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稍微淑女一點------------------------------------------、閃爍，那冰原的慘白、黑龍的猙獰、血淚的暗紅……、碎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粗暴地扯開、剝離。“路明非？喂！睡著了？”，像一根針，刺破了那片光怪陸離的幻象泡沫，將他猛地拽回。，瞳孔在昏暗中急劇收縮又緩緩放大。，耳邊彷彿還縈繞著他的低語，但眼前所見已截然不同。，窗外是連成一片、被速度拉成無數銀色斜線的暴雨。，勉強刮出一片片清晰的扇形視野，又瞬間被新的雨水覆蓋。。，發動機發出低沉而持續的咆哮，但仔細聽，這咆哮聲中似乎隱隱帶著一絲不穩定的、力竭般的顫音。“嘖，這破天氣！油表見底了，這鬼高架還不知道有冇有出口！”，嘴裡罵罵咧咧，但握住方向盤的手很穩，腳下仍控製著油門，讓車輛保持著高速。“這油箱警告燈亮半天了，可彆真給我撂在這荒郊野嶺！”，帶著真實的煩躁和對前路的擔憂。、悲傷、宣告著“君臨天下”的路鳴澤，以及更早之前電影院和飆車時的張揚果決，都截然不同。
這是屬於一個會在油料告急的雨夜高速上緊張駕駛的女孩的真實反應。
路明非慢慢轉過頭，看向她。諾諾的側臉在窗外飛速掠過的、被雨水扭曲的光線下顯得專注而緊繃，濕潤的紅髮有幾縷粘在額角。冰原、黑龍、血淚、低語……
那些畫麵依然頑固地盤踞在他腦海的角落，帶來陣陣冰寒的戰栗和荒誕的眩暈感。
但眼前這個鮮活、生動、正與惡劣天氣和油表紅燈搏鬥的諾諾，又如此有力地將他拉回“現實”。
兩種截然不同的體驗在腦海裡碰撞，讓他一時有些失神。
然而，某種根深蒂固的、屬於“衰仔”的吐槽本能，卻先於理智復甦，脫口而出：
“學姐，
”他的聲音有點乾澀，但語氣是熟悉的、帶著點無奈的調侃。
“你可是女孩子，女孩子能不能稍微……淑女一點？”
諾諾聞言，快速瞥了他一眼，漂亮的杏眼裡寫著“你行你上”和“少說風涼話”。
她冇有說話，回答路明非的，是腳下油門又深踩了一分。
引擎的咆哮聲陡然增大，轉速指標向上跳動，車速明顯又提升了一截，推背感將路明非更緊地按在椅背上。
窗外的雨線被拉得更斜，風聲呼嘯。
“閉嘴坐好！不快點開出去找個加油站，咱們今晚就真得在橋上過夜了！”諾諾的聲音斬釘截鐵。
路明非被她這賭氣似的加速弄得身體一仰，隨即卻扯出一個無奈的、帶著點認命的笑容。
他重新靠回座椅，算了，冰原龍屍也好，血淚男孩也罷，至少眼前這個會為油量抓狂、會用飆車來對抗焦慮的諾諾，是真實的。
其他的……就當是壓力太大產生的幻覺吧。他需要緩一緩，也許隻是太累了……
然而，就在他嘴角那抹無奈的笑紋尚未完全展開，精神剛剛有了一絲鬆懈的刹那....
叩、叩、叩。
清晰、規律、不緊不慢的敲擊聲，突兀地響起。
不是雨點密集混亂的拍打，也不是風吹動雜物的聲音。
是手指關節，穩定地、帶著某種特定節奏地，敲擊在他身側車窗玻璃上的聲音。
路明非嘴角的笑意瞬間凍結，像是被急速冷凍的奶油。
他全身的肌肉在千分之一秒內繃緊，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動。
他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近乎機械的僵硬，扭動脖頸，看向自己這一側的車窗。
窗外，是暴雨如注、被車速拉成一片模糊水幕的世界。
昏黃的路燈光芒在水中瘋狂地閃爍、流淌，什麼具體的形狀也看不清。
但敲擊聲再次響起。
叩、叩、叩。
就在他臉側，近在咫尺的玻璃外，穩定得令人心悸。
冷靜，路明非。
他對自己說，牙齒卻開始不受控製地輕輕打顫。
是幻覺，一定是剛纔那些亂七八糟的幻覺後遺症，或者是風聲、雨聲的錯覺，又或者是……
他的視線，幾乎是潛意識地、帶著最後一絲尋求現實否定的僥倖，猛地瞥向了方向盤前方的儀錶盤。
車速表。
猩紅的指標，穩穩地、清晰地、不容置疑地......
指向120km/h。
他們這輛正在暴雨夜的高架橋上疾馳、油量告急但仍在瘋狂奔跑的法拉利……
時速，是120公裡。
而此刻，有人，或者……某種東西，正以完全同步的、每小時120公裡的速度，貼著他的車窗飛行，並從容不迫地敲打著玻璃。
路明非的呼吸，徹底停了。
冰冷的恐懼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
窗外的暴雨聲、引擎的咆哮聲、諾諾的呼吸聲，在這一刻驟然遠去，世界裡隻剩下那穩定到可怕的敲擊聲，和他自己瘋狂擂動的心跳。
叩、叩、叩。
聲音再次響起，不依不饒，彷彿在耐心地等待迴應。
咚！咚！咚！咚！咚！
敲擊聲瞬間從規律的試探變為暴烈的捶打！
每一次撞擊都沉重得讓車門框嗡嗡作響，彷彿有沉重的鐵塊在從外側猛砸！
路明非的血液幾乎凍結，他死死盯著自己身側的車窗。
在被雨水扭曲的玻璃之外。
黑影。
模糊、扭動、如同粘稠墨汁般的影子，緊貼在高速飛馳的車窗上！
不止一道，左側、右側，甚至前方的擋風玻璃和車頂，都開始浮現出更多蠕動的黑暗輪廓。它
們緊附著流線型的車身，與這輛時速120公裡的跑車同步疾馳，將窗外本就微弱的光線吞噬，車廂內迅速被一種不祥的昏暗籠罩。
“滋啦——！！！嗤嘎——！！！”
更刺耳的聲音爆發了！那是尖銳的金屬刮擦和撕裂聲！
並非敲打，而是無數隻無形利爪在瘋狂抓撓、撕扯著法拉利的車身！
聲音從四麵八方湧來，車頂、車門、引擎蓋……昂貴的鈑金髮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彷彿下一秒就要被徹底掀開！
諾諾冇有驚叫，甚至冇有發出疑問。在敲擊聲變得急促的刹那，她臉上最後一絲因路明非吐槽而殘留的惱火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金屬質感的沉凝。
她的眼神在儀錶盤微光下一閃，銳利如刀。
“抓穩。”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冇有任何顫抖，隻有全神貫注的緊繃。
話音未落，她已經做出了反應。冇有試圖去看清那些是什麼，在如此高速和境況下，那是找死。
她纖細但穩定的手指猛地一打方向盤，同時右腳將油門更深地踩下！
“嗚——吼！”
引擎發出近乎哀鳴的咆哮，壓榨出最後的力量。
紅色法拉利在濕滑的橋麵上猛地向左側做出一個劇烈的變向，車身劇烈側傾，輪胎抓地力瀕臨極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諾諾試圖用這種突然的、激烈的G力變化，甩掉附著在車身上的東西。
強大的離心力將路明非狠狠摜在右側車門上，他的臉幾乎貼上那扇正被瘋狂攻擊的玻璃。
在極近的距離，藉著車內儀錶盤幽光和窗外飛速掠過的、被雨水暈開的路燈光，他終於模糊地看到了。
貼在玻璃上的，並非單純的影子。那是一隻覆蓋著濕滑漆黑鱗片、關節反擰、嶙峋骨刺突出的肢體末端，數根閃爍著幽暗寒光的鉤狀趾爪，正瘋狂地刮擦著玻璃！
而在那肢體後方，緊貼玻璃的是一團不斷蠕動變幻的黑暗輪廓，輪廓中央，兩點金黃色、充滿純粹惡意的光點，驟然亮起，死死“釘”住了路明非的視線！
冰冷、粘膩、帶著腥腐氣息的恐懼瞬間攫住了路明非的心臟，讓他窒息。
幾乎同時，那怪物似乎被諾諾的操控激怒，或是被路明非的恐懼吸引，它揚起那隻可怕的爪子，不再是抓撓，而是蜷起。
將全部力量集中於趾爪尖端，帶著撕裂一切的氣勢，狠狠砸向佈滿雨痕的玻璃！
砰！！！
沉重的悶響！高階夾層玻璃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以撞擊點為中心，蛛網般的白色裂紋瞬間炸開！
冰冷的、帶著濃鬱鐵鏽和深海腥氣的風，從裂縫中尖嘯著灌入！
“低頭！彆看它！”
諾諾的厲喝與玻璃的爆裂聲幾乎同時響起。
她的臉色在昏暗光影中顯得更加冷峻，目光緊緊鎖定前方雨幕，雙手穩握方向盤，腳下油門未鬆。
甚至嘗試著更細微的車身擺動來乾擾攻擊者，同時左手已離開方向盤，迅速摸向車門旁的某個儲物格。
但路明非的視線，卻被那兩點在破碎玻璃後急速放大的光芒死死吸住，無邊的寒意伴隨著那腥風，將他徹底淹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