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太陽照常升起,慕尼黑西郊某處森林依舊寧靜,與往日好似並無區別。
但不出意外的話就要出意外了。
一輛不起眼的灰色大眾「哧——」地一聲剎停在了土路盡頭,在路麵上留下了深深的四道車痕,再往前就是密林。
待車停穩的剎那,大眾右後側的車門就被「啪」地一聲推開,林登隨後晃晃悠悠地從車上爬了下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無聊,.超方便 】
他左右看看,臉色幾經變換,終究還是沒忍住「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而從另一邊剛下車的楚子航的臉色比他還差,但從小良好的家教讓他還勉強維持著一絲風度,隻是在一旁扶著樹幹嘔。
這時駕駛座的門開啟,蘇茜跳下車,臉上帶著三分歉意七分不服。
「老闆,抱歉啊,我那個好久沒開車了……一時激動沒控製好油門。」她尷尬地撓了撓臉,遞上一瓶水。
「但是你們倆這反應也太誇張了吧?我不就最後那段路稍微顛了那麼一下下,至於嗎?虧你們還是A級精英。」
林登撐著膝蓋,抬起一隻手接過水喝了一口,然後將其夾在腋下。
然後另一隻手在空中擺了擺,意思是「你等會兒讓我緩緩」。
十秒鐘後,他直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轉頭看向蘇茜的眼神裡寫滿了複雜的情緒。
「蘇茜同學。」他開口,聲音還有點虛,「我以斯科特諮詢所法人代表的身份,正式通知你一件事。」
蘇茜一愣:「老闆您怎麼現在……您說。」
「以後一起出去的時候不許、再碰、方向盤。」
「……啊?」
「對,我說的是『不許』,不是『儘量別』。」
「以後,不許發車!」
林登把紙巾團成一團,精準投進路邊的垃圾桶。
「姑奶奶你這不是開車,是開過山車。」
他悶悶地上下打量著蘇茜,彷彿見到了什麼稀世珍品。
「我就納悶了,我當年第一次坐星際飛船的時候都沒這麼大反應,你這是什麼天賦異稟?」
林登自認為前世見多識廣,所以一直對這個世界的「土著」有那麼一絲輕蔑。
直到今天,他的夢醒了。
你見過誰家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能用一輛租用的捷達完成排水渠過彎的?
什麼?你說你見過?
那如果那輛捷達還能以120邁的時速,同時用刀片超車的姿態僅靠兩個輪子著地過彎呢?
林登:我什麼場麵沒見過?(劃掉)——這場麵我真沒見過(再劃掉)——我就是個土鱉。
蘇茜撇撇嘴:「老闆你就吹吧,還星際飛船。」
「我看您這反應,坐個摩天輪都得吐。」
林登張了張嘴想反駁,但胃裡又是一陣翻湧,決定暫時放棄辯論。
蘇茜轉向楚子航:「還有你,楚子航,大名鼎鼎的獅心會新星,怎麼也跟著吐?虧我還以為你什麼場麵沒見過呢。」
楚子航扶著樹幹,緩緩直起身。
他的臉色依然有點白,但表情已經恢復到了往日的平靜。
「其實。」他的語氣很認真,「我在遊樂園最喜歡的專案。」
「是【小熊維尼和他的朋友們】。」
蘇茜:「……亻爾彳亍」
林登聽到這兒也不禁將視線移了過來,想從楚子航這張麵癱臉上看到一些波動。
但楚子航沒有解釋,隻是也從揹包裡拿出水壺,喝了一口,漱了漱口,然後吐掉。
動作行雲流水,彷彿剛才那句話隻是「今天天氣不錯」級別的日常陳述。
蘇茜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
最後她看向林登:「老闆,他這是……」
林登沉默了兩秒,然後擺擺手:「別問,問就是麵癱的幽默感。」
楚子航又看了二人一眼,沒說話。
三個人在路邊歇了五分鐘。
林登灌了半瓶水,總算把那股翻湧的勁兒壓下去。
楚子航已經完全恢復,正蹲在地上檢查揹包裡的裝備。
蘇茜站在一旁,時不時瞟一眼林登,眼神裡帶著點「老闆您行不行」的懷疑。
「行了行了,別看了。」林登把水瓶塞回揹包,「走吧,趁還有力氣幹活。」
他深吸一口山裡的空氣——鬆針、泥土,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
血腥味。
他眯了眯眼,沒說話。
「老闆?」蘇茜注意到他的表情。
「沒事。」林登背上包,「走吧,儘量別留痕跡。」
……
一小時後,他們趴在山坡背麵的一處反斜麵上。
上方二三十米開外,幾個人正用一種小眾語言低聲交談,偶爾有笑聲漏下來,聽不出在說什麼。
蘇茜把聲音壓得極低:「三撥了老闆,這地方到底有多少人盯著?」
林登沒答話。
他盯著上方的幾個人影,腦子裡卻在飛快地過膠片。
過去這一個小時——準確地說,五十七分鐘——他們被迫停下來八次,躲了三撥人。
第一撥蹲在西側山坡上。
四個人,穿雜牌衝鋒衣,拿著望遠鏡往山脊那邊瞄。
林登當時帶著二人趴在一棵倒下的枯樹後頭,隔著五十米看了他們半分鐘。
然後沒有猶豫,繞道。
第二撥是在林間小道上迎麵撞上的。
那六個人明明有說有笑地往這邊走,聲音也不算小,但卻莫名讓人注意不到。
直到距離不到三十米時,楚子航猛然發覺,一手一個把林登和蘇茜拽進了路邊的灌木叢裡。
剛巧揹包帶子被樹枝掛住,林登連呼吸都屏住了,隻能就著那個彆扭的姿勢把樹葉往身上劃拉。
當時最近的腳步聲從三米外經過,踩在落葉上沙沙響,他的心跳壓在胸腔裡,一下都沒敢多跳。
而第三撥最怪。
隻有兩個人。
但他們穿的深色衝鋒衣下鼓鼓囊囊,應該是藏著某種戰術裝置。
蘇茜眼尖,看見他們槍身上有幾道刻痕——那種刻痕林登認得,是某些僱傭兵團夥的習慣。
兩個人在林子裡轉悠,手裡拿著類似探測儀的東西,一路走一路掃。
林登走開前多看了他們兩眼,把那兩張臉刻進腦子裡,然後帶著兩人繼續繞。
然後就是現在。
良久,上方那撥人終於散了,腳步聲和說話聲漸漸遠去。
蘇茜把聲音壓得隻剩氣音:「這幫人又是哪邊的?」
林登搖頭:「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一撥的——語言不對。」
他腦子裡閃過阿哈給的那條提示。
就一句話,寫在碎紙片上,他當時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慕尼黑,地下,別一個人下去。
當時他還琢磨,這話什麼意思,地下就地下,一個人就一個人,至於專門寫出來?
現在他懂了。
這邊點子紮手,你他孃的得帶夠人!
他抬頭往上看了一眼——樹冠遮天,什麼都看不見。
但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笑。
「行吧,」他無聲地說,「算你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