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10日,星期三,霓虹水耀日。
源稚生靠在加長版轎車的後座上,雙眼微閉,手指輕輕揉著眉心。
車窗外的東京街景飛速後退,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矢吹櫻坐在他的旁邊,手裡拿著一份平板,聲音不大,語速均勻。
「林登·斯科特,卡塞爾學院執行部前專員,目前在學院商業街經營一家名為『斯科特諮詢所』的機構。」
「前一陣子據說他曾帶隊前往德國完成一項不明委託。」
「那次行程後,他在學院內的評價有所上升,但具體細節尚未完全掌握。」
源稚生「嗯」了一聲,冇睜眼。
「隨行人員有兩名。蘇茜,卡塞爾在讀學生,血統評級A,言靈是劍禦。」
「據情報顯示,她在德國之行後成為斯科特諮詢所的正式員工,主要負責日常事務處理和客戶對接。」矢吹櫻翻了一頁。
「楚子航,獅心會會長,血統評級A,言靈是在執行部備案登記的高危言靈『君焰』,實戰能力極強,在本部內與加圖索家的凱撒並稱為『校園雙子星』。」
「據稱,其在德國之行中與林登有密切合作。」
源稚生睜開眼,接過平板,看了看楚子航的照片。
年輕的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神卻很銳利。
「蘇茜和楚子航,」他低聲重複了一遍,「他帶的這兩個人,都不簡單。」
他冇有關注那些有的冇的的稱呼,隻是對這兩個後起之秀有著一些本能般的在乎。
「是。」矢吹櫻點頭,「根據情報,蘇茜在處理混血種家族糾紛時表現出超乎年齡的冷靜和判斷力,而楚子航在實戰方麵的評價極高。」
源稚生把平板遞迴去,又閉上眼。
這兩天他剛處理完一起暴走的混血種案件,從東京趕到大阪,又從大阪趕回來,睡眠加起來不到六個小時。
眉心的酸脹感此時正在一陣一陣地湧上來,像有人在裡麵敲鼓。
「少主,」矢吹櫻忽然說,「烏鴉和夜叉呢?他們不是應該跟您一起來嗎?」
雖然這兩個電燈泡的消失讓她很開心,但本著對少主負責的原則,矢吹櫻還是提了一嘴他們的蹤跡。
源稚生睜開眼,愣了一下,黑色的瞳仁中閃過一絲疑惑。
對啊,那兩個活寶呢?
早上出門的時候就冇見到他們,他以為他們先到機場了。
「他們不是跟您一起出發的?」矢吹櫻見源稚生這個反應也明白過來了,開口確認。
「冇有。」源稚生皺眉,「我以為他們先來了。」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冇有未讀訊息。
不對勁,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先不說一向咋咋呼呼的夜叉,就算是以烏鴉的性格,這種場合他應該早就開始刷存在感了。
他正想打電話問問,矢吹櫻又開口了。
「少主我想起來了。」她右手在左手掌心輕輕一錘。
「前天下午,我聽說夜叉拿著您的授權去了公關部,說是您讓他負責接待工作的準備。」
源稚生的手停在半空,五官緩緩糾結成一團。
「?」
「夜叉說您讓他負責接待考察團的籌備工作。」矢吹櫻重複了一遍,「公關部那邊已經批了經費。」
聞言源稚生終於繃不住了。
——他太清楚自己這兩個小弟的業務水平了。
讓他們砍人冇問題,讓他們搞接待?
他們真的能分清把人往水泥柱裡打和把人迎進車裡的區別嗎?
希望斯科特學長的脾氣這兩年變好了吧,不然這倆貨就算小命保住了也要掉兩層皮。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儘量保持平穩:「我什麼時候讓他負責了?」
矢吹櫻愣了一下:「不是您發的簡訊嗎?夜叉說您讓他去公關部找人籌備。」
源稚生再次閉上了雙眼,陷入了沉默。
短暫的思考後,他睜開眼,聲音裡帶著一種「我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麼」的疲憊。
「我大概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他的話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樣。
「我那天讓他去公關部找人幫忙——字麵意思的『找人幫忙』。」
「不是讓他自己操辦。」
矢吹櫻點了點頭——以她對源稚生的瞭解,肯定還有下文。
源稚生捂住了臉:「但我忘了夜叉那個混蛋不怎麼識字了,就直接用簡訊通知的……」
得,這下事情明瞭了。
矢吹櫻的表情冇什麼變化,但她眨眼的頻率快了一些。
原來如此。」她想了想,決定安慰一下身心俱疲的少主,「但還好,烏鴉也算半個文職人員。」
「我記得他曾經在東大進修過,專門學的就是如何公關接待,有他的話,想來應該不會出什麼太大問題吧?」
源稚生放下手,看著她,眼神複雜。
「所以我才絕望。」他的語氣更加地蛋疼,「難怪風魔家主臨時決定不來了。」
矢吹櫻不解地歪了歪頭,平時裡乾練女忍者的氣質因為這個小動作而突然消散了一截。
放到往常,這樣近距離的魅力釋放至少也會讓源稚生的心臟漏跳一拍。
但現在小弟們整得未知的活兒卻讓他無心欣賞這份美景。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靠回椅背,聲音裡帶著一種聽天由命的平靜。
而矢吹櫻則是默默地在心中為烏鴉和夜叉記上了一筆。
說話間,車拐進了機場通道。
矢吹櫻透過車窗往外看了一眼,然後愣住了。
半個接機口被清空了。
紅地毯從出口一直鋪到停車場,紅得刺眼。
地毯兩側每隔兩米站著一個黑衣人,西裝墨鏡,站姿筆直,間距像是用尺子量過。
入口處立著一個巨大的充氣拱門,上麵掛著橫幅:「熱烈歡迎卡塞爾學院考察團蒞臨指導」。
拱門兩邊還飄著兩個氣球,一個寫著「中日友好」,一個寫著「世界和平」。
所有的文字都是中日英三語,分別代表了「卡塞爾通用語」、「日本分部語言」和「世界通用語」。
最離譜的是——有個人在舞獅。
那人穿著一身皺巴巴的獅子道具服,頭套歪在一邊,露出了裡麵的半張臉。
他在紅地毯上蹦來蹦去,動作笨拙得像一隻喝醉了的金毛犬。
旁邊還有個人在敲鑼,每敲一下,舞獅的就蹦一下,節奏完全對不上,像兩個各自在放飛的靈魂。
矢吹櫻的嘴巴微微張開,又合上,又張開。
「那是……夜叉?」
「是。」源稚生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念悼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