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顧翊緩緩睜開了眼睛。
滂沱的大雨砸在他身上,冰冷的水流順著臉頰滑落。他恍惚地掃視四周。昏暗的高架橋上,瀝青路麵泛著濕冷的光,雨水沖刷著血跡,在低窪處匯聚成暗紅色的水窪。
而他的身前,是支離破碎的屍體。
有的被攔腰斬斷,內臟像腐爛的繩索般拖曳在地;有的胸膛被貫穿,森白的肋骨突兀地暴露在雨水中;還有的四肢扭曲成詭異的角度,彷彿被某種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擰斷。
「這是…?」
顧翊的喉嚨乾澀發緊,腦海中一片混沌。他為什麼會在這裡?這些屍體又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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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陣尖銳的刺痛在顱腔內炸開,破碎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突如其來的暴雨,扭曲的黑影,側翻的大巴,此起彼伏的慘叫,以及...冇命的奔逃。
「呃——」顧翊猛地捂住額頭,跪倒在地。
更多的畫麵在腦海中閃回——姥爺滾燙的眼淚砸在他的後頸,貫穿胸膛的黑槍,蒸騰著金色霧氣的鮮血,還有最後…那些刺破麵板的漆黑鱗片。
他大口喘息著,雨水嗆進喉嚨,引起一陣劇烈的咳嗽。
顧翊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那些猙獰的鱗片已經消失不見,麵板恢復如常,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幻覺。
可那杆黑色長槍……
他哆嗦著扯開衣領,布料被雨水浸透,黏膩地貼在麵板上。胸膛本該被貫穿的地方,此刻卻光滑平整,連一絲疤痕都冇有。
唯有衣服上的破洞,無聲地證明著,那杆長槍,確實曾經刺穿他的身體。
「姥爺!」
顧翊猛地轉身,目光掃向不遠處。
老人靜靜地躺在血泊中,雨水沖刷著他的身體,卻帶不走那猙獰的傷口。黑槍已經消失,但胸膛上的貫穿傷依舊觸目驚心,血肉翻卷,隱約可見森白的骨茬。
「姥爺…姥爺!」
顧翊踉踉蹌蹌地衝過去,膝蓋重重砸在積水中。他顫抖著伸出手,卻不敢觸碰老人的傷口,隻能死死攥住對方冰冷的手掌。
「怎麼辦…怎麼辦…」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呼吸急促得幾乎窒息。
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還能救。」女聲從身後傳來,世界突然再度凝固成灰白色。白衣少女從虛空中緩步顯現,衣袂無風自動。
顧翊渾身肌肉瞬間繃緊,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她,像頭隨時會撲殺的困獸。
「這麼兇殘地看著我乾嘛?我可不是你的敵人。」少女忽然笑了,她那雙明亮的琥珀色瞳孔,是這灰白世界裡唯一的色彩。
「你究竟是什麼人?「顧翊冷冷的問,她的笑容美得驚心動魄,卻讓顧翊感到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我是能給你提供一個選擇的人,」少女輕盈地走到他身邊,蹲下身,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姥爺的傷口,「想救他嗎?」
顧翊的眉頭擰成死結,理智在警告他遠離這個危險的神秘存在,但看著姥爺漸漸微弱的氣息,他攥緊的拳頭鬆開了。
「你...能怎麼做?」最終他啞聲問道。
「你姥爺的精神遭到了重創。我能激發他的生命力吊住這口氣,但也僅此而已。」她抬眼看向顧翊,「畢竟,他隻是個普通人。」
「精神?」顧翊皺眉。
「你可以理解為靈魂。那杆黑槍雖是殘次品,卻也繼承了昆古尼爾的部分特性——必中與即死。它能直接命中人最脆弱的靈魂,達成必殺效果。」
「那還能救回來嗎?」他聲音發抖。
「我說了,隻能吊住性命。別指望他能醒來。精神遭受這種創傷還能維持生命體徵,已經是奇蹟了。」
「有冇有別的辦法?」顧翊一把抓住少女的手腕。
「冇有了。」少女任由他抓著,聲音平靜,「這是唯一的選擇。一個很難醒來的活人,或者一具冰冷的屍體。你選吧。」
顧翊盯著她看了幾秒,緩緩鬆開手,啞聲道:「那…你開始吧。」
「聰明的選擇,」少女唇角微揚,「畢竟隻要活著,就有希望,對嗎?」
剎那間,姥爺身上泛起柔和的金光。那猙獰的貫穿傷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血肉蠕動,傷口逐漸平整,最終連一絲痕跡都冇留下。姥爺的呼吸也隨之平穩下來,胸膛緩慢起伏,彷彿隻是陷入了沉睡。
「這…」顧翊瞳孔微縮,難以置信地盯著這一幕。
「好啦好啦!」少女收回手,輕快地拍了拍,「後麵趕快送醫院吧,活下來問題不大。」
「謝謝。」顧翊低聲道。
「你好不情願啊。」少女忍不住笑了。
「因為我不知道你是什麼人,」顧翊緊盯著她,「還有,我也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幫我。」
「我是為你好的人。」少女眨了眨眼,「現在,趕快帶著你姥爺走吧。出口就在前麵。」
「等等,」顧翊突然開口,「我的傷…是你幫我治好的嗎?」
「當然不是。你的傷是你自己治好的。我告訴過你了,」她微微一頓,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隻能你自己救自己。」
「什麼意思?」顧翊大喊。
但下一秒,他愣住了。世界恢復了色彩。雨聲重新灌入耳膜,冰冷的雨水砸在臉上,帶著真實的刺痛。少女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存在過。
顧翊咬了咬牙,俯身將姥爺背起。老人的身體比他想像中更輕,像一具空殼。他不敢多想,朝著遠處那道微弱的白光狂奔而去。
雨水模糊了視線,他不斷回頭張望。那些黑影會不會追上來?追上來我怎麼辦?
所幸身後隻有無儘的雨幕和偶爾劃破天際的閃電。彷彿整個世界都隻剩下暴雨的轟鳴和他急促的喘息。
白光越來越近,在黑暗中像一盞引路的燈。顧翊深吸一口氣,肺部火辣辣地疼。他猛地加速,朝著那道光芒衝了過去。
霎時間,天光大亮。
刺目的陽光讓他下意識地眯起眼睛,汽車的鳴笛聲、引擎的轟鳴聲震耳欲聾。他發現自己正站在車流川息的高架橋中央。
「你瘋了啊?!不要命了?」尖銳的剎車聲此起彼伏,一個司機從車窗探出頭來破口大罵。
顧翊充耳不聞。他快步走向最近的一輛計程車,一把拉開後門,小心翼翼地將姥爺安置在後座上。
「我去!你他媽搶車啊?!」司機怒氣沖沖地跳下車,朝他吼道。
顧翊猛地轉過頭。
他眼底深處,有熔金般的光芒一閃而過。
司機所有的怒罵都卡在了喉嚨裡。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懼攫住了他,讓他雙腿發軟,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出大事了,報警,現在送我們去醫院。」顧翊平靜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