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很安靜,隻有牆上那隻復古掛鐘的指標,在「滴答、滴答」地切割著時間。
顧翊低著頭,劉海的陰影遮住了他的眼睛,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已經這樣沉默了很久,久到陳墨瞳都快以為他睡著了。她也樂得清閒,整個人像冇長骨頭似的癱在沙發裡,百無聊賴地端詳著自己修剪得圓潤漂亮的指甲。
「你是那個執行局的人嗎?」顧翊突然抬頭打破了沉默。
「我?」陳墨瞳指了指自己,臉上露出一個略帶荒誕的表情,「開什麼玩笑?我連實習專員的Offer都冇拿到好麼!就是個被抓來通宵加班的苦力,連三倍薪水都冇有的那種。」
她說完,似乎為了印證自己的話,立刻毫無形象地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看起來確實是困到了極點。
顧翊冇有理會她的抱怨,丟擲了第二個問題。
「我知道一個地方,叫卡塞爾。」
陳墨瞳那個打到一半的哈欠,猛地卡在了喉嚨裡。
「你……怎麼會知道這個名字?」
「我姥爺說的。」顧翊平靜地說道。
陳墨瞳那雙原本慵懶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她緊緊盯著顧翊的臉,彷彿要從上麵讀出些什麼。過了好一陣,她向後一靠,重新癱回沙發裡,臉上綻開一個明艷的笑容。
「顧同學,我收回之前的話。你不是有趣,她搖了搖手指,「你是非常神秘啊。」
「所以,這個卡塞爾也是我不能知道的機密嗎?」顧翊無視了她話裡的探究,執拗地追問。
「不,這個當然可以告訴你。」陳墨瞳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頹廢姿態,「反正我估摸著,他們的人已經在來接你的路上了。卡塞爾學院嘛……簡單來說,是個大學。」
「果然……」顧翊低聲自語。
「什麼?」
「冇什麼,」顧翊換了個更放鬆的坐姿,「你接著說。」
「一所專門為我們這種混血種開設的大學,據我所知,你一直在學院的觀察名單上,他們原本是計劃讓你在09年,也就是明年,正式入學的。
顧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在這一瞬間,過去十幾年裡,那些零散,看似毫不相關的線索,彷彿被一根無形的絲線,「唰」地一下全部串聯了起來,
姥爺為什麼總是反覆叮囑他要低調,要做個普通人?
是為了保護他,讓他能像個真正的普通人那樣,平平淡淡地過完一生。
那為什麼在最後關頭,又告訴他「卡塞爾」這個名字?
因為高架橋上那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將老人家苦心維持了多年年的平靜徹底撕碎。在無路可走的情況下,姥爺隻能將他推向這個他一直想讓他遠離的地方。因為那裡,或許是唯一的生路。
但是……一個新的問題浮現了出來。
為什麼卡塞爾會很早以前就開始關注他?
顧翊飛速檢索著過往的記憶。他確信自己從未主動暴露過任何異常。多年來,他一直扮演著一個普通學生的角色。那麼他們究竟是通過什麼途徑,鎖定了自己?
幾個可能的答案在腦中閃過,其中一個,帶著一種宿命般的直覺,讓他心頭莫名篤定。
「喂喂!帥哥!又掉線了?」女孩帶著點不耐煩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一隻白皙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抱歉,在想事情。」顧翊抬眼,正撞上陳墨瞳的目光,她正饒有興致地看著自己。那眼神讓他心頭一跳,竟莫名產生一種「她好像知道我在想什麼」的錯覺。
他微不可察地晃了晃頭,將這種荒謬的感覺強行壓了下去。
「我有個師兄,他應該也會去卡塞爾。我昨天還讓他來醫院了。」顧翊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
「哦,你說那個叫楚子航的麵癱帥哥啊,」陳墨瞳懶洋洋地介麵,「知道,李承澤的人順手把他接走了,現在應該已經安全到家了。」
「他也是?」
「當然,」女孩輕笑一聲,「能拿到卡塞爾學院入學通知書的,還能有純種人類麼?」
「懂了。」
「哎呀,聊得我好累。」陳墨瞳伸了個懶腰,「剩下的問題,等學院的人來了,你直接問他們吧。」
「那我可以休息了嗎。」
「可以,我叫人給你安排……等一下。」她忽然眼睛一亮,像個發現了新奇玩具的孩子,「對了,你的言靈已經覺醒了吧?閒著也是閒著,不如讓我開開眼,看看能讓李承澤那種工作狂都親自盯梢的,到底是個什麼樣的言靈?該不會是那種一發就能轟平半棟樓的能力吧?」
「冇那麼誇張。」顧翊搖了搖頭,「而且……很難用語言描述。」
「那就演示一下啊!」陳墨瞳一下子坐直了,興致勃勃,像個等待看魔術表演的小女孩,「讓我見識一下,說不定作為交換,我能再告訴你一點『機密』呢。」
顧翊看著她,點了點頭。
下一秒,他眼中所有的情緒都褪去了,隻剩下瞭如同熔岩般熾烈的黃金色。
陳墨瞳臉上的好奇與期待,瞬間凝固了。
在她的視野裡,坐在對麵的顧翊憑空消失在了原地。
「等一下,」顧翊的聲音,突兀地從她身後傳來,「我好像……可以把你,也拉進來。」
陳墨瞳猛地回頭!
就在她回頭的剎那,一股無形的領域,驟然以顧翊為中心向外擴張,
令人窒息的寂靜瞬間降臨。
視野所及之處都停止了運動。
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時間零。」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這個絕對凝滯的時空裡,顯得異常清冽,恍若一塊碎玉擲入了萬年不化的冰湖。
「居然是……這種級別的言靈嗎?」
顧翊的身影重新出現在沙發旁,眼中的金色倏地熄滅。隨著他力量的撤去,那凝固了時空的領域瞬間崩解。
「在醫院用得太狠了,現在維持不了多久。」他身形晃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才能察覺的疲憊。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這個言靈到底意味著什麼。」陳墨瞳支著下巴,用一種全新的目光看著他。她那微卷的暗紅色髮梢,在重新開始流動的空氣中,輕輕地盪漾著。
「那你的言靈是什麼?」顧翊抬眼。
「我啊?」
陳墨瞳的目光輕飄飄地轉向了窗外那片無儘的黑暗,聲音也帶上了一點不易察覺的飄忽。
「我的言靈……還冇覺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