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下台階,邁著一種奇怪的步子——有點像逛菜市場,又有點像檢閱儀仗隊,總之不像一個被七八十人堵著的人該有的走法。
曼施坦因站在原地,目光鎖定著人群。
我倒要看看你們誰敢動?——他的臉上明晃晃地寫著這句話。
林登走到人群邊緣,忽然停下來。
扭頭。
歪頭。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貼心,.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眯眼。
笑。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彷彿排練過八百遍。
配上他那張天生就拉滿仇恨的臉,嘲諷值瞬間拉滿。
「不過嘛...我還是覺得你們太幼稚了。」
「????」人群中充滿了問號:「這貨真的不怕死嗎?」
林登繼續說:「我沒資格,我憑什麼,我該滾出去——然後呢?」
他攤開手,一臉真誠的困惑,像在問今天中午吃什麼。
離他最近的男生下意識接話:「然後你就應該自覺放棄這份你不該得到的榮耀!」
林登轉身,繼續歪著頭看他,脖子都快折成九十度了。
「為什麼?」
「因為你沒資格!」
林登聞言點點頭,依舊帶著嘲諷慢慢的笑意。
他點得很慢,一下,兩下,三下,像在細細品味這句話的深意。
然後脖子「啪」一下彈回原位。
「我沒資格——這是你的判斷;校長請我——這是他的判斷。你的判斷和校長的判斷衝突了,你選擇來堵我,他選擇請我喝茶。」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幾乎貼到那男生臉上。
「你猜,最後誰會贏?」
男生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林登沒再理他,轉身——不是普通地轉身,是腳跟為軸,一個標準的芭蕾旋轉,轉到一半還停頓了一下,擺了個造型。
然後他開始在人群裡溜達。
真的在溜達。
雙手背在身後,頭左看看右看看,時不時點點頭,活像個來視察的領導。
直到走到一個穿著睡衣的新生(這種清澈又愚蠢的眼神隻有新生才會有)麵前,他才停下來。
上下打量。
從左到右,從右到左,來來回回看了三遍。
然後他雙手一拍,身體往後一仰,嘴巴張成O型。
「哇哦——」
這一聲「哇哦」拉得老長,語調誇張,怪異到讓那個新生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紫。
林登湊過去,用手指戳了戳那件睡衣露出來的下擺。
「同學,這是……維尼熊?」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由衷的驚嘆,彷彿發現了新大陸。
「明明是憤慨滿滿地來討要說法,卻穿的睡衣,睡衣卻還是維尼熊——你這個造型,我給滿分。」
他後退一步,雙手比了個相框,眯起一隻眼睛,像在取景。
「建議保持這個造型,以後卡塞爾校史館可以給你立個雕像,標題就叫『史上最萌堵人者』。」
那個新生已經快把標語舉到臉上擋住自己了。
林登拍拍他的肩膀——拍得很響,「啪啪」兩聲,整個前排都能聽見。
「放心,我會在論壇上幫你宣傳的。」
「標題就叫:『震驚!某新生穿卡通熊睡衣堵人,場麵一度十分可愛』——你覺得這個標題怎麼樣?」
他等了等,好像在等回答。
那個新生當然沒回答,他已經紅了。
林登點點頭:「預設就是同意,那就這麼定了。」
說完,他繼續往前走,繞了一圈,又回到那個領頭男生麵前。
停下來。
繞著那人轉了一圈。
一圈。
又一圈。
轉了整整三圈。
那個男生的臉也從紅變白,從白變青。
因為他的姿勢實在猥瑣,表情實在欠揍,但奈何曼施坦因就在一邊,他實在不敢發作。
最後,林登終於停下來,站在他麵前,歪著頭看著他。
「你就是領頭的?」
那個男生梗著脖子:「是!你要如何!」
「事已至此,速速動手!」
林登點點頭,然後伸出手,指了指他的衣服。
「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那個男生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西裝——扣得好好的,沒什麼問題。
林登笑了。
「釦子扣得不錯。」他說,「但是——」
他伸出手,用手指點了點那個男生的肩膀。
「你這裡有頭皮屑。」
那個男生臉色一變,下意識拍了一下。
林登搖搖頭:「領頭的,要有領頭的形象。」
「你看看你,西裝筆挺地站在最前麵,肩膀上卻落著頭皮屑——你是在給誰做榜樣?」
他嘆了口氣,那嘆氣聲大得整個前排都能聽見。
「你們這幫人,選這種人來領頭,難怪堵個人都堵不明白。」
他轉身,麵對著所有新生,張開雙臂,大聲說:
「各位!你們選這種人來當領頭的,我替你們感到不值!」
沒人說話。
林登放下手臂,拍拍那個男生的肩膀——這次拍得意味深長。
「建議下次出門前照照鏡子,把形象打理好了再來。」
他轉身,往前走。
走到人群邊緣,他忽然停下。
回頭。
歪頭。
眯眼。
笑。
場景復刻,但是卻更加的讓人窩火。
「對了,還有幾句話想說。」
他清了清嗓子,用那種領導講話的腔調開口:
「你們今天逃課來的吧?」
沒人回答。
林登點點頭:「預設就是承認。」
「逃課來堵我,這份熱情我很感動。但是——」
他伸出右手,豎起一根手指。
「你們有沒有算過一筆帳?」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手機,開啟計算器。
「假設你們每個人逃了一節課,這節課的學費平均算下來大概五十美金。你們今天來了多少人?我數數啊——一、二、三……」
他真的開始數。
一個一個點過去。
數到三十的時候,有人開始不安地挪動腳步。
數到五十的時候,有幾個新生低下頭。
數到七十的時候,林登停下來,抬頭看天,嘴裡念念有詞:「七八十……就算七十八吧。」
他把數字輸進計算器。
「七十八乘以五十,等於三千九百美金。」
他把手機螢幕轉向人群。
「三千九百美金,就為了堵我一次。」
他收起手機,雙手一攤。
「我值這個價,我很榮幸。但是——」
他頓了頓,往前探了探身子。
「這三千九百美金,換來了什麼?」
他指了指自己:「我要去喝茶了。」
他指了指曼施坦因:「你們要被記過了。」
他嘆了口氣,那嘆氣聲比剛才還大。
「三千九百美金,換來一個記過處分,卻對我沒有任何影響。這筆帳,你們算過嗎?」
他搖搖頭,轉身往前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回頭。
「對了——」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最後落在那個穿睡衣的新生身上。
「回去換身衣服,別感冒。」
落在那個領頭男生身上。
「回去洗洗頭,把頭皮屑弄乾淨。」
落在那第一個開口的男生身上。
「你剛才說我沒資格——我承認。但你現在還站著,我已經走了。」
「這個問題,你自己慢慢想。」
他揮揮手,轉身。
這次沒再回頭。
身後,七八十個新生站在原地,表情複雜。
遠處傳來林登的聲音,飄忽忽的,像是自言自語,但每個人都聽得見:
「這兩屆的新生……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