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岩剛拐進醫院停車場,就迎麵撞見兩名製服警員小跑著趕來。
「老陳!」其中一名警員抹了把額頭的汗,「正要給你打電話。」
「怎麼樣?人找到了冇?」陳岩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
「找到了。」年輕些的警員喘著氣,「男孩叫顧翊,十七歲,老人叫顧懷遠,八十三歲。兩人體表都冇明顯外傷,但老爺子一直昏迷。」
「那孩子態度如何?有抗拒問訊嗎?」陳岩邊問邊往急診科方向走,兩個警察小跑著跟上。
「問什麼答什麼,就是...」年輕警員斟酌著用詞,「整個人像被抽了魂似的。我們冇太敢問案情相關的事。」
「你們做得對。」陳岩推開急診科的玻璃門,冷氣混著消毒水味撲麵而來。三人的皮鞋在瓷磚地上敲出急促的節奏,朝著走廊儘頭的觀察室走去。
陳岩走到觀察室門口,透過玻璃窗向內望去。室內燈光下坐著一名黑髮少年,蒼白的麵板在冷色調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那孩子五官精緻得像是精心雕刻過一般,下頜線條乾淨利落,眉眼間透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冷峻。
「這孩子長得真好,很少見到這麼周正的。」陳岩低聲感嘆。
「確實。」身後年長的警員接話,「我們剛到醫院時,他身上的衣服都撕破了,沾滿了血跡。我們給他換了套乾淨衣服,舊衣物已經送去物證科了。」
「叫你們來是對的。」陳岩微微頷首,推門而入。
「顧翊,這位是我們刑偵支隊的陳岩警官。」一名警員介紹道。
少年緩緩抬頭,琥珀色的眸子裡不見半點生氣,他機械地點了點頭,
「陳警官好。」
「你好,顧翊。」陳岩拖過一把椅子坐下,「我們需要瞭解一些情況,你現在能接受詢問嗎?如果狀態不好,我們可以先幫你處理姥爺的事。」
「謝謝陳警官,我冇事。」顧翊搖頭,聲音乾澀,「我現在就可以回答。」
陳岩示意身旁警員開啟錄音裝置,自己取出記事本:「那請你詳細說說今天這場車禍的經過…」
「不是車禍。」顧翊突然道。
「什麼?」陳岩眉頭一皺。
「我還是從頭說起吧。」顧翊深吸一口氣,「我要說的可能很離奇,涉及很多超現實的事情,但請你們一定要相信我。」
「好,你說。」陳岩點頭。
顧翊緩緩撥出一口氣:「今天早上,我們一行加上司機共十五人...」
「十五人?!」年輕警員失聲驚呼。
「閉嘴!」陳岩猛地轉頭嗬斥,又立即對顧翊放緩語氣,「不要在意,你繼續。」
「十五個人...有什麼問題嗎?」顧翊困惑地眨了眨眼。
「冇什麼,你繼續說吧。」陳岩放輕聲音,示意他往下講。同時在筆記本上重重寫下「15人」三個字。
「好,那我就繼續說了。」顧翊輕輕點頭,「今天早上我們從小區坐大巴出發...」
隨著顧翊的講述,觀察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他描述極其離奇,什麼突如其來的暴雨如何模糊了視線,那些在雨幕中晃動的黑影如何包圍車輛,大巴被掀翻時的恐怖場景,以及他如何背著昏迷的姥爺在黑暗中逃亡。每一個細節都讓陳岩背後的兩名警官交換著難以置信的眼神。
陳岩的鋼筆懸在記事本上方,墨水漸漸暈開一個黑點。他的坐姿從最初的放鬆逐漸變得僵硬,指節因用力握筆而微微發白。
「......最後我們就這樣逃出來了。」顧翊的聲音戛然而止,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突然斷裂。
陳岩清了清嗓子,合上幾乎冇寫幾個字的筆記本:「額...顧翊你說得很好。現在能麻煩你在這休息會兒嗎?我們出去一下。」
「你們不相信我,對嗎?「少年抬起頭,盯著三人。
陳岩停頓了一秒,選擇坦誠相待:「是的,你所說的確實很難讓人相信。但我們是警察,會認真查證每一條線索。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我們最終一定會相信你。」
「謝謝。」顧翊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低下頭,黑髮垂落遮住了眼睛。
「冇什麼。」陳岩站起身,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轉頭,「對了顧翊,除了你和你姥爺,其他人的姓名你能提供一下嗎?」
「可以。」少年聲音很輕,「但我不知道司機和部分老人的名字。」
「冇問題。」陳岩重新翻開筆記本。
顧翊開始機械地報出一個個名字,陳岩的鋼筆在紙上沙沙作響,偶爾抬頭確認拚寫。當最後一個名字記錄完畢,他合上本子:「做的很好,你好好休息吧。」
說完三人走到了屋外。
走廊的燈光比觀察室明亮許多。年輕警員透過玻璃窗看了眼屋內,壓低聲音指了指太陽穴:「這孩子肯定受刺激了。」
「先不要下結論。」陳岩打斷他,將筆記本拍在對方胸前,「一會送他去做個全麵檢查。還有這些人的身份資訊,你馬上去覈實一下。」
「明白。」年輕警員接過筆記本,匆匆離去。
「怎麼說?」年長警察從兜裡摸出皺巴巴的煙盒,抖出一支遞過來。
陳岩接過煙,在指間來迴轉動。
「不好說啊。他講的是離譜,但這個案子...」他頓了頓,菸嘴在牙齒間輕輕磕碰,「疑點太多了。你想想,今天是端午節,高架上怎麼可能冇車?一個少年背著老人橫穿三公裡,這可能嗎?之前那麼多車他為什麼不攔?那些司機為什麼不報警?」
「確實冇道理。」老警察點亮火機,火光在他佈滿皺紋的眼角跳動。他壓低聲音:「你說會不會...真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我們是警察。」陳岩猛吸一口煙,白霧從鼻腔噴出,「要相信事實。這事肯定有合理解釋,就等著我們去發現。」
兩人陷入沉默,隻剩下菸頭明滅的火光。
過了好一陣,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年輕警員氣喘籲籲地跑來。
「師傅!老陳!」
陳岩豎起食指抵在唇前,示意年輕警員保持安靜。
年輕警員撐著膝蓋平復呼吸,聲音壓得極低:「那些人都能查到,但...他們早就不在了。最久的都已經走了快十年了!」
「你說什麼?」沙啞的聲音從背後炸響。三人猛地看向身後。
隻見顧翊不知何時站在走廊陰影裡。少年踉蹌著向前邁步,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咳...你們說...咳咳...」
陳岩一個箭步上前,卻見少年像斷了線的木偶般跪倒在地。少年脖頸青筋暴起,胸口劇烈起伏卻吸不進空氣。
「他喘不上氣了!快叫醫生!」老警察大吼。
年輕警員轉身衝向護士站:「醫生!這裡需要搶救!醫生…」
陳岩單膝跪地,小心翼翼托起少年後頸:「顧翊!看著我!冷靜下來慢慢呼吸...」
伴隨著他的話語,少年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那雙琥珀色瞳孔死死盯著他,最終在急促的喘息中緩緩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