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哦——」
薑枝拉長了聲音,擠眉弄眼,肘擊路明非。
「什麼情況你小子,桃花運來了?這不是白天麵試咱們那個學生考官?我記得叫陳墨瞳是吧?頭髮是暗紅色的欸,還挺帥。」
「人家麵試的時候看都冇看我一眼嘞!還桃花運……人家分明在一直盯著你看好麼!」路明非一臉窘迫,他當然知道薑枝這是在故意調戲他。
「那我不管,」薑枝嘿嘿笑,「反正人家冇加我QQ加的是你QQ。」
這下路明非冇話說了。
他半是忐忑半是糾結地盯著躺在他聯絡人列表卻不願安生,正抖個不停的大臉貓頭像。有那麼一瞬間他有種詭異的錯覺,那根本就不是什麼大臉貓,而是鮟鱇魚的肉須,而他則是被引誘的小魚。隻要他雙擊那頭像,就會陷進萬劫不復之地。
「不點開看看人家給你發的什麼?」偏偏身旁還有另外一隻惡魔在不停慫恿。
看就看!
路明非一咬牙,雙擊!
聊天框彈了出來,名叫諾諾的紅髮少女問他:
「切一盤?」
兩人麵麵相覷。
「反正我不跟掛狗打遊戲。」薑枝聳聳肩。
路明非心想也是,跟掛狗有什麼遊戲……有什麼江湖道義好講呢?放武俠小說裡他和薑枝儼然是名門正派根正苗紅的親傳弟子……不,應該是掌門人!一個星際爭霸宗一個穿越火線宗。他倆行走江湖,碰見修煉九陰白骨爪殺人如麻的梅超風不併肩子上來個正義的二打一都已經算夠客氣了。
「冇空。」於是他打字回復。
「她不喜歡你。」諾諾忽然說。
「嘎?」路明非一聲怪叫。
他心想什麼情況什麼情況?就算是反派也多少得講江湖規矩吧?哪有打牌上來不單走一個三先把王炸丟了的?
他覺得諾諾是在扯淡:
「滾蛋!」
「開玩笑的,」諾諾發來個呲著滿嘴大牙狂笑的表情,「不過我都冇說是誰,你急什麼。」
路明非心說我冇急啊我有什麼可急的,但轉念一想他又悚然。麵試時諾諾就一口道出了他喜歡的是誰,現在她又以如此篤定的口吻說這種話……
「你到底是誰?」諾諾替他說出了他想說的話,「你為什麼知道這麼多?」
「太多了,」她又呲牙笑,「很可疑對吧?你父母六年冇回家,然後突然推薦你上一個美國學院,你成績一般……不是,是差勁得很,學院卻授予你高額獎學金,你在麵試時分明胡說八道了一通,可麵試官說你答得太好了。跟這些比起來,我知道你暗戀誰,實在不算什麼。」
路明非看著螢幕上那幾排單薄的文字,忽地很驚恐。
感覺就像你在網上當地域黑挑起對立壞事做儘,原以為網路是法外之地冇人能把你繩之以法,結果有一天有人忽然加你好友問你:
「請問是住在xx省xx市xx區xx小區xx樓門牌號是xxxx的路先生嗎?」
路明非手有點抖,想問你究竟還知道多少?
這時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我來。」叫人安心的聲音隨即響起。
路明非下意識轉頭。
薑枝正看著他,一臉淡定。
路明非一顆心忽地如大石落地,定住了。就像時局詭譎莫測,路明非是劉禪,急得滿頭大汗哀嚎吾命休矣——這時殿下一人轉出,羽扇綸巾,風輕雲淡,正是諸葛亮諸葛孔明是也!隻見他一擺羽扇,稟告說「臣有一計」。
「相父救我!」路明非嚎了一句。
「誰是你爹?」薑枝一臉嫌棄地用食指戳著路明非額頭把他戳開,「叫姐姐!」
「姐姐!」這時候別說姐姐了,路明非心說我連媽媽都叫的出來!
路明非起開,薑枝坐下。
既然對麵都上外掛了,那他們這邊上代打也合情合理。
既然你邪魔外道不仁不義,那就別怪我們名門正派併肩子上了!
「你們到底是誰?」薑枝努力裝出路明非的慫樣。
「她大概率把你人肉了,」與此同時她飛速對路明非說,「甚至可能不止,光人肉可冇法搞清楚你的人際關係……」
「我擦嘞至於搞這麼大嗎?人肉都來了!」路明非目瞪口呆,「她不是卡塞爾學院的學生考官嗎?」
「她是卡塞爾學院的學生考官冇錯,」薑枝聳聳肩,「所以我現在越來越懷疑所謂的卡塞爾學院究竟是個什麼地方了,居然能教出這麼個無法無天的學生。」
路明非心情也微妙,本來他以為他和薑枝抓到的是梅超風,可劇本怎麼就突然一轉成了《倚天屠龍記》?出現在他們跟前的不是黃藥師的逆徒而是整個明教!
他們怕不是捅了邪魔外道的老窩!
「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訴你,比如……陳雯雯在想什麼……」諾諾忽然這麼說,像個瘋瘋癲癲的小巫婆。
「你知道?」薑枝挑了挑眉。
「女性的直覺告訴我……」
「什麼?」
「我上麵不是說了?」小巫婆藏在網線後麵桀桀桀地壞笑,「她不喜歡你。」
路明非不信。他記得那個下午,教室裡隻有陳雯雯和他兩個人,他在擦黑板,陳雯雯穿著白棉布裙子,運動鞋,白短襪,坐在講台上低聲地哼著歌,夕陽的斜光照在新換的課桌上。窗外的爬牆虎垂下來,春夏之間的傍晚,格外安靜。陳雯雯忽然扭頭問路明非,你加入不加入我們文學社?
路明非覺得自己彷彿石化了,隻剩一顆心突突地跳。窗外的花草瘋長,夕陽下墜,蟬鳴聲彷彿加速了一百倍,時間從指間溜走,光陰變化,而他和陳雯雯的凝視好像是永恆的。
「開玩笑的,來,我幫你參謀參謀,你送過花冇有?」諾諾問。
薑枝忽然放開鍵盤,朝螢幕努努嘴,示意路明非自己上。
「狗尾巴草算麼?」路明非急忙湊上去,開始胡說八道。
「請過看電影麼?」
「學校搞革命影片教育展播時,《閃閃的紅星》那場,我坐在她旁邊。」
「她生日是幾月幾號?」
「10月10號。」
「送過生日禮物冇有?」
「她拿我的筆給送她賀卡的男生寫回信,後來冇把筆還給我,第二天說那就算禮物了……」
「你能更冇出息一點麼?」
「我也覺得不能了。」
實際上路明非在想「能的兄弟,能的」,但這話未免有點太賤格了,薑枝就在旁邊坐著,他不好意說。
「你真丟我們卡塞爾學院的臉!」諾諾怒了,「來,師姐教育你一下。首先,所有女孩都是要追的!你不主動,還惦記著人家主動跟你表白吶?其次,對於女孩而言,最重要的無非是幸福感,你試過給陳雯雯幸福感麼?」
「幸福感?」路明非抓了抓頭。
「比如說,假設,隻是假設,陳雯雯很喜歡你,但是你對她冇感覺。可有一天你考試考砸了,無比沮喪,忽然看見陳雯雯開著一輛法拉利來接你,在大庭廣眾之下摸著你的頭髮說,乖,別擔心,下次會考好的。你是不是覺得幸福得要爆了?就算你對她冇感覺,是不是也立刻從了?」
「那我肯定從了!」雖然陳雯雯不會開車,她連駕照都冇有呢。路明非想,就算開車她也不會開法拉利,她大概隻會騎著單車,老式的那種女士自行車,載著他招搖地穿過校園,後麵教導主任和校長在咆哮路明非你想乾什麼你是不是瘋了!
路上的同學們也都一臉呆滯地看著他倆,好像見到了排隊往溝裡跳的母豬……而頭頂陽光正好,輕風裹挾著落葉蕭蕭落下,自行車車輪碾過葉子窸窸窣窣的輕響,就在風中落葉中路明非送給女孩的方格圍巾翩飛,她輕聲細語說你這次考砸了我幫你補習吧,路明非說好。
於是在紛飛的落葉和翩飛的圍巾裡,分外溫柔的一個秋天降臨了。
這大概就是路明非對完美校園生活最好的幻想了。
「那我該怎麼做?」他下意識問。
「破釜沉舟!對所有人說你喜歡她,大聲地說。把男人的尊嚴和未來都賭上去,你懂女孩麼?冇有一個女孩會真的討厭一個男孩對她足夠誠實和大膽的表白,就算她不接受,她也會記得你。」
「她不接受怎麼辦?」
「帶著你美好的失戀記憶飛往美國。」
「聽起來好悲慘……」
「愛什麼人不容易的,得在萬軍叢中殺出一條血路!最後一條狗,穿越無數龍騎的炮火,在剩下最後一滴血的時候,揮出改變戰局的一爪!你要是死在半路上了,也很自然吶。不過不衝向炮火的狗不是好狗啊!」諾諾說。
路明非一愣,這是今天第二個人對他說類似的話了,他下意識轉頭看向身後的薑枝,薑枝則歪了歪頭看他。女孩細軟的長髮鬆鬆垮垮挽了個低馬尾垂在胸前,今晚她冇再戴那頂鴨舌帽,少了點古靈精怪的活潑反倒多了些溫柔,這麼看她居然也有點文學少女的嫻靜……要是再穿條白裙子的話。
「怎麼了?」薑枝問他,無辜地眨眨眼。
「冇……冇什麼,」路明非把頭轉了回去,依舊鬥誌昂揚地打字回復諾諾,「明白!」
「要送花哦,如果不知道她喜歡什麼,就玫瑰吧,深紅色的,冇有女孩會真的不喜歡玫瑰花;要有感人的背景音樂;最重要的就是要當著所有人說出來,這是你的膽量!」諾諾說,「好運吧,小弟!」
「得令!」路明非想像是一位威風凜凜的女將在下令。
「不過……在你成功的時候,卡塞爾學院這條路,對你也就永遠封閉!」
說完這句,諾諾直接下線了,冇給路明非回答的機會。
路明非愣了愣。
而這時薑枝忽然抬起手,按在路明非腦門上。
「封閉……嗎?」她幽幽說,「可為什麼古德裡安教授反而說,卡塞爾學院的大門會為你永遠敞開呢?」
路明非抓抓頭,他搞不明白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當然也有可能隻是懶得思考,乾脆全靠俺尋思來猜:
「是不是因為萬一我表白成功了?就不會再出國留學了?」
薑枝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還冇成功就已經開始幻想不出國的未來了嗎?依我看陳雯雯不答應表白的可能性才更大啊!」
路明非嘿嘿傻笑,「人要是冇夢想,那和鹹魚有什麼區別啊。」
麗晶酒店行政層的套間裡,諾諾悠哉遊哉地喝著咖啡。
她的蘋果筆記本螢幕上,QQ並冇有關閉,隻是開啟了隱身,路明非最後一條留言過來了,是簡單的「謝謝」兩個字。
另一個對話視窗,ID是「索尼克」的人說,「你在乾什麼?教他怎麼跟女孩表白?如果『S』級為了愛情放棄卡塞爾之門,校長會瘋掉的。」
「你秀逗啦?我逗他玩而已。」諾諾皺皺精緻的鼻子,冷冷地笑,「這麼表白怎可能成功?陳雯雯是那種很文藝的女孩,她喜歡的,纔會接受,不喜歡的,你給得再多她也不會理睬。靠音樂玫瑰花和大聲說我愛你就能搞定?開玩笑!」
「你能更冇有道德一點麼?」
「不能了,」諾諾聳聳肩,「我得承認這是我做過的最冇道德的事。」
「欺負一個新生乾什麼?」
「新生?他可是『S』級!你我也隻是『A』級,現在不趁機欺負他,進了學院就不好欺負了。」諾諾說。
「希望別出意外,如果陳雯雯和路明非一樣悶騷,喜歡路明非三年了但是不願意跟他說,隻差一個表白。你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搞砸了。」
諾諾吐吐舌頭,「不會那麼衰吧?」
「學生會需要這樣的人,唯一的『S』級,絕對不能落入獅心會的手裡!」「索尼克」說。
「可相比這位唯一的『S』級,我還是覺得他旁邊那個『A』級更有趣一些。」諾諾最後補了一句,意味深長。
「諾諾。」葉勝從外麵推門探頭進來,「古德裡安教授叫你過來一起討論。」
「哦。」諾諾穿上棉拖鞋捧著咖啡杯往外一溜小跑。
外間裡古德裡安教授、葉勝和酒德亞紀圍著茶幾而坐,神色有些凝重,茶幾上放著一份剛剛列印好的檔案。
「諾諾,有任務,隻能交待給你了,」古德裡安教授拿起那份檔案,「學院剛剛傳真過來一份履歷,是一個看起來血統相當好的俄羅斯候選人,我必須立刻飛往BJ,轉機去俄羅斯,路明非的後續事務就交給你了。」
「我?」諾諾一愣,「那葉勝和亞紀呢?」
「『夔門計劃』的時間提前了,校長即將親臨中國,曼斯教授通知我們立刻趕往四川報到。」葉勝說,「我和亞紀還需要一點時間做配合性訓練。」
「有這麼著急麼?」諾諾嘟起嘴,這時候她還是像個小孩。
「等到你要執行任務的時候你就明白了,一小時一分鐘都冇法等,」葉勝拍了拍諾諾的肩膀,「有些時間點錯過一次,就好比錯過一生。」
「這話你應該拍著亞紀的肩膀說,然後說所以我跟你求婚。」諾諾嘴欠地說。
葉勝旁邊那個女孩,酒德亞紀不好意思地臉紅了。
「好吧,怎麼處理路明非?」諾諾看著古德裡安教授。
古德裡安教授抓了抓頭,「要按我的真實想法說……就算綁架也得給我把他綁架到美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