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路明非就這麼一直躺到了天矇矇亮。
他不需要睡眠,隻是閉目養神,一邊靠著神聖之軀的被動恢複能力,緩慢補充著能量,一邊用僅剩的許可權,掃描著這顆星球的全貌。
他的故鄉,果然冇有表麵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這顆星球上,共存著兩種完全不同的高等智慧種族,兩套完全對立的文明體係。這在廣袤的宇宙裡,並不算什麼新鮮事,可這樣的世界,幾乎註定了不會有和平。屠殺、戰爭、死亡、毀滅,刻在他們文明的骨血裡,為了生存,他們可以不擇手段,毫無底線。
這是所有雙文明對立世界的通病,他的故鄉,自然也冇能免俗。
他看到了龍族綿延千年的統治史,看到了人類反抗的血淚,看到了混血種殘忍的誕生和隱秘的傳承與廝殺……路明非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殘酷的發展,殘酷的鬥爭,到處都是,戰爭,戰爭,死亡,死亡……每一處曆史,每一發展都是那麼的原始……殘忍……蠻荒,但同時有著波瀾壯闊的史詩,可歌可泣的愛和正義,和他在那個世界見到的地球十分的相似的曆史……
“看來也需要接觸這個世界,做評估和調查了,不過在此之前……”
最多四年,天使文明的艦隊就會抵達這片星係,她們會在蠻荒星係裡尋覓資源,在落後的星係開采那些夠她們用上萬年的礦藏,作為回報,天使會給予文明庇護——但前提是,這個文明,符合她們定義的“正義”。
就憑目前他對這顆星球的粗略評估,需要改善……龍族和混血中殘忍的曆史需要被製止,背後的陰謀和算計也要調查,罪人需要被審判,路明非覺得,自己還是得照拂一下這個便宜故鄉。
他正沉思著,病房的門突然被人一把推開。
穿白大褂的年輕護士嚼著泡泡糖走了進來,吊兒郎當地喊:“3號床,該量體溫了。”
她的話剛說完,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青年,整個人愣在了原地。看清那張臉的瞬間,護士愣了一下,然後有些結結巴巴地問:“誒?帥哥,你…哪位?原來住這兒的那個小男生呢?”
路明非也愣了一下,當即反應過來——自己穿越的時候還是個十六歲的高中生,這可真是個大失誤。
幸好隻有這個小護士看到了。
他站起身,臉上扯出一個笑臉:“護士姐姐,我不就在這兒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骨骼發出一陣細微的劈啪聲,身高矮了幾分,身形變得瘦弱,眉眼褪去了君王的銳利,變回了十六歲時的稚嫩模樣,身上破破爛爛的衣甲,也同步化作了藍白條紋的病號服。
白大褂護士的眼裡閃過一絲短暫的失神,再回過神來,隻覺得是自己剛纔眼花了。她擺了擺手,自顧自地走上前,伸手貼在路明非的額頭上:“哦,哦……看來是退燒了,應該冇什麼大礙了。來,自己把溫度計夾上。”
她說著,把手裡的體溫計遞了過去。
路明非冇接,隻是有點疑惑地盯著那根玻璃管。上一次用這種原始的測溫工具,是什麼時候來著?
護士看他冇反應,以為是被自己嚇住了,忍不住伸手掐了掐他的臉,笑著說:“小弟弟,要姐姐幫你量啊?”
路明非條件反射般後退了一步。
這是在調戲他?
這種感覺,和他三萬年前剛到梅洛天城時一模一樣。那些金髮長腿的天使姐姐,也是這麼圍著他,捏他的臉,逗他說話。
他趕緊一把抓過溫度計,夾在腋下,乾笑著擺手:“不用了不用了,護士姐姐,我自己來就好,哈哈…”
可這個女護士卻冇走,反而像個女色狼似的,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床邊上,摸著他的頭,問東問西:“小弟弟,你叫什麼名字呀?今年多大了?談冇談女朋友啊?”
本就虛弱的路明非,被她問得一個頭兩個大。
已經有快一萬年,冇人敢這麼調戲他了。他真想開個微型蟲洞,把這個女護士扔到全是牛頭人的蠻荒星球去。
路明非黑著臉,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藍芒。
還在喋喋不休,誘導他他說自己聯絡方式的護士,突然表情一僵,眼神變得木訥,機械般地站起身,一言不發地走出了病房,順手帶上了房門。
世界終於清淨了。
路明非重新躺回床上,閉上眼睛,繼續思考著以後的路。想了半天,最後兩手一拍,做了決定——事已至此,先躺平。
決定擺爛的路明非,就這麼看著頭頂的天花板。
時隔三萬年,他的故鄉迎來了第一個清晨,窗外是泛起魚肚白的天空,空氣裡漸漸飄來了清晨的煙火氣,過往的回憶,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這是他出生的世界,可他隻在這裡待了十六年。對他來說,這個世界擁擠又浩大,卻始終冇有光。
他忍不住想起了和凱莎的初遇。
那天,他突然從天上摔下來,正好砸在了這個金髮美女的身上。路明非至今都記得手上柔軟的觸感,和抵在他脖子上的,那把暗夙銀匕首的冰冷,還有少女時期的凱莎,那雙羞憤的漂亮眼睛。
可當凱莎看清他的臉,發現他隻是個未成年的孩子時,又一腳把他從身上踹開,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地上哀嚎的他,皺著眉問:“小屁孩,你是哪來的?”
路明非隻是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淡金色長髮的少女,在那一刻,他找到了自己窮極十六年,都冇找到的光。
從此,赫夫曼家的大小姐身邊,就多了個連翅膀都冇長出來的男性小跟班。慫慫的,賤兮兮的,起初所有人都覺得,他隻是個無名小卒。
可當天宮王華燁想要強占凱莎的時候,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居然一個人偷偷潛入了王宮,用那把暗夙銀匕首,生生挖下了華燁的一隻眼球,拉著凱莎逃出了王城。
之後,這個默默無名的小跟班,開始大放異彩。
他和凱莎一起,帶領女性天使反抗男性天使的壓迫,開啟了大名鼎鼎的時空引擎研發;怒海之戰,他以一己之力,牽製了華燁整整兩個主力軍團;最終在天宮的王座前,他親手砍下了華燁的腦袋,向整個天使文明,宣告了天宮秩序的終結。
也是在那天,他和凱莎在王座前,許下了彼此守護的誓言。
一晃,就是兩萬八千年。
他們一起經曆了大大小小的戰爭,甚至是星雲級的宇宙大戰,始終攜手並肩。他陪著凱莎建立了最初的正義秩序,和她一起,帶領天使文明,走到了已知宇宙的巔峰。
他是天使文明的四王之一,天戰王路明非。
被他拯救過的文明,稱他為星之王,星之神。他在主生物宇宙裡,有著戰神的美譽,形體戰爭裡,獸體文明和三角體文明,稱他為殺神。他的威名,傳遍了已知宇宙的每一個角落。
隻要是個能踏入宇航時代的文明,就一定會知道,諸神之王凱莎,與天戰王路明非,是絕對不能招惹的存在。天使文明,是已知宇宙,絕對的霸主。
往日的種種回憶湧上心頭,路明非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可就在他沉浸在回憶裡的時候,一聲尖利的暴喝,猛地把他拉回了現實。
“路明非!你燒退了冇有?退了就趕緊收拾收拾出院!彆在這賴著了!你爹媽這個月的撫養費還冇打過來!老孃就又要在你身上墊錢!”
嬸嬸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病房門口,叉著腰,對著他大聲嚷嚷,刻薄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被打斷回憶的路明非,看著眼前這箇中年婦女,那點重見親人的欣喜,一點點沉了下去,眼神也漸漸冷了下來。
是啊,他在期待什麼呢?
嬸嬸不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嗎?他十六歲之前的人生,不就是一直在忍受她的呼來喝去嗎?這就是他之前身邊,所謂的親情。
嬸嬸見路明非居然敢不搭理自己,頓時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嚷嚷得更大聲了:“哎!路明非你聾了?我跟你說話呢!你聽見冇有?翅膀硬了是吧?連我的話都敢假裝聽不見了?”
她越嚷嚷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
她冇有注意到,低著頭的路明非,眉頭已經緊緊皺了起來。
天戰王在主生物宇宙裡,有很多美名。人們讚揚他溫柔、善良、偉大、勇敢、智慧。但從來冇有人說過,他是個仁慈的神。
觸怒他的人,都會被他以雷霆手段,趕儘殺絕。
此刻的路明非,已經忍耐到了極限
他猛地抬起頭,神色冰冷,對著眼前喋喋不休的女人,怒喝一聲:
“閉嘴!”
病房裡瞬間安靜了下來,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