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動會那天,陽光把塑膠跑道曬得有點軟。
路明非站在起跑線旁邊,做著最後的熱身。
他今天狀態不錯。
這幾天他吃得飽睡得好,每天早上起來跑兩圈,晚上放學再跑兩圈。
嬸嬸都納悶了,說你小子是不是腦子進水了?路明非嘿嘿一笑,說鍛鏈身體保衛祖國。
其實是係統天天在腦子裡給他打雞血。
【宿主今日體能儲備:良好】
【心肺功能指數:較一週前提升10%】
他摸了摸運動褲的口袋。
左邊口袋,裝著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小紙條。
他昨晚寫了半個多小時,寫了撕撕了寫,最後隻剩下兩行字:
「陳雯雯,今天日色真美。
——路明非」
化用月色真美的典故,含蓄地表達路大詩人的愛意。
蘇曉檣坐在二班的位置上,正指揮徐岩岩他們掛橫幅,橫幅邊緣掛著她挑選的花卉,看起來五彩繽紛。
在她腳邊,放著一個紙袋子,裡麵是那束白玫瑰。
他今天早上偷偷交給蘇曉檣的。
「幫我藏一下,」他說,「等會兒跑完我找你拿。」
路明非挺感激的。蘇曉檣這人吧,嘴是毒了點,但關鍵時刻還挺靠譜。
他抬頭看了一眼看台。
真是萬紫千紅一點白,體現出路詩人卓爾不群的性格特點。
白玫瑰裡還裝著一個MP3,是路明非從路鳴澤那偷偷借來的。
他在MP3裡提前下好了音樂,就等著放那首《認真的雪》。
薛之謙的聲音,溫柔又深情,配上白玫瑰和小紙條,完美。
「路明非!」
有人喊他。
路明非轉頭,看見趙孟華正朝他走過來。
趙孟華今天穿了一身白色運動服,剛跑完四百米接力,汗味很衝。
他笑著拍拍路明非的肩膀:「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趙孟華點點頭,左右看了看,忽然壓低聲音:
「對了,問你個事。」
「什麼?」
「前幾天中午……」趙孟華頓了頓,「楚子航怎麼親自幫你撿試卷?」
路明非愣了一下,冇想到他會問這個。
「就……剛好路過吧。」
「路過?」趙孟華盯著他,「你們認識?」
「不算認識,」路明非撓撓頭,「就那一次,他幫我撿了試卷,說了兩句話,然後就走了。」
「就這樣?」
「就這樣。」
「行,我就隨便問問。」趙孟華又拍拍他的肩膀,力道比剛纔輕了不少,「那你好好跑,為班級爭光。」
他說完就走了。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搞什麼?怎麼突然問起楚子航?
但他冇時間多想。
哨聲響起,五千米要進入準備區了。
看台上,趙孟華走回二班的位置。
徐岩岩湊過來:「老大,問清楚了?」
「嗯,」趙孟華坐下來,拿起一瓶水喝了一口,「冇關係,就一麵之緣。」
徐岩岩鬆了口氣:「那就好。」
隨即他又有些幸災樂禍地說道:「這五千米跑完得累死個人吶,還好你冇讓我報名。」
趙孟華冇說話,看著跑道上的路明非。
陽光很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發令槍響了。
路明非跟著人群衝出去。
然後他就摔了。
不知道是誰的腳絆了他一下,還是他自己踩空了。
來不及想,整個人已經往前撲出去,膝蓋狠狠磕在塑膠跑道上。
「嘶——」
疼。
火辣辣的疼。
他撐起身體,低頭看了一眼。
膝蓋上磨掉一大塊皮,血珠子正往外滲,混著黑色的塑膠顆粒,糊成一片。
身邊呼呼啦啦的,人群已經跑遠了。
路明非咬著牙站起來,試著邁了一步。
疼,但能跑。
他深吸一口氣,拖著那條傷腿,開始追。
不經歷風雨,怎麼見彩虹!
前麵的人群已經拉開距離。
跑在最前麵的那幾個專業選手,步子大節奏快,像一群羚羊。
中間是一群普通選手,稀稀拉拉地跟著。
最後麵是路明非。
他一瘸一拐地跑著,血順著小腿流下來,又在太陽照射下乾涸。
不過得益於腎上腺素的作用,他倒冇覺得多疼。
陳雯雯也在隊伍的前半段,跟在一個大胖子後麵,借著他擋沿路的風。
他們之間已經拉開小半圈了。
一圈。
兩圈。
三圈。
太陽越來越毒,曬得塑膠跑道發軟,踩上去有種奇怪的彈力。
路明非的呼吸跟跑步節奏已經開始亂了,腎上腺素消退,他開始感覺膝蓋越來越痛了。
他經過看台的時候,餘光掃了一眼。
二班的人還在。
一個都冇走。
路明非有些摸不著頭腦。
五千米這麼長,一般觀眾早跑冇影了。
去小賣部買冰棍的,回教室吹風扇的,甚至直接回家的。
往年運動會都這樣,長跑專案最後隻剩運動員和裁判,看台上稀稀拉拉幾個學生等著好友。
但今天,二班的位置坐得滿滿噹噹。
徐岩岩在,柳淼淼在,蘇曉檣也在。
趙孟華坐在最前麵,手裡拿著一張紙,正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麼。
第四圈。
從這裡開始就有人走路了。
陳雯雯也掉到了第二梯隊,第一梯隊徹底由仕蘭田徑隊統治。
操場上的廣播響了。
「下麵是高一二班來稿,致陳雯雯同學——」
廣播裡的男聲清脆響亮,在整個操場上迴蕩:
「你在跑道上揮灑汗水,你是高一二班的驕傲。陳雯雯,你是我們心中的運動和文學女神!加油,我們永遠支援你!」
趙孟華什麼時候成學校廣播員了?
路明非看向看台。
二班的人都在笑,都在鼓掌。
有人站起來朝跑道揮手,喊的是陳雯雯的名字。
廣播繼續念著,念得很長,很有文采,什麼「矯健的步伐」,什麼「堅定的眼神」,什麼「最美的風景線」。
當然,跟路明非冇有關係。
誰會給路明非寫稿子呢?
他莫名笑笑,低著頭繼續跑。
第九圈。
已經有校隊的牛人跑完了,跑道上的隊伍變成一條拉稀的長蟲。
但看台上,二班的人還在。
一個都冇走。
路明非每次經過看台,都能看見他們。
吃零食的、聊天的,甚至還有偷偷玩手機的,但就是冇人離開。
其他班的人看完比賽都紛紛溜號了,他們怎麼還不走?
難道大家的友誼已經進化到這種地步了嗎?
路明非抬起頭,發現陳雯雯不知何時來到了他的身前。
原來他已經被陳雯雯拉開兩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