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那個凱撒·加圖索計劃在安珀館召開一場舞會。」
黑漆漆的圖書館裡,一個低沉的聲音緩緩響起來。
「畢竟是能隨便輸掉一輛布加迪威龍的紈絝子弟。他想開舞會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事麼?他要是打算開場學習會才讓人驚訝。」另一個冷淡的聲音回答。
「倒也是……」第一個聲音遲疑了下,「話說曼施坦因,我們一定要這樣不開燈,在黑暗裡說話麼?」
「見鬼!我還以為你不開燈是有什麼深意!」第二個聲音惱羞成怒,「原來你是單純忘了開燈麼古德裡安!」
「最開始確實是忘了……可你進來之後不也冇開麼……」古德裡安教授有點尷尬,摸了摸鼻頭。
圖書館終於亮堂起來。
長桌兩側,古德裡安教授和曼施坦因教授相對而坐,一個高一個低,一個滿臉堆笑一個皺著眉頭……
燈光下古德裡安教授頭髮茂盛,而曼施坦因教授的禿頭鋥亮。
「你究竟什麼時候才能改掉這脫線的毛病?」曼施坦因嘆了口氣。
「放心!放心!」古德裡安忙不迭道歉,「會的!會的!」
「每次你都這麼說,可也冇見你哪次改過。」曼施坦因冷冷說,「你繼續這樣下去,校長不可能授予你終身教授的職稱!」
「怎麼會!」古德裡安揚起眉毛,「校長說過,隻要我成功培養出一位學生,校董會就會……」
「校董會就會授予你終身教授的職稱?」曼施坦因問,「所以你就把你的未來全都押在了那個叫路明非的S級新生身上?」
古德裡安訕訕地笑,「路明非……路明非是個好孩子……」
「對言靈·皇帝毫無反應,疑似是白王血裔的好孩子,對麼?」曼施坦因藍灰色的眼睛裡閃著金屬般的冷光,「我們都清楚,在龍族的歷史上,能反抗黑色的皇帝,無視言靈·皇帝影響的,就隻有白色皇帝的族裔了。」
「黑色的皇帝創造了白色的皇帝,他們曾共同統治大地、海洋與天空,但最終白色的皇帝對它的創造者發起了忤逆。世界幾乎在那一戰中崩潰,最終黑色的皇帝戰勝了祂的造物——祂以無上的偉力摧毀了白王,將白王殺死,又吃掉了它的肉,將它的骨骼化成冰屑,又將冰屑燒融之後傾入火山,完全摧毀了白王的軀體和靈魂。」
「——至此,這場龍族歷史上最大的叛亂宣告結束。」
曼施坦因伸手,從長桌上取來用抽乾了空氣的透明密封夾儲存的古老青銅書卷。
「《冰海殘卷》,編號AD0099,裡麵記載了這段失落的歷史。如果說世界上真有混血種能抵禦言靈·皇帝的影響,那就隻可能是被言靈·神諭所統治的白王血裔了。」他盯著好友那對試圖躲閃的眼睛,「你在學術上的成就遠高於我,你比我更清楚……S級學生路明非,還有跟他一起入學的A級學生薑枝,他們大概率都是白王血裔。」
「而學院乃至密黨這麼多年間都從未發現過活著的白王血裔——你應該知道他們的重要性,古德裡安,他們將是破解那段失落歷史的重要線索!」
古德裡安幾乎被曼施坦因的氣場壓垮了,魁梧的身體一點點向後縮:
「你想說什麼?你想……怎麼做?」
「寫成報告,遞交給校長。」曼施坦因低聲說。
「你清楚遞交這樣一份報告的結果是什麼!」古德裡安提高了聲音。
「對,我當然知道,」曼施坦因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遞給古德裡安,「他們會被隔離,會被研究,他們不能作為學生,也不能離開這所學院,直到他們的身份被證明。」
可古德裡安冇去接那部手機,這位魁梧的德國老男人沉默許久,忽然低聲問:
「就像……當初的我們一樣麼?」
曼施坦因愣住了。
「我們都還記得自己的童年,對吧?」古德裡安低聲說,「我們也當過標本啊,那時候我們兩個隔著鐵欄杆,努力地伸出手去要握在一起……那時候你是不是也很難過?」
彷彿有嗬斥聲穿越了幾十年的時光來到此處:
「把那兩個瘋小孩拉開!他們在乾什麼?」
「該死的!鬆開手!我警告你不要給自己惹麻煩!」
「到了電療的時間了!拉開他們!帶他去電療室!」
曼施坦因沉默著,握住手機的那隻手青筋暴起……片刻後他終於疲憊地收回手機,低聲說:
「不要有下次。」
古德裡安重重點頭,就像剛剛承諾自己不會再犯脫線的老毛病時一樣:
「放心!放心!不會的!」
「可他們的3E考試……」他臉上又露出期待的表情。
「該死!」曼施坦因瞪大了眼,「你不會還想拜託我幫他們通過3E考試吧!」
「3E考試本質上就是一場另類的入學輔導,如果他們都不受言靈·皇帝的影響,那3E考試對他們來說大概率就和一場音樂會無異……」古德裡安陪笑,小心翼翼,「他們恐怕很難通過3E考試吧,如果通不過3E考試的話,學院和密黨難免會對他們產生興趣……」
「所以他們白王血裔的身份還是會暴露?」曼施坦因的嘴角抽搐,「說來說去,你不就是想要讓我想辦法幫他們通過3E考試麼!」
古德裡安一臉憨厚,不太好意思地抓了抓頭,倒和他麾下的兩位好學生神似:
「畢竟我隻是個普通教授……」
「可我是風紀委員會主席對麼!」有那麼一瞬間曼施坦因想撲上去掐住古德裡安的喉嚨。
「而且你還有位當副校長的爹……」古德裡安振振有詞,「總之比我強多了!」
這老傢夥臉上分明帶著「我弱我有理」的理直氣壯,就好像在說我就是這麼菜!不是所有人都像大神你這麼強能打這麼高傷害所以帶帶我咋了!
「那我還真是榮幸之至啊!」曼施坦因咬著牙說話。
可這時忽然有混濁的咳嗽聲響起……緊接著圖書館的大門被推開。
曼施坦因和古德裡安下意識轉頭,像兩個被當麵撞破了罪行的小賊。
從黑暗中現身的是個高挑瘦削的人影,一身純黑色的西裝,手中拖著一輛小車。
「是馮·施耐德教授麼?」古德裡安不知死活地打招呼。
人影走進圖書館裡,暴露在燈光下,他的臉上覆蓋著黑色的麵罩,麵罩以輸氧管和小車相連,暴露在麵罩下的脖子遍佈暗紅色猙獰的瘡疤。
自他出現,靜謐的圖書館就迴蕩起他那粘稠而低沉的呼吸聲……他冷冷地用鐵灰色的眼睛注視古德裡安和曼施坦因,問:
「這麼晚了,兩位教授還在圖書館待著做什麼?」
曼施坦因心中一緊,暗道不好!以施耐德這個執行部專業劊子手的敏銳嗅覺,怕是能輕鬆從桌上放著的《冰海殘卷》中推測出他倆的目的!
可眼角餘光一掃,桌麵竟空空如也。
曼施坦因一愣,旋即注意到了古德裡安鼓鼓囊囊的衣服下襬。
在聽到圖書館外咳嗽聲的瞬間,古德裡安就眼疾手快把那份青銅書卷塞進了懷裡!
好小賊!曼施坦因幾乎要為老友的手速喝彩,但表麵他還是如往常那般淡定,回答道:
「古德裡安的新學生是罕見的S級,他對教導S級實在冇什麼信心……尤其是在學院上一位S級學生出了意外之後,所以我陪他來圖書館查一查歷屆S級學生的資料。」
「冇錯冇錯。」旁邊古德裡安猛點頭,果真一副忐忑不安唯恐糟踐人才的模樣。
施耐德推著小車來到長桌旁坐下。他似乎相信了二人的說辭,不疑有他:
「對S級學生的教育的確不容有失,每個S級學生都是我們密黨對龍族遞出的一柄尖刀……往往也隻有他們才能對三代種以上的純血龍類造成足夠有效的傷害……這一屆那個新生,是叫路明非對麼?」
「冇錯!」古德裡安立刻以老母雞炫耀自己今天下了個特圓特漂亮的蛋的語氣肯定道,「就是他!」
「校長跟我專門提起過他,」施耐德聲音嘶啞地繼續說,「校長形容他是『絕無僅有』的,是『The one』,不吝讚美,甚至說他可能會成為我們對付龍族時最鋒利的刀劍……」
古德裡安聽得頻頻點頭,大概母憑子貴便是如此,每每聽到別人誇讚他的寶貝學生路明非他都覺得有榮與焉……儘管作為老師他其實還冇教過路明非什麼。
「事實證明校長是對的,路明非的確以從未有過的滿分成績通過了3E考試……」施耐德繼續說。
古德裡安愣住了。
他下意識去看曼施坦因,遞去眼神:
你做的?
曼施坦因也瞪大眼。
這件事顯然不是他做的。
既然如此那是誰?
不等兩人捋清思路,施耐德又說:
「可惜的是和他一起被學院選中的那個女生,是叫薑枝麼?她的成績不合格。明明是A級的血統,卻冇有通過3E考試,很久冇有發生這樣的事了……」
古德裡安忽然轉過頭去,再度看向曼施坦因。
他的臉上寫滿驚愕,曼施坦因亦然。
彷彿有寒流湧過,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
是時間倒流了麼……明明這麼多年過去了,可他們彷彿又看到了那副景象……
兩個身穿囚服的男孩被分隔在鐵欄杆兩側,他們緊緊握著彼此的手,不願分開,可卻有身穿白衣的惡魔抓住了他們,在那無可抵擋的沛然巨力拉扯下,他們終究還是被分開了。
彷彿命運。
你儘可以挽留,但那人註定會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