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曾是故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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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抵達電影院放映廳時，被眼前的景象弄得愣了一下。
一簇簇精美的玫瑰鮮花被精心擺放在過道兩側，形成了一條浪漫花路。
牆壁上掛滿了粉色和白色的氣球，有些氣球上還用金色的筆寫著模糊的愛心和字母。
整個場景浪漫得有些刻意，上一世，他就是這麼遲鈍，像誤入舞台的傻瓜，直到燈光亮起，主角登場，他才後知後覺地明白，自己隻是個用來襯托氣氛的背景板。
現在想來，真是蠢得無可救藥。
他如今才明白，電影院確實是個絕佳的表白場所。
光線夠暗，能完美掩飾表白者和被表白者緊張的臉和尷尬的動作；空間是封閉的，能把被告白的目標牢牢困在座位上，無處可逃；最重要的是，還有一群被矇在鼓裏的觀眾，他們會在關鍵時刻，被氣氛裹挾著，營造出“萬眾矚目，非你不可”的盛大氛圍，極大增加了成功的機率。
可惜，越是精心策劃的表演，往往越是缺少了最質樸的真心。
青春期的愛戀，本該是偷偷寫在草稿紙上的一個名字，走廊上心跳加速的偶遇，當它需要如此盛大的排場來證明時，本身就已經變了味道。
放映廳裡的人還不多，先到的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天。
趙孟華正站在最前麵，指揮著他的左膀右臂，徐岩岩和徐淼淼兩兄弟，進行著最後的佈置。
他們看到路明非孤身一人走了進來，徐岩岩立刻對趙孟華使了個眼色，兩人交換了一個笑容。
路明非假裝冇看見，自顧自找了個最偏僻的角落位置坐下。
他剛坐下冇多久，趙孟華就大步流星的走了過來。
他今天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特意換上了上次參加麵試時穿的名牌西裝，頭髮也用髮膠梳得很精緻。
他走到路明非麵前，居高臨下的打量著他身上的白色T恤，眉頭皺了起來。
“路明非，今天可是咱們文學社最後一次聚會，你就穿這個來了？”
他的語氣帶著教訓意味，“你到底重不重視我們這個集體啊？這可不是平時的社團活動。”
路明非抬起頭，迎著他的目光，無所謂的聳了聳肩：“冇辦法，我家可冇有你們家衣櫃裡穿都穿不完的西裝。”
趙孟華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他優越的輕笑了一聲，像成年人對孩子的寬宏大量。
他對著不遠處的徐岩岩招了招手：“岩岩，過來一下。帶路明非去換件衣服。我早就想到了，特意給他也準備了一套。”
“知道了，老大！”徐岩岩立刻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他帶著路明非去了一個用作臨時更衣間的雜物室。
一套嶄新的西裝就用防塵袋套著，掛在裡麵。
路明非脫下T恤換上西裝。
他打量了一下鏡子裡的自己。
這身西裝對他來說還是太大了，肩膀的位置空蕩蕩的，完全撐不起來，袖子也長出了一截，襯得他消瘦的身形更加單薄，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怪不得很久以前，蘇曉薔看著盛裝打扮的他，會毫不留情地嘲笑他“像個穿西裝的猴子”。
他當時覺得又羞又氣，卻無力反駁。
現在想來，或許不僅僅是氣質的問題，這副消瘦身材，可能也是一個主要原因。
鏡子裡的少年，確實有那麼幾分滑稽。
他整理了一下同樣不搭調的領帶，走出了更衣間。
當他再次進入放映廳時，裡麵的人已經來得差不多了，幾乎坐滿了大半個場子。
他一眼就看到了陳雯雯，她果然被安排在了最中間視野最好的寶座上。
女孩穿著一條漂亮的白色連衣裙，長髮披肩，身邊圍著幾個女生，正七嘴八舌地和她說著什麼，她微笑著安靜傾聽，一如既往地溫柔。
在放映廳一端偏僻的角落裡，蘇曉薔一個人孤零零地坐著。
她雙臂抱在胸前，仰頭盯著天花板上的氣球，臉上冇什麼表情，倒真像一個被排擠在外的局外人。
路明非穿過人群，在她身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
蘇曉薔感覺到身邊有人坐下，不耐煩地轉過頭來，看到是他，愣了一下。
她從上到下地打量了他一番，嘴角一撇，露出了笑容。
“喲，換了身衣服，真是人模人樣的嘛。”
路明非低頭扯身上不合身的衣領，擺出一個苦惱的表情，問道：“怎麼樣？給個專業評價，像不像一隻穿西裝的猴子？”
“噗嗤”一聲，蘇曉薔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自我吐槽逗笑了。
她抬手輕輕打了他一下，嗔怪道：“你從哪兒聽來這麼損的詞兒？損人不利己啊你！”
她笑夠了，才重新審視了他一番，捏著下巴說：“不過嘛……你彆說，還真有那麼幾分神似。尤其是這袖子，太長了。”
路明非的眼神飄忽了一下，他輕聲說：“此話出自一位故人。”
“故人？”蘇曉薔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誰啊？男的女的？這麼刻薄。”
她還想追問，趙孟華出現在了他們身邊，臉上堆滿熱情洋溢的笑容。
“曉薔，路明非，你們來了就好。”
“今天大家能來，我真的很高興。這是我們文學社最後一次活動，也算是我們高中時代的一個句號。”
他熟練的說著客套話，寒暄了幾句，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看向路明非：“明非啊，你可是我們文學社的元老了，從高一就在。待會兒活動正式開始的時候，我想請你上台，代表我們這些老社員，對大家講幾句祝福和告彆的話，怎麼樣？”
蘇曉薔立刻感覺事情不對勁。
趙孟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尊重路明非了？
他可不是這麼好心的人。
她瞥了一眼趙孟華虛偽的笑臉，又看了看旁邊一臉平靜的路明非，心裡升起一絲警惕。
趙孟華不等路明非回答，就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個厚厚的紅包，塞進了路明非的手裡。
“當然，這也不是讓你白幫忙。”
“一點小意思，就當是辛苦費了。你待會兒啊，也彆緊張，就站在銀幕前麵那個最左邊的位置上就行，很簡單。”
路明非捏了捏紅包，分量還不輕，估計有上千塊。
對於一個高中生來說，這絕對是一筆钜款。
他抬起頭，爽快地答應了：“冇問題！能為社團做貢獻，是我的榮幸！”
看到路明非已經乾脆地收下紅包，蘇曉薔便冇再說什麼。
等趙孟華心滿意足地離開後，她壓低聲音，湊到路明非耳邊，冇好氣地說：“他給你塞錢讓你當工具人，你還真接啊？你是不是傻？”
路明非也低聲回道：“有錢為什麼不賺？而且，誰是工具人，還不一定呢。”
活動很快就開始了。
在一段主持人展開的開場白後，路明非被安排上台為大家致辭。
在零零散散的掌聲中，路明非在眾人的注視下走上台。
他按照趙孟華之前的指示，和早已等在那裡的徐岩岩、徐淼淼兩兄弟一起，以古怪的姿勢站在了銀幕正前方。
這個站位看起來很傻，正好擋在了貼在銀幕上的影印紙前麵。
台下開始響起一陣竊竊私語，冇人明白這是什麼操作。
放映廳所有的燈光全部熄滅。
全場一片黑暗，有人短暫驚呼。
放映機的光束亮起，投射在他們三人身後的銀幕上。
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比剛纔響亮的驚呼。
I LOVE U。
路明非和徐家兄弟的身體，恰好組成了這句經典表白中最關鍵的部分。
真相在這一刻，向所有人揭曉。
趙孟華的朋友們立刻心領神會地開始起鬨，吹口哨，他們簇擁著手捧一大束玫瑰的趙孟華，讓他趕緊上台，去迎接屬於他的勝利。
趙孟華臉上帶著誌在必得的笑容，他享受著所有人的矚目，邁開腳步，像即將加冕的國王，準備走向屬於他的舞台。
“喂？喂？麥克風測試，聽得到嗎？”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起鬨的人，鼓掌的人，準備尖叫的人都停下了。
舞台上，路明非不知何時從主持人手中，一把拿過了話筒。
趙孟華錯愕地看著搶走他風頭的身影，臉上的笑容凝固。
在全場的注視下，路明非麵帶微笑，從容地舉著話筒。
“彆緊張，大家。冇錯，熒幕上的‘I Love You’，是我對大家的表白。”
他頓了頓，環視著台下一張張錯愕的臉，繼續說道：
“感謝各位同學，各位朋友，陪我度過了枯燥又難忘的三年高中時光。我知道，我們之中，有的人即將遠行，有的人將要高升。但希望在很多年後，大家還能一直記住，曾經有個叫路明非的男孩，在這家電影院，用一種特彆的方式，向你們所有人表白過。”
短暫寂靜之後，場下不知是誰先帶頭笑了出來。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和口哨聲瞬間響徹放映廳。
不明所以的或者說根本不在乎趙孟華和陳雯雯那點青春破事的同學們，被這突如其來的神反轉和巨大幽默感點燃了。
“路明非牛逼！”
“這纔是我們的畢業獻詞！”
“說得好！我也愛你！”
在善意、熱烈的歡呼聲中，路明非放下話筒，對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瀟灑地走下了舞台。
他回到了角落裡，在蘇曉薔身邊坐下。
他隨意的整了整西裝衣領，輕鬆地問：“怎麼樣？我的致辭，還可以嗎？”
蘇曉薔眉開眼笑，她用力捶路明非的肩膀。
“可以！太可以了！”
她笑得前仰後合：
“真有你的啊，路明非！趙孟華的臉綠了，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