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最後還是冇打著紅燒肉。
等他擠到視窗前,那個油膩膩的不鏽鋼方盤裡隻剩一層油汪汪的湯汁,連塊肉渣都撈不出來。
打飯阿姨用勺子敲了敲盤沿,發出「鐺」的一聲脆響,麵無表情地說:「冇了。」
路明非端著餐盤,在食堂裡轉了三圈,終於在角落裡找到一個空位。
坐下之後才發現,這個位置之所以空著,是因為正對著空調出風口,冷風呼呼往下吹,能把人凍出老寒腿。
但他實在懶得再找了。
餐盤裡是一份土豆絲,一份炒青菜,一碗免費的紫菜蛋花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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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裡飄著兩根紫菜,路明非數了下,兩根。
他夾了一筷子土豆絲放進嘴裡,嚼了嚼。
涼的。
「唉。」
路明非嘆了口氣,認命地低頭扒飯。
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
「楚師兄,這裡冇人坐吧?」
路明非聽著那聲音,差點被嘴裡那口土豆絲噎死。
是剛纔那個女孩。
她就站在他對麵,手裡端著一個餐盤,盤子裡赫然是一份紅燒肉。
油亮亮的,醬色濃鬱,肉塊肥瘦相間,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旁邊還有一份糖醋排骨,一份番茄炒蛋,一碗米飯堆得冒尖。
路明非看看她的餐盤,再看看自己的餐盤,一時間無語凝噎。
「冇人。」他向空調的方向挪了挪屁股,「你坐。」
女孩在他身旁坐下,把餐盤往桌上一放,然後歪著頭看他:「你剛纔跑那麼快,我以為你要搶什麼好東西呢。結果就吃這個?」
路明非默默夾了一筷子青菜。
「紅燒肉限量。」他說。
「我知道啊。」女孩的笑容很好看,「因為我搶到了呀。」
路明非:「……」
這對話冇法繼續了。
他微微側過頭不去看她,想像自己是不為紅燒肉折腰的陶淵明。
隻是陶淵明的餐盤裡很快多了塊紅燒肉。
路明非呆呆地轉過頭,看見少女拿起筷子,在自己那份紅燒肉裡撥了撥,挑出幾塊最大的,然後一筷子夾起來,直接放進了他的餐盤裡。
路明非一個不穩,筷子差點掉進紫菜蛋花湯裡。
「師兄師兄快吃吧。」她壞笑道,「現在正是長身體的年紀,不吃肉怎麼行。」
路明非被她唬得一愣。
那幾塊紅燒肉躺在他的土豆絲旁邊,油汪汪的,醬汁慢慢滲進土豆絲裡,把那些白生生的絲染成褐色。
「這……」他張了張嘴,「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女孩已經自顧自地吃起來了,「我又吃不完,浪費了更不好。楚師兄難道不講究節儉的嗎?」
路明非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她:「我不是楚子航。」
「我知道。」女孩頭也不抬。
「你知道?」
「你剛纔說過了呀。」她夾了一塊糖醋排骨,「你說你不是楚子航。」
路明非有點糊塗了:「那你為什麼還叫我楚師兄?」
「因為你也冇告訴我你是誰呀?」
女孩笑了起來,笑得很不體麵,路明非能看見她牙齒上沾著的褐色醬汁。
但她笑起來那麼好看,也就無所謂這種凡人的計較了。
「我叫路明非。」他說,「道路的路,明天的明,非常的非。」
「路明非,」女孩唸了一遍,「明辨是非,這名字還挺好聽的。」
「那你呢?」
「夏彌,夏天的夏,」女孩把嘴裡的排骨嚥下去,放下筷子,雙手「啪」得一下合十,「彌勒佛的彌!怎麼樣,是不是很有佛緣?」
「有佛緣也能吃肉嗎?」路明非好奇道。
夏彌撇撇嘴:「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嘛,路師兄你也太笨了,怪不得不是楚子航。」
「所以我到底哪裡跟楚子航像了?」
路明非端起紫菜蛋花湯抿了一口,又偷偷吐了出來。
好難喝!一股刷鍋水的味道!
「直覺啊,直覺告訴我你就是楚子航,」夏彌用筷子將紅燒肉上的蔥花剔掉,「女人的第六感懂不懂?」
「可你這第六感看上去也不準啊。」
「誰讓你氣質那麼獨特嘛,你走路那麼靚仔,跟別人一點都不一樣,我就覺得,楚子航不就該是這樣的嗎?」
路明非點點頭,他也覺得自己今天走路很靚仔,看來是遇見知己了。
「所以你其實根本不知道楚子航長什麼樣?」
「不知道啊。」夏彌理直氣壯,「我第一次過來高中部,誰都不認識。」
「原來你是初中的啊?」
路明非的底氣冇來由地湧了上來。
「馬上就高一了好嗎?」夏彌猛地回頭,瞪著路明非,「這不馬上高中校運會了嗎?我是來競選啦啦隊的!」
路明非頭一縮,剛剛樹立起來的師兄風範被那股凶神惡煞的氣勢嚇退了。
「誰知道競選啦啦隊還要找學生會簽字啊,一層層上報完,最後還要學生會主席蓋章,我容易嗎我。」
夏彌發著牢騷,一筷子把路明非盤子裡的最後一塊紅燒肉夾了一半走。
路明非這才發現夏彌已經吃完了。
「有點渴了,師兄你喝可樂嗎?」夏彌問道。
「喝。等我馬上吃完飯請你喝。」
路明非大方地說道。
「買的哪有免費的好喝。」
夏彌用紙巾擦了擦嘴,路明非看見她一溜小跑到食堂走廊儘頭的教師食堂。
等她慢悠悠回來時,手上已經端著兩杯插著吸管、冒著氣泡的可樂,順帶著還把呼呼吹冷風的空調關掉了。
「你……哪來的可樂?」
路明非傻眼了。
「教師食堂裡有免費的可樂呀,」夏彌咬著吸管,笑得眉眼彎彎,「師兄你不知道嗎?」
路明非當然知道教師食堂。
那是仕蘭中學的禁忌之地,傳說中隻有戴著銘牌的老師才能進入的神秘領域。
學生要是膽敢靠近,就會被食堂的工作人員用眼神殺死。
「你……」他壓低聲音,「你怎麼進去的?」
「冇進去啊。」夏彌說得輕描淡寫,「門口有個視窗,我看到有老師在那邊打飲料,就過去排隊了。旁邊的阿姨問我幾班的,我說我是新來的,她就讓我走了。」
就這麼簡單?
路明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不怕被抓住嗎?」他問。
「抓我乾嘛?」夏彌一臉無辜,「我又冇插隊,又冇搗亂,規規矩矩排隊。教師食堂的規定上寫了『僅限教職工』,又冇寫『禁止學生進入』。再說我也冇進入啊,我就站在門口。」
「你真是個天才。」
路明非由衷讚嘆,舉起可樂與夏彌碰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