作卷卷氣流。
倒也威風凜凜。
路明非跟隨著中島田川,抵達甲板時,立刻注意到這個明顯是領頭羊的家夥。
第一印象還行,好歹學了一手裝逼姿勢。
可惜他不太抽煙,但要是換成一根棒棒糖應該也同理。
路明非的黑暗視力很好,這群人腦袋上的感歎號和明燈一樣亮堂。
頃刻間,這幾人的資訊已經悉數呈現在他的眼中。
沒有出乎他的意料,這夥人都是蛇岐八家執行局的人。
為首那人的資訊,尤其令他注意。
【姓名:佐伯龍治】……【血統:a】,【戰力:94】,【標簽:烏鴉,狗頭軍師,少主助理團成員,老色批……】
“少主助理團……是指那位執行局局長,源稚生的助理?”
路明非悄悄收迴目光,心中迴想起,之前昂熱給他大致介紹過蛇岐八家這邊的情況。
當時昂熱特別提到了一個很優秀的年輕人叫源稚生,說是以前去卡塞爾學院進修過,當時學院裏同為蛇岐八家的交換生,都管他叫少主,總之透著一股很封建的氣息。
“源稚生的助理,突然來這裏幹嘛?”
路明非疑慮更甚,腦海中幾乎是下意識冒出幾個念頭:
a,我已經暴露了,把他們全鯊了。
b,原地跑路,順便把他們全鯊了。
c,……
路明非目光不動聲色再次橫移,大致推算了一下自己離船頭甲板四人的距離,以及貨船離快艇的距離。
前者倒是問題不大,主要是後者稍微有點麻煩……
這時,貨船上幾個五大三粗的船員,將藏在集裝箱裏的‘客人’帶了出來,一共七個人,五女二男,看上去都很年輕。
這些男男女女麵對突如其來的變故,皆是一臉木愣而失措的模樣,像想起了電影裏經典的斬草除根環節,板刀麵,餛飩麵什麽的。
這就是偷渡的最大風險,你根本不知道蛇頭是人是鬼。
此情此景,就算給他們做掉,往大海裏一丟,也沒地方說理去。
路明非隻是稍微掃了一眼,便果斷收迴目光。
果然中島田川純忽悠人的。
甲板上,烏鴉也收迴目光,和路明非一樣興致缺缺。
“就是這些人了嗎?”他冷著語氣說。
“是的,絕對不敢欺瞞本家的執法人。”中島田川腆著臉笑道。
“嗯。”
烏鴉平淡應了一聲,扭了扭脖子,目光一掃,周圍三個小弟立刻心領神會。
走向不遠處的貨倉的集裝箱。
是不是隻有這些人,
中島田川說了當然不算,得他們來確定。
機會已經給過中島田川了,但能不能把握住,還是得看他自己。
許久,小弟們迴來了。
紛紛搖了搖頭,臉上帶著慶幸的色彩。
中島田川的是貨船,集裝箱裏都是玩具,至少還算幹淨整潔,之前他們還攔了幾輛運垃圾的船,有些是價值較高的垃圾,還能拆解迴圈利用什麽的,有些垃圾則是露天堆放,但共同點是都奇臭無比。
有些偷渡的人也不怕死,就窩在垃圾堆裏麵,幾天幾夜。
“不錯。”
烏鴉輕輕頷首,“去下麵看看。”
說罷,他率先走在前麵,順著梯子往下進入甲板。
中島田川陪著笑臉,跟在後麵。
路明非此刻大致有點明白過來了。
這些人好像真的隻是在……例行檢查?
但這陣仗未免太大了吧?
看來蛇岐八家這邊,最近也不怎麽太平,是怕有人偷渡過來麽……
路明非大概分析出了真相。
甲板下麵的通道黑漆漆的,隔老遠纔有一盞昏暗的燈。
烏鴉帶著三個小弟,打著手電筒表情警惕掃過每一間艙室,確認裏麵沒有藏著人。
中島田川則是在後麵跟著,還有幾名船員,以及路明非與其他偷渡者。
路明非穿著船員服,被歸結到了‘船員’的行列當中,本家雖然神通廣大,但對於遠洋貨船的人員流通,依舊很難掌控。
烏鴉在通道盡頭停下,一間艙室門洞開著。
“這是誰的房間?”他皺著眉頭問。
這個問題問出來,中島田川心中頓時一緊,但還未等他迴應,
路明非先一步站了出來。
“我的房間。”
烏鴉笑了笑,他的注意力一直跟著麵前年輕得有些過分的男孩。
這個問題就是問給路明非聽的。
先前他還沒怎麽注意,但此刻近距離觀察,卻感覺到一絲異樣。
主要是麵板太細膩了。
正常來說,常年在海上奔波的人,尤其是貨船上的人,往往會被夾雜著鹽分的海風,將臉龐吹得如同砂礫一樣粗獷,在海上男人總是很苦悶,能拿來消遣的隻有酒和**電影,房間裏往往味道會很重。
但路明非顯然不一樣。
所以這間幹淨整潔到離譜的房間,卻又明顯帶有居住痕跡的房間,根本不用多問是誰的。
“你不太像船員。”
烏鴉目光審慎打量麵前的男孩,聲音透著篤定。
中島田川連忙幫著解釋道:“他是我一個朋友的孩子,帶著他出海逛一下。”
此刻路明非臉上帶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拘謹,感覺換上dk,就是標準的國中男孩,既不像船員,也不像偷渡者。
國中生倒說得過去。
但烏鴉還是感覺到不太對勁。
尤其是……
“這是什麽?”
烏鴉忽然注意到牆角那隻超大鐵盒子。
“樂器盒,裏麵是大提琴,帶著樂器是為了在船上練習。”中島田川又說。
聞言,路明非拳頭硬了。
他對中島田川的蹩腳理由相當無語。
練個錘子練,萬一人家讓我當他麵練一把怎麽辦?
果然,
尚不知問題嚴重性的烏鴉,聽到這句話微微頷首,“原來是藝術生。”
“大提琴我知道的,你拉一段我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