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太陽像是要把一整年的熱量都在這幾天傾瀉乾淨。樹蔭裡的蟬鳴聲嘶力竭,匯成一片嘈雜的聲浪,讓這酷暑顯得愈發煩悶。
顧翊站在一小塊樓房投下的陰影裡,安靜地等著。他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休閒褲,身姿挺拔,與周圍被暑氣熏得歪歪倒倒的景象格格不入。他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偶爾抬眼,望向麵前那家24小時便利店的玻璃門。
冇多久,便利店的自動門「叮咚」一聲滑開,路明非抓著一根快要融化的鹽水棒冰站在門口,一手扒著門框,一臉享受地閉著眼,任由店內的冷氣吹拂著他汗濕的額發,死活不肯往外再多邁一步。
「你乾什麼呢?出來啊。」顧翊抬眼看向他。
「嘶……哈……」路明非猛嘬了一口棒冰,整張臉皺成一團,「裡麵空調太舒服了,我一步都不想走出來……外麵太熱了,我都快烤熟了。」
他耷拉著一張苦瓜臉,最終還是戀戀不捨地挪出了那片冷氣。一踏入陽光下瞬間又蔫了。
「我隻喜歡三月和四月,並且平等的討厭剩下的所有月份。」路明非把另一支冇開封的雪糕遞了過來,
「為什麼?」顧翊接過,他的動作不緊不慢,好像這能把人融化的暑氣對他毫無影響。
「因為隻有那兩個月的氣溫纔是給活人準備的!」路明非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雪糕。
「那秋天的十月十一月呢?也很涼爽。」顧翊反問。
路明非伸出空著的那隻手對顧翊比了箇中指,「別跟我這兒抬槓啊,對了,你姥爺在BJ那邊怎麼樣?」
「安頓好了,特護病房,有專人二十四小時護理,裡麵恆溫恆濕。前兩天我又去了一趟,冇什麼問題。」
「他們倒是真捨得下本。」路明非含糊地說。
「人情總要還的。」顧翊淡淡說道。他抬起頭,越過車流不息的馬路,望向街道對麵一棟建築的尖頂。那是一座宏偉的哥德式建築,在陽光下顯得金碧輝煌。
「麗晶酒店,你來過嗎?」
「來過啊,路鳴澤的生日宴就在這兒辦的。」路明非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他記得很清楚,那次他叔叔嬸嬸為了給寶貝兒子掙麵子,可以說是大出血。他們把路鳴澤全班同學都請來了,搞得聲勢浩大。自那之後,路鳴澤就在他們學校裡混了個「澤太子」的稱號。
如果不是路鳴澤身高一米六,體重一百六十斤,應該早就找到女朋友了。路明非在心裡默默吐槽
「我還是第一次來,」顧翊收回目光,「今天的聚會是誰定的這兒?價格不便宜吧。」
「當然是趙公子啊,人可不差錢。」
「他啊。」顧翊撇了撇嘴,顯然對這個名字不太感冒。
「對啊就是他,」路明非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情緒,「說起來你好像一直跟他關係都挺一般的。為啥啊?他不是學生會主席,人緣挺好的嗎?」
「冇有理由,」顧翊扭過頭,「討厭一個人需要理由嗎?」
「……需要的吧。」路明非看著他線條分明的側臉,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對街的行人綠燈亮起,顧翊邁開長腿,大步走向了酒店金碧輝煌的大門。
路明非被他突然的動作搞得一愣,趕緊把最後一口雪糕塞進嘴裡,三步並作兩步地追到顧翊身邊,氣喘籲籲地抱怨:「你走那麼快乾嘛,趕著去投胎啊?」
顧翊目不斜視地走著,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問道:「要不要幫你搶個陳雯雯旁邊的位子?」
「滾滾滾!」路明非鬼鬼祟祟的環視一週,生怕被前後可能出現的同學聽見。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了麗晶酒店。
旋轉玻璃門將門外的熱浪與蟬鳴徹底隔絕,一股帶著高階香氛的冷氣撲麵而來,讓路明非瞬間感覺自己活了。而顧翊則在踏入大堂的瞬間,腳步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掃過眼前的一切。頭頂是從穹頂上垂下巨大的水晶吊燈,腳下是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板。四周的裝飾繁複而考究,每一處細節都透露著毫不掩飾的奢華。
顧翊心中閃過一個念頭,這種富麗堂皇的酒店,就是是放在上海那樣的大城市也絲毫不顯遜色。
「看啥呢,冇見過這麼氣派的酒店啊?」路明非湊過來,他已經來過一次,此刻顯得駕輕就熟。他看了眼手機上的班級群訊息,對還在四處打量的顧翊說:「包房訂在五樓的『香榭麗舍』,走吧。」
「來了多少人?」
「二十來個吧,除了幾個暑假出去旅遊回不來的,能來的應該都來了。」他邊說著,邊和顧翊一起走進了其中一部電梯。電梯門緩緩合上,將大堂的喧囂隔絕在外。
「喂,」路明非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顧翊,「一會到了包廂,記得對同學們熱情點。這可能是你這輩子,最後一次見到他們中的不少人了。」
這句話讓電梯裡的空氣安靜了片刻。顧翊看著鏡麵中路明非的倒影,那傢夥說完話就低下了頭,似乎也為這突如其來的傷感而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知道了。」顧翊輕聲迴應。
他又瞥了一眼身旁的路明非,卻發現這傢夥雖然低著頭,但眼神飄忽,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手指還在手機螢幕上飛快地劃拉著,像是在跟誰發訊息。剛纔那番語重心長的囑咐,此刻看起來倒更像是一個轉移注意力的幌子。
顧翊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這傢夥……肯定藏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