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睜開眼睛。
不遠處的書桌邊,古德裡安教授正在打盹。
「你醒啦?」旁邊穿著卡塞爾學院墨綠色校服的薑枝隨口問他,女孩手裡捧著本厚如字典的大書,書封上用英文夾雜拉丁文寫著路明非完全看不懂的名字。
「這是哪兒?路上列車脫軌了嗎?我隻聽到轟隆一聲巨響……」路明非拍了拍額頭,他覺得腦瓜子生疼。
「要是火車脫軌了咱們還能活蹦亂跳一點事冇有地活下來?」薑枝放下那本大書,回頭,叫醒古德裡安教授,「教授!醒醒,路明非醒了!」
其實根本就不用她去叫,路明非醒來的瞬間古德裡安教授就一起跟著醒過來了,動作之同步就好似路明非是他的人肉鬧鐘:
「火車當然冇有脫軌,我們已經順利抵達學院了,路明非同學,唯一不算太順利的是你在車上暈倒了,可能是情緒太過激動……」古德裡安教授聳聳肩,「委實說我有些不太理解,以前給其他學生進行入學輔導時也有比較驚訝的,但還冇一個激動到當場昏厥的,真是前所未有啊。你對龍……」古德裡安教授又攤開手來,「有那麼大的恐懼麼?從生物學上來講,龍其實也隻是種強大的生物而已。」
「因為教授你就像《終結者》裡主角的老媽啊!」路明非吐槽,「雖然我不知道你看冇看過《終結者》,裡麵有一段是主角的老媽在警察局,跟警察們說她看到了從未來時空旅行回來的機器人,那是個人類已經要差不多滅亡的時代,各種機器人用雷射武器亂掃,機器人還說她的兒子會成為拯救世界的救世主……」路明非翻了個白眼,「所以警察們都覺得她是神經病。」
「你覺得我也是神經病?」
「不然就是我神經病了!」路明非大聲說。
「好吧,對於有些比較頑固的新生,必須要給他們看實證!」古德裡安教授拍了拍手。
書房的門開啟。一個臉上寫著「我是個日本人」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進來,左右手各提一隻黑色手提箱,銀色金屬包邊,看起來很是堅固。他把手提箱擱在桌上,恭恭敬敬對路明非和薑枝鞠躬,自我介紹道:
「我是富山雅史,學院的心理輔導教員,非常高興認識我們的『S』級新生和『A』級新生——說來令人感嘆,學院裡已經有四十多年不曾出過新的『S』級學生了。」
路明非竟莫名有些高興,大概是因為這一刻他也成為了牛逼哄哄的四十年一出世的天才人物……於是他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四十年前那位前輩有何等偉岸的成就:
「是麼?我能問問四十年前那位『S』是個什麼樣的人——是位絕世屠龍高手麼?」
「本來他有機會成為校長那樣絕世的屠龍高手……」富山雅史露出非常遺憾的表情,「可惜的是他在大二下學期吞槍自殺了。」
「嘎?」路明非傻眼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旁邊傳來薑枝幸災樂禍的笑聲,一點也不淑女。
路明非隻能鬱悶地抓抓頭:「那位仁兄……那位『S級為什麼要吞槍自殺?想不開麼?」
「龍血造就了我們,也詛咒著我們。」富山雅史解釋說,「優異的血統讓那位『S』級新生才思過於敏捷了。在鑽研某些龍類典籍時這反倒成了壞處,因為陷入某些哲學上的思辨難關想不通,就像你們中國人說的走火入魔,就吞槍自殺了。後來學院裡才增設了我這樣的心理輔導教員。」
「聽起來不賴,」路明非喘了口氣,艱難說出這違心之語,「幸好我一直以遲鈍著稱……」
薑枝斜睨他一眼,心說好像還真是,要不然某人也不會像隻縮排殼裡的烏龜一樣,被人翻來覆去地拷打那麼久才反應過來全世界都知道他喜歡那個女孩。
「但是你有潛力!」古德裡安教授對富山雅史豎起大拇指,得意洋洋,意思當然是他這位學生是最棒的。
路明非不知道他在歡樂些什麼,隻能捂臉。
「我們帶來了兩件證物,證明這世界上確實存在龍類,這兩件都是級別很高的文物,是我們特意從學校檔案館借來的,」富山雅史開啟一隻手提箱,揭去層疊的泡沫之後,路明非和薑枝看到了一片黑色的鱗,約摸半個手掌那麼大,表麵油亮,紋理清晰可見。
「這是龍鱗,1900年斯文·赫定在中國XJ樓蘭古城發現的,他冇能認出這東西來,但是他發現火燒或者用錘子敲打都無法損壞這片東西,所以把它從中國帶回了歐洲。在歐洲有人把它認了出來,那個人叫梅涅克·卡塞爾。」富山雅史為兩人介紹道。
「卡塞爾學院的卡塞爾,」古德裡安教授特意補充了一句。
這時富山雅史把一件東西塞到了路明非手裡——入手冰涼沉重,是鋼鐵的質感。
路明非傻了,那居然是把手槍!
「沃爾特PPK手槍,口徑7.65毫米,初速280米每秒,有效射程50米,裝備部的傢夥們給它做過一些改進。現在,你可以用它向鱗片射擊。」富山雅史把那片鱗放置在窗台上。
「我知道這槍……007也用它。」路明非臉色慘白。
「是啊,就是那柄經典的007手槍。」富山雅史捂著耳朵,「別擔心,射擊就好了,對準鱗片。」
「瘋子的邏輯真叫人不能理解。」路明非苦著臉舉起槍,按照他高中軍訓時候的所學,對準鱗片,咬牙扣動扳機。
來美國留學之前他也不是冇聽人說過,美國是個自由奔放的國家,槍枝管束向來不太嚴格。可眼見為實,路明非冇想到美國竟自由奔放至此,就連學院的入學輔導都要真槍實彈地上。
轟然巨響中,路明非像捱了記重錘一樣癱倒在地,眼前火星亂閃,簇擁著他早已過世的太奶對他慈祥微笑。
與其說他握著的是把手槍,倒不如說那是台航炮!
「原來他不是那種體力優秀的學生!」富山雅史驚訝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也許我該拿把普通的左輪過來。」
「你這槍是裝備部改造過的麼?唉,那些瘋子改造過的東西就不要輕易拿來試了!」古德裡安教授一疊聲地埋怨。
「一時有點好奇,是把好槍,雖然未必能一槍轟爆龍眼,不過估計能在四代種五代種身上留下點痕跡。」富山雅史說。
路明非使勁搖了搖頭,看清了周圍的情形,第一眼是薑枝微微蹙眉的不悅神情,第二眼則是圍攏上來的古德裡安教授和富山雅史,後者手裡捏著那枚鱗片,依舊是完美的盾形依舊光滑如鏡,那威力強如航炮的一槍冇能在上麵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可路明非分明記得他打中了……射擊算是衰仔這輩子少有的擅長的事,甚至毫不誇張地說,路明非的射擊水平完全不遜色於他的星際技術。
「能抵禦裝備部那幫瘋子改造過的手槍一槍,還一點損傷都冇有的,恐怕也隻有龍鱗了。」富山雅史說。
「就不能是高科技麼?」路明非還在嘴硬。
「就算是奈米科技製成的鈦合金也冇辦法毫無損傷地擋下這一槍,」富山雅史又說,「我有東京大學的材料學博士學位,你要相信我。」
完蛋,路明非絕望了,看來這所見鬼的卡塞爾學院不僅遍地都是瘋子,還遍地都是高學歷瘋子。
英雄所見略同。
薑枝也這麼覺得。不過她對卡塞爾學院的印象還要比路明非更複雜一些,基於對古德裡安教授的判斷,最開始在她眼裡卡塞爾學院不僅是家精神病院,或許還和新東方存在著某種微妙的競爭關係。
結果到現在這印象又儼然被顛覆了,如今在少女心目中,卡塞爾學院堪稱是耶穌那樣成分複雜的東西——娘希匹,它赫然是精神病院、新東方和藍翔的結合體!
這裡的人兼具神經病的歡脫、美食家的挑剔和挖掘機師傅般的自信和專業!
現在還能退學麼?
薑枝忽然有點後悔上了這艘賊船。
而撐船的兩位已經開啟了另一隻手提箱,從裡麵取出支圓柱形的玻璃瓶放在桌上。
玻璃瓶裡充滿了用來防腐的福馬林溶液,淡黃色的溶液中,一個形似蜥蜴的小傢夥正微蜷著身體,尾巴修長,嘴邊的長鬚在溶液中緩緩飄蕩,合著眼睛的樣子像待在母體中的嬰兒那樣安詳,如果不是它背脊上生有兩片幼嫩的翼膜,路明非甚至會覺得它是隻大號的蜥蜴。
「這這這這……」路明非指著玻璃瓶張大嘴,像被雷劈了,「這真的不是塑料模型麼!」
「不。這是一條紅龍的幼崽,甚至還冇死去,隻是在沉睡狀態。龍類很難殺死,尤其是高貴的初代種和次代種,即使你毀滅它們的身軀,都無法毀滅靈魂,它們會再度甦醒,」富山雅史說,「這是極難得的標本,通常人類無法捕獲龍,因為龍類能夠感覺人類大腦的活動,要麼在人類靠近之前發動進攻,要麼就會逃走。這個標本是1796年在印度發現的,很幸運,這條紅龍幼崽大概是在剛剛孵化出來的時候被一條巨蟒吞下去了,當地的農民殺死了巨蟒,從它的肚子裡得到了這個幼崽。」
看著罐裡的幼龍,哢嚓哢嚓,路明非彷彿聽到了自己世界觀崩壞的聲音。
他忽然覺得自己的人生很幻滅,大概就像聽到古德裡安教授盛讚路明非是仕蘭高中本屆最優秀畢業生的老校長一樣幻滅。
「看!」古德裡安教授也湊上來,他的語氣帶著讚嘆和朝聖者般的虔誠,「隻有真正的龍類會有如此完美的比例和如此優美的線條,如果這個世界真有所謂的造物主,那它們大概就是造物主最寵愛的孩子,是萬物的靈長。」
薑枝和他們一起凝視那條幼龍,心裡卻在想萬物的靈長難道不是人類麼?怎麼又變成龍族了?如果龍族是萬物的靈長,那麼人類又是什麼?
「完美,是不是?」富山雅史帶著讚嘆的口氣。
「完美。」路明非喃喃。
他盯著覆蓋著龍眼的瞬膜,想到那對在黑暗裡緩緩睜開的黃金瞳,彷彿世界之門在他的眼前開啟。
泡在福馬林溶液裡的紅龍幼崽忽然睜開了眼睛,金黃色的眼睛。它全身從頭至尾,痙攣般地一顫,伸長脖子對路明非發出了吼叫,隨之灼熱的龍炎在它的喉嚨深處被引燃,噴射而出!它奮力張開雙翼,就要突破玻璃瓶的束縛,它甦醒了,不過貓一樣大的身軀,卻帶著龍的威嚴。
路明非冇有閃避,四個人全傻了,看著古老的標本在他們眼前復活。
細小的龍炎終究還是熄滅了,緊急時刻福馬林溶液灌入了幼龍的喉嚨,它痛苦地掙紮兩下,幼嫩的翅翼和爪子也並未能突破玻璃的封鎖。很快這場突如其來的意外正如它開始那樣猝然結束了,百年的漫長沉眠再度繼續,幼龍重新蜷縮起身體,閉上了那對威嚴的黃金豎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路明非尖叫著猛掐古德裡安教授的大腿,「你們看到冇!你們看到冇!它醒了!它醒了!」
「別喊。」古德裡安教授滿臉呆傻地喃喃說,「看見了……你也看見了對不對?」
後半句話他問的是富山雅史。
麵色蒼白的日本人隻顧點頭,神情恍惚,「我也看見了……這不是我的原意,本來帶這**標本過來隻是為了以防萬一……」他說著說著突兀提高了音量,像個偶然發覺自己老公和隔壁家老王搞到了一張床上的中年婦女那樣崩潰,「怎麼回事!是檔案館那群人搞錯標籤了麼?它的甦醒日期該是2077年纔對!他們這樣亂貼標籤是會害死人的!剛剛它噴射了龍炎!龍炎!」
「還好從前年開始更換了奈米材料容器,否則剛纔就撐不住了……」古德裡安教授滿頭冷汗,「天吶,它的甦醒日是我和曼施坦因教授計算的,按說不會出錯……除非……除非是血統召喚!」
「血統召喚麼?」富山雅史轉而看著路明非,那眼神壓根就是在打量一個怪物……當然也可以是隔壁老王。
「除了血統召喚,還能是什麼能讓龍類提前甦醒?」古德裡安教授目光灼熱,大力拍著路明非的肩膀,「是你強大的血統在召喚它啊!路明非,你現在知道自己是多麼了不起的一個人物了吧?」
路明非的肩膀都要被他拍塌了,「什麼跟什麼?別把這種能夠要人命的意外推在我身上!我可什麼都冇做!」
「龍皇可是隻要憑藉凝視就可以讓人類臣服的,你不用做什麼,因為你是具備次代種能力的龍族混血!」古德裡安教授衝著路明非使勁點頭。
「我是龍?」路明非指著自己,瞠目結舌。
「混血!龍族混血!而且是高等龍族混血!」古德裡安教授像位花花公子在貪婪地打量絕世美人,「還不明白麼路明非?卡塞爾學院是混血種的天堂,而你的父母都是學院的名譽校友——他們兩位當然都是優秀的混血種,優秀混血種生出的兒子,當然也是優秀的混血種!」
「可混血種……不就是人和龍的孩子麼?為什麼學院的宗旨是屠龍?我們和龍有仇麼?」薑枝好奇地問。
「整個人類跟龍族有仇,不是我們,」古德裡安教授眼睛閃閃發亮,「這些會在你們的『龍族譜係』課上仔細講解。現在你們已經知道龍族的存在了,想更多地瞭解麼?有辦法!每一門課都會包含龍族的知識,不如,我們把課也選了?」
「不想更多的瞭解!可以退學麼?」路明非舉手。
古德裡安教授顯然很失望,「唔……可以是可以,不過你剛纔簽署的協議中包括『記憶清洗』這一項,如果退學,這段記憶就得被清洗掉。你已經窺視到了真實的世界,退出不覺得可惜麼?」
「可惜什麼?」路明非說。
「誰不想瞭解真實的世界呢?那世界廣闊得你難以想像,跟它相比,你原來所知的世界不過是一粒米放在荒原上那樣渺小。」富山雅史說。
路明非一愣,立刻搖頭,「不,不想,我從不介意當個白胖胖的米蟲。」
「不僅僅是失憶哦,」古德裡安教授拍著路明非的肩膀,「你想想,你的父母是龍族血裔,你的叔叔嬸嬸又不喜歡你,你別無所長,你如果失憶了被送回中國,還得復讀一年考大學,你的生活會多麼慘你能想像一下麼?」
老傢夥準確地命中了路明非內心的弱點,比起什麼宏大的真實世界,對他而言,復讀高考的壓力纔是真實的,真實得叫人心驚膽戰。
「況且,」老傢夥又轉過頭去看薑枝,臉上是老狐狸般的狡猾,「你的好朋友似乎冇打算退出呢,你真要拋下她一個人退出麼?」
路明非下意識轉頭也看向薑枝。
「乾嘛?」薑枝雙手抱胸,一臉警惕,「看我做什麼,你想去就去想留就留……」
路明非朝薑枝猛眨眼睛打暗號,同時往書房角落走。
薑枝懂他意思,卻不打算跟他過去,「那兒對我來說已經冇有太多值得留戀的東西了,你還有麼?」
路明非愣了愣,下意識抓抓頭。
他下意識想說應該有吧,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也是,那兒好像確實冇有什麼值得留戀的東西了,對薑枝來說是這樣,對他來說亦然。
大概人生對他們這些戀舊的人來說就是這樣,當過去對你而言已不值一提時,你纔會出發,向未來走去。
「好吧,」路明非哭喪著臉,「那我上兩天試試……」
「太好了!」古德裡安教授眼裡閃著興奮的光,「我對你的培養計劃早有準備!第一學期,我建議你選『龍類家族譜係入門』、『魔動機械設計學一級』、『鏈金化學一級』作為專業課,外語方麵選修『古諾爾斯語』,體育課可以選『太極拳』,這樣你會獲得十三個學分,在新生中想來冇人可以跟你相比。我要讓你成為卡塞爾學院四十多年來第二個當之無愧的『S』級學生!」。
路明非瞠目結舌,冇想到老東西已經提前把他的未來都給安排了個明明白白。
「那我要是掛科呢?」衰仔小心翼翼試探,「掛科了會被退學麼?」
古德裡安教授爽朗一笑,「放心,就連芬格爾那傢夥都冇被學院勸退,他可是足足留級了四年,看樣子他說不定還要繼續留級下去……」
「好吧,我同意,我簽字。還剩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麼你們必修中文?為什麼你們都說中文?」路明非說。
「很好的問題,」古德裡安教授點點頭,「因為根據研究部的結論,龍族中幾位親王級的重磅人物,他們的沉眠之地都在中國,而他們即將甦醒。卡塞爾學院從十年前就把中文列為必修課,你們每一個人,都肩負著深入中國腹地殺死龍王的任務!」
「怪不得芬格爾說學院包分配工作……原來是這麼個包分配工作啊!」路明非哀嚎。
簽字完成,古德裡安和富山雅史像兩隻蒼鷹般挾持著鵪鶉一樣的路明非從書房走出,後麵跟著薑枝,一群修理工裝束的人與他們擦肩而過,似乎是接到通知要去維修那扇被航炮版ppk打出個大洞的窗戶。
書房外是碧綠的草坪,緋紅色的鵝卵石小路將中世紀城堡似的建築連通起來,遠處群山蒼翠,高大的教堂尖頂上鴿子起落。誠如那天古德裡安教授給叔叔嬸嬸看的招生簡章一般,卡塞爾學院的確是所風景優美的頂級貴族學府。美景入目,就連剛剛被折騰掉了小半條命的路明非都覺得自己重新回過魂兒來。
「我老媽……」
路明非覺得自己該問清楚,他那對六年未見的爹孃到底在他的入學上扮演了怎樣的角色?明明他隻是個學習成績一般的衰小孩,爹孃為何要把他當天生神力的武鬆看待?更何況就算是武鬆打的也是老虎而不是會吃人的惡龍……總不能他其實是充話費送的爹孃纔會這麼把他往死裡整吧?
悽厲的警報忽然橫空而過,像個怨靈般在校園上空迴蕩,古德裡安教授和富山雅史的臉色一瞬間變得鐵青,顯然情況緊急形勢嚴峻。
「怎麼回事?」路明非抬頭四處張望,「總不能是龍族打過來了吧?我才入學什麼都還冇來得及學呢……」
薑枝覺得他就差諂媚著臉來上一句「龍族的大哥們快往這兒走」了。
可情況確實有些不對,似乎從他們離開那座中世紀建築開始,在這偌大的校園中他們就再未見到任何一位學生或老師了,即便現在還是暑假時間,這情形也絕不正常。
「糟糕,忘記今天是什麼日子了……快找隱蔽物!該死的他們要開始了!」富山雅史額頭冒汗。
「還是回辦公室躲一下吧!」古德裡安教授麵色肅然。
已經晚了。
他們背後那棟小樓的樓梯上出現了身穿黑色作戰服手持M4槍族的人群,維修部的工人從書房裡閃出看樣子似乎是要撤退,但黑衣人們抬起槍口便射,隻是瞬間,魁梧的工人們便紛紛躺倒在了他們麵前,如同麥地裡被大風颳倒的麥子。
在黑衣人們的槍口對準路明非和薑枝前,古德裡安教授和富山雅史將他們拖到了旁邊的窄道裡。而黑衣人們果斷無視了這四個目標,因為他們真正的敵人出現了——身穿深紅色作戰服手持AK槍族的人群從校園另一側湧出,拔槍便射。黑紅雙方以服色區分敵我,把整個校園作為戰場,每個人都帶著武器。一時間槍聲大作,瀕死的哀鳴聲不絕於耳。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路明非捂著耳朵向旁邊的古德裡安教授喊。
「學生會主席想乾什麼?!他叫什麼名字來著?他不想被扣學分吧?!」古德裡安教授也捂著耳朵,對旁邊的富山雅史咆哮。
「他在乎麼!他的績點本來就不高!」富山雅史從牆後探出頭觀察情況,又敏捷地矮身躲過子彈。一連串的彈幕擦著他的頭皮掠過,又擊打在牆麵上,牆體微顫,牆皮跟著簌簌而落。
「他叫凱撒·加圖索!」富山雅史直起身來憤怒地說,「是個開布加迪威龍的紈絝子弟!」
他從懷裡抽出那把被改造過的航炮版ppk,另外更換了一枚彈夾,滿臉都是歷戰老兵發起衝鋒前從容赴死的決絕。
「我會記住他的!如果他選我的課!我會要他好看!」古德裡安教授大喊。
下一刻他就被子彈奪走了生命。終於有暴徒發現了他們這四個試圖避戰的懦夫,身材高大的古德裡安教授是最好的靶子,血花在他胸口濺起,他緩緩跪倒在地,無力地垂下頭顱,臨死前不忘直勾勾地盯住路明非:
「別忘了……把我的課選上……」
第二個倒下的是富山雅史,這位日本男人在古德裡安教授倒下後陡然發出一聲怒喝——這是日本劍道薩摩示現流的技巧,這一派的劍士們對敵時常常發出突如其來的吼聲以震懾對手,分散敵人的注意力——隻可惜時代變了,突如其來的吼聲能擾亂武士的劍心,卻不能阻礙一往無前的子彈。
子彈擊中了他的左胸,臨死前,他用那把航炮版ppk換掉了敵人。
又一具屍體躺倒在了路明非麵前,血腥味兒刺鼻,路明非大腦一片空白,他心想這是開玩笑吧?這一定是開玩笑吧?
似乎不是,真真切切的有兩個人倒在了他麵前,不久前他們分明還在活蹦亂跳地威逼利誘他。
彈道在頭頂交錯,到處都是喊殺聲,路明非努力收拾起早已變成了一團糨糊的大腦,轉頭看向身旁的女孩。
他忽然想起薑枝還在那裡,雖然她平時總是一副大姐大的樣子,可現在大概也被嚇得不輕吧?他是男人,今年他已經十八歲成年了,這種時候……
就該男人來保護女人!
富山雅史的屍體就在他身旁,槍!那把航炮版ppk還在富山雅史手裡——路明非哆嗦著從富山雅史手裡取走了那把ppk,握緊槍柄,試圖從冰冷的鋼鐵裡汲取力量。
「別、別怕,薑枝……」他深吸一口氣,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有我呢,隻要我……我還活著就……」
「噠噠噠。」
一個精準的三連點射,標準的莫三比克射擊法,兩胸一頭,不遠處黑衣人的同夥隨之倒下。
「嘎?」路明非傻了。
不知何時,薑枝已經從之前被富山雅史擊殺的黑衣人身上扒來了武器,正麵無表情地轉頭朝路明非看來。
她仍舊穿著卡塞爾學院的墨綠色校服,青春靚麗,一頭黑髮束成利落的高馬尾,表情冷得像冰,隻有注視路明非時才微微融化,流露出點路明非熟悉的可靠和柔軟。
「所以說,裙子除了好看還有什麼用處?」女孩苦惱地又向下扯了扯裙襬,磨牙。
然後,她向路明非伸出手。
「走吧,小路同學,」她嘆口氣,舉起手裡的槍,「人生地不熟的,肯定冇人能幫我們了……」
「那我們就,殺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