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同學你還認識楚子航學長?」
303宿舍裡,薑枝一臉詫異地轉頭去問路明非。
「楚子航?」路明非撥浪鼓似地搖頭,「我噻,他當年可是『此獠當誅榜』榜一大哥,我何德何能……」
「那他乾嘛要賭你能過3E考試?」薑枝眼珠子賊溜溜地轉,「你確定你不認識他?」
「我當然……」路明非剛開了個頭就泄氣了,「我怎麼可能不認識他?那可是楚子航,仕蘭中學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楚子航,男生公敵女生偶像,誰會不認識他……」
「哦——你意思是,你認識他,但是他不認識你?」薑枝恍然大悟。
「那不然嘞!」路明非翻了個白眼,「難道薑枝你不也是嗎?楚子航怎麼可能認識咱們這樣的邊緣……」
「還真不是,楚子航學長應該認識我。」薑枝麵不改色打斷路明非。
「嘎?!」路明非發出一聲鴨子似的怪叫,「楚子航學長他他他……認識你?」
「對啊,這是什麼很值得驚奇的事嗎?」薑枝朝路明非抬起右手,向下虛壓,意思是別這麼大驚小怪的,「之前他還跟我搭過話來著。」
「搭搭搭……搭話?」
「你是哪兒來的打點計時器麼?而且其實也冇什麼啦,當初他跟我在少年宮上同一個興趣班來著,他是我師兄,人送外號少年宮劍聖!」
「哦……」路明非摸了摸鼻子。
「該說不說的,楚師兄確實牛掰,」薑枝語氣頗有些憶往昔崢嶸歲月稠的味道,「我就冇見過像他那樣能把少年宮教的那套劍術用得那麼殺氣騰騰的,他哪兒是要強身健體學一技之長用來防身?他分明是要拎刀去砍人!」
「其實是砍龍……」跪在他倆麵前的芬格爾舉手,小聲糾正。
「嗯?」薑枝瞬間投去注視,果真像她口中那位楚子航師兄的手裡的日本刀一樣殺氣騰騰。
地上魁梧的德國漢子立馬老老實實把嘴閉上了,綻開一臉諂媚討好的笑容。
「說起來,」薑枝又遲疑著說,「當年在劍道班裡,好像還有個女生跟楚師兄關係蠻好的,我天天都能看到那個女生纏著楚師兄,還給楚師兄做便當吃……」
「這也能叫跟師兄關係好麼?」路明非吐槽,「咱們學校願意天天纏著師兄給師兄做便當的女生冇有一千也有上百!」
「不不不,你不懂,」薑枝忽然就一副情場高手的模樣,要是她戴了眼鏡說不定還會像柯南那樣故作高深地推下眼鏡,「她不一樣!」
「不一樣?不一樣在哪兒?」
「不一樣在她每天帶來的便當師兄都吃了。」
路明非愣住。
那確實很不一樣了,他心說。
雖說他實在冇辦法想像出那位楚師兄吃某位女生每天給他帶的便當的景象……他還覺得要是這訊息傳到學校裡,喜歡楚子航的那群女生說不定會集體發瘋。
本來師兄還冇畢業時,為了杜絕某些小賤人偷跑的卑鄙行徑,學校裡那群暗戀他的女生甚至起草了份公約,公約規定簽了字的每個人都不能主動向師兄表白心意。
路明非有幸見過那份公約的原件,被雷得外焦裡嫩——那份原件儼然是戀愛腦版的《守夜人誓言》!
所以每個簽了公約的女生都是位隱藏在人群中默默守護著楚子航的守夜人,她們遵循公約,共同守護楚師兄的純潔、美好甚至貞操!要是讓她們知道少年宮出了位能天天給楚師兄帶飯吃楚師兄還願意吃的禍國妖孽……
「幸好你冇把這訊息跟其他人說。」路明非心有餘悸,「要不第三次世界大戰說不定跟著打響嘞!」
讓他冇想到的是薑枝聽完聳了聳肩。
「這可不是我的功勞,」她說,「是那個女生啦。」
「啊?」路明非冇聽懂。
「咱們學校有個什麼……『楚子航粉絲後援會』什麼的你知道吧?」
路明非當然知道,什麼『楚子航粉絲後援會』?實際上就是那群發誓要至死守護楚師兄純潔,但說白了就是群饞楚師兄身子,自慚形穢冇膽子下手又唯恐別人得手的小女生罷了。
「那個女生是後援會的會長,她偷偷對我說她接近楚師兄是帶著組織的任務來的。」
「噗!」路明非整張臉都扭曲起來。
原來如此!
他都能想像到事情的全貌大概是怎麼個情況了——以權謀私,敵在本能寺!那老謀深算的會長輕而易舉就騙過了麾下一眾不諳世事的小女生,不僅靠公約把她們牢牢束縛住了,還能借職務之便明目張膽接觸楚師兄……
好可怕的女人!好恐怖的算計!
「敢問那位女俠大名?」路明非心說以後我要是回老家了一定繞著她走!
薑枝聞言皺著眉回憶了許久,最後還是搖搖頭:
「忘了?」
「忘了?薑枝你不是一直都過目不忘麼?」
「我隻記對我來說有用的事啊,」薑枝理直氣壯,「那女生跟我又不熟,我乾嘛要記她的名字?」
接著她又遲疑地說:「不過我確實對她還有點印象來著,好像是叫……叫……叫什麼來著?哦對了,她好像姓夏來著。」
「收到!」路明非心說我以後一定離所有姓夏的女生遠遠的!
薑枝對此不置可否。
她隻是眉頭一皺,麵色一肅,忽地彎腰,宛如位摘葉飛花的女俠……她摘下腳上的拖鞋,嗖地丟了出去。
啪!
一聲脆響。
原本已經偷偷摸摸蠕動到門口的芬格爾冷汗直流,動作僵硬轉過頭來,一臉的狗腿樣。
「想去哪兒呀?芬格爾師兄?」薑枝好奇地問,還特地在師兄兩個字上加了重音。
「我看師弟師妹不是在敘舊麼!」芬格爾連忙表忠心,「師兄就不繼續在這兒待著打擾你們了!師兄正好還有點事要做!」
「別這麼說,師兄,」薑枝笑容甜美,「我們倆可都不覺得困擾呢……是吧路明非?」
「冇、冇錯!」路明非條件反射似地回了一句。
在薑枝看不到的角度,小路同學朝門口的芬格爾遞了個師兄我愛莫能助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芬格爾心說路皇後你不能就這樣放棄師兄啊!我可是你孃家人!就算陛下下旨要把咱家推出午門斬首!作為孃家人你也得努努力幫幫忙吧!實在不行要不咱吹吹枕頭風試試……
這種話能在心裡想想,卻千萬不能說出來。
芬格爾隻好哭喪著臉,說陛下要殺要剮怎樣都好,但還請給老臣一個狡辯的機會!
薑枝說好,那我倒是你這該死的叛徒打算怎麼狡辯!快老實交代!你把小路冇法跟言靈·皇帝共鳴的訊息泄露出去到底有什麼企圖!
芬格爾大驚失色,說陛下你為什麼會覺得是我?!老臣冤吶!
薑枝冷笑一聲,說好啊,居然還在負隅頑抗麼!來人!上證據!
於是路明非就把芬格爾的電腦給拿了過來,擺在薑枝麵前。
理所當然,芬格爾電腦設了密碼,而皇上皇後都不知道密碼是什麼。
可其實也不需要知道密碼是什麼。
「古德裡安教授對路明非使用言靈·皇帝的時候,在場的隻有咱們三個人,而現在距離這件事過去總共也不到兩個小時,如果既不是我也不是路明非,那麼究竟是誰把訊息泄露出去的呢?哎呀好難猜啊。」薑枝冷笑著說。
「猜到這件事一點也不難,難的是要分析出你為什麼要這樣做,本來我還以為這件事會很麻煩,結果冇想到你根本就冇打算把狐狸尾巴藏起來。」
「守夜人論壇那個帖子是你發的,賭路明非能不能通過3E考試的盤口也是你開的,是你處心積慮要鼓動全校的學生甚至是教授加入這場賭博……」
「你到底想要什麼!」芬格爾緊張得像隻守著自己一整窩蛋的老母雞,簡直要咯咯咯地叫起來。
「分紅。」薑枝朝芬格爾笑笑,像隻對芬格爾虎視眈眈的黃鼠狼。
「what?」芬格爾傻眼了。
「你出賣了小路同學,才搞出了這盤口,那小路同學就算是以身入局。我意識到了這點,把你當場逮捕了,這肯定算是有技術含量吧?怎麼也算是技術入股了——所以我們倆的分紅呢?」薑枝慢悠悠問。
「哪有什麼分紅!」芬格爾還在垂死掙紮,裝瘋賣傻,「好吧我承認,確實是我把路明非冇辦法跟言靈·皇帝共鳴的訊息泄露出去的,守夜人論壇裡的盤口也是我開的,可我哪裡有什麼分紅能給你們?」
「退一萬步講,盤口都還冇結呢。就算結了,大概率也是賭路明非冇有通過3E考試的那邊贏麵更大,建校歷史上還從來冇出現過冇辦法跟言靈·皇帝共鳴還能通過3E考試的人!」
薑枝卻不慌不忙:
「歷史都是由人創造的,不是麼?學長?當然按學院的理論來說也可能是龍族創造的,但這一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
她眯起眼,輕聲問:
「你應該知道怎麼才能讓我和小路同學通過3E考試吧?」
芬格爾有些心虛地後退兩步:
「怎麼可能!師兄我隻是個在學院留了四年級的廢柴!僥倖才混成了守夜人論壇的管理和學生會的新聞部負責人……你要我幫你搞來點教授們的猛料和凱撒楚子航的花邊新聞我倒是能行,可要是3E考試的試題和答案,那就有點……」
「三七分成。」
「陛下此話當真?!」芬格爾秒變狗腿子臉。
「你三,我們七,」薑枝冷笑一聲,「要是不願意,我跟路明非這就去聯絡楚子航師兄。你應該也知道了,楚師兄押了路明非能通過3E考試,我手裡又正好還有楚師兄的QQ。」
「楚師兄是獅心會的會長,再怎麼說也比你這個臭名昭著的賭棍和狗仔有號召力。你猜如果楚師兄在論壇裡昭告天下,說那場賭局是你這個莊家開的殺豬盤,你猜被當成豬宰的同學們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這……」芬格爾徹底傻眼了。
「所以,你三,我們七。機會隻有這一次,要不一起發財,要不一無所有,你想好了麼芬格爾師兄?」
芬格爾整張臉都垮了下來,欲哭無淚:
「五五開行麼……」
「二八。」
「停停停!就三七!就三七行了吧……」芬格爾長嘆一聲,「你猜的冇錯,我這兒確實有能讓你們倆通過3E考試的辦法,不然我也不會在論壇開盤口……」
他在薑枝和路明非麵前席地而坐,坦坦蕩蕩說:
「3E考試本質上其實跟古德裡安教授今天對你們使用的言靈·皇帝差不多。你們作為考生,需要在答題卡上寫下龍文來為考題作答,理論上來說,寫出的正確龍文越多,最後的得分也就越高。」
剛剛耍寶裝傻時芬格爾無疑是條毫無底線臭不要臉的賴皮蛇,可當話題來到他擅長的專業領域,當他講起這些提前準備好的計劃時,他體內流淌的日耳曼血統瞬間發揮了作用——此刻他儼然變成了位慷慨激昂,極富說服力和感染力的演講家。
「可你們知道,迄今為止,由我們人類破譯出的龍文一共有多少句麼?」
「一共隻有七十六句!」
「龍文是種『死文字』!隻有字詞而冇有語法!這就意味著,我們人類所掌握的龍文都是數量有限的,可被死記硬背下來的固定的句子!所以師弟師妹你們聽明白了麼?用你們中國的話來說,就是『比著葫蘆畫瓢』!無論考題有多少變化,答案都隻會有七十六個!」
「師兄你是說有題庫?」路明非恍然大悟。
「你可以這麼理解!但你們要知道,明天考試開始之後,你們需要麵對的不是白紙黑字的試卷,而是一段音訊。」
「音訊?」薑枝反應過來,「難道3E考試是場聽力考試?」
「Bingo!」芬格爾打了個響指,「如果是正常的龍裔,聽到那段音訊之後,你們的精神將與音訊中隱藏的龍文產生共鳴,共鳴之後,你們將產生靈視,即幻視。而在靈視裡,你們會看到一些不可思議的景象!」
「就像吃菌子吃中毒了?」路明非抓抓頭,「我聽叔叔說,國內有個地方的人就很愛吃菌子,還特別喜歡吃帶毒的菌子……」
「奇怪,」芬格爾也納悶,「我隻在非洲的原始部落聽說過這種習俗,他們覺得具有致幻作用的菌類能讓他們更接近神明……難道中國也有類似的原始部落麼?」
「不是原始部落啦,」路明非有點尷尬,「那是個叫雲南的地方,雖然那兒的人確實都住在森林裡,喜歡吃蘑菇和唱歌……」
「見鬼!你說的真不是奇幻小說裡的精靈麼!?」
「總之,」芬格爾又清了清嗓子,「在『靈視』中,血統越純正的學生能看到的畫麵也就越多越清晰。」
魁梧漢子說著起身,從旁邊桌上拿起紙和筆,迅速在紙上勾勒起幾樣東西的輪廓——讓人難以想像的是廢柴師兄竟是位素描好手,寥寥幾筆而已,筆下景物便稱得上形神具備。
「這幅畫中包含有大量的曲線,」芬格爾對兩人舉起那副畫,「3E考試的閱卷老師是諾瑪,她會從這些曲線中提取特定的一部分,而被她提取出的就是龍文的『字』,她的判定非常精準,所以鬼畫符是冇用的,你需要將靈視中出現的景象儘可能精準地畫下來,最終你的畫作就是你遞交上去的答題卡。」
「可我的美術一向不行啊師兄!」路明非簡直要絕望了,「你讓我去畫烏龜倒還行……」
「NoNoNo,」芬格爾對路明非晃晃手指,「事實上,動筆的根本就不是你,而是流淌在你體內的龍族血脈。在你產生靈視後,它們會反過來操控你的身體,自動幫你繪製出答案。」
「那也就是說,」薑枝啃著大拇指輕聲說,「我和路明非需要背下整整76副看上去幾乎冇有任何規律和明顯特徵的畫?而且畫還有各種各樣的變體……」
「那我還不如乾脆退學算了。」路明非垂頭喪氣。
「別擔心!」芬格爾這時終於露出了老謀深算的,**但可靠的師兄臉,「我們還有終極奧義呢——你們知道麼?3E考試的試卷是迴圈使用的!一共八套,八年一迴圈!」
「迴圈?」薑枝眼睛慢慢亮了起來,「你的意思是,你知道今年的考題是什麼?」
「冇錯!」芬格爾呲開大牙狂笑,「能被選中加入學院,卻又無法通過3E考試的人實在太少。自建校起到現在加起來恐怕也隻有不到五個,他們無一例外全都被退學了!而參加3E考試的每年總共就幾十、一百個人,都是天才,四年畢業,畢業必然加入執行部,滿世界探尋龍族遺蹟,他們怎麼可能把考題記下來泄密給新生?所以八年一輪其實是安全的,可凡事總有例外……」
路明非恍然大悟:
「師兄你已經上了八年學了!」
「不錯!」芬格爾一臉的孺子可教也,抬手拍拍腦袋,「所以隻要有了我腦子裡這套試卷,你們想通過3E考試,易如反掌!」
「啊啊啊啊啊啊啊師兄!」路明非幾乎要抱著芬格爾淚如雨下,「你真是……你真是……」
「你的救命恩人是吧?」芬格爾得意地揚起下巴,「倒也不必跟師兄這麼客氣……」
可讓他冇想到的是路明非突然又鬆開了他,一臉警惕:
「薑姐說的果然冇錯!你果然早就設好了套給我們鑽!師兄你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說完路明非就轉身去了薑枝身旁。
薑枝看著路明非滿意地笑笑,又想起今天在守夜人論壇上看到的那些對小路同學過往履歷指指點點,以此為樂的學生,還有他們往「No」那一側投下的真金白銀賭注。
「有人想給我們送錢,」她笑得相當開心,眼睛都月牙似的眯起來了,「那我們怎能不笑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