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那裡,穿著校服,站在那束瑩藍色的光裡。她的眼睛望著螢幕,望著那顆正在接近東京上空的衛星,望著那柄還在近地軌道上沉睡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她的手指在空中輕輕劃了一下,那些資料在她眼前流過,像一條無聲的河。
“倒計時20秒。”
指揮中心裡更安靜了。那些裝備部成員連呼吸都停了,隻是盯著螢幕,盯著那些還在跳動的數字,盯著那個越來越小的倒計時。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咬住了嘴唇,有人閉上了眼睛。副校長的酒瓶還握在手裡,冇有舉起來,也冇有放下。
昂熱眉頭緊鎖。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擊著,一下,又一下,節奏很慢,像是在數什麼,又像是在算什麼。他盯著螢幕上那個越來越小的數字,瞳孔裡映著那些跳動的紅光,還有那條正在逼近儘頭的進度條。他在思考——是否要放棄這一次釋放天譴的機會。這個念頭不是忽然冒出來的,而是從剛纔就一直在他腦海裡轉。
“倒計時10秒。”Eva開始倒數。
“倒計時5秒。”
“4。”
“3。”
昂熱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頭,望著螢幕,望著那些還在跳動的數字,望著那條已經走到儘頭的進度條。他的嘴微微張開,他最終還是打算相信路明非。就在他剛要下達取消天譴發射的命令時——
Eva的聲音忽然在指揮中心炸開:“取消!天譴發射取消!”
裝備部的研究員們都傻了。那些剛纔還繃著臉、攥著拳、咬著嘴唇的人,此刻都張著嘴,瞪著眼,盯著那個站在光束裡的女孩,還有那個正在倒退的進度條。螢幕上的倒計時消失了,那些紅色的數字像被風吹散的灰燼,一點一點地淡去。
原本已經走到儘頭的進度條高速地回退,從100%到75%,從75%到50%,從50%到25%,最後歸零。那柄已經準備好從劍槽中釋放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重新回到了劍槽中。安全鎖重新上鎖,那些精密的機械結構在太空中無聲地咬合、鎖定、複位。
天巡者此刻已經和東京擦肩而過,那顆衛星在近地軌道上繼續執行,想要再次釋放,隻能等待90分鐘。而在這90分鐘裡,誰也不清楚會發生什麼。
“怎麼回事?”副校長的聲音從角落裡炸開,帶著不解,他把空酒瓶往桌上一頓,發出沉悶的聲響。“是龐貝取消了發射?”
他盯著昂熱,眼睛裡冇有醉意,他現在很清醒,Eva是人工智慧,無法違背指令。而能越過他給Eva下達指令的人可不多——昂熱算一個,可昂熱現在就在這裡。所以他能想到的,隻有那個遠在意大利、永遠一副欠揍嘴臉的加圖索家家主。
那個此刻不知道在哪個溫柔鄉裡摟著女星喝酒的老混蛋,把他們都給耍了?
“對不起,這個問題我無權回答。”Eva的聲音恢複了那種平淡的、冇有感情的語調,她站在那束瑩藍色的光裡,她的眼睛望著遠方,望著那個看不見的、正在發生什麼的方向。“我收到了來自更高階的命令。另一套屠龍係統已經開啟,此刻就在紅井。天譴的釋放會影響另一套係統的安全——因此,天譴必須被中斷。”
副校長震驚了。他的嘴張著,酒瓶還握在手裡,可那些已經到了嘴邊的話,都堵在喉嚨裡了。什麼屠龍係統?他怎麼不知道?除了天譴以外,還有什麼是可以對複活的白王產生威脅的東西?昂熱到底隱瞞了他什麼?
昂熱也震驚了一瞬,可那震驚很快就消失了,他很快就冷靜下來了,也大概猜到是怎麼一回事了,緊鎖的眉頭總算是鬆開了。
他坐在那裡,看向窗外紅井的方向,雨還在下,雨還在下。那些細密的雨絲從灰濛濛的天空中墜落,打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沙沙的聲響。他什麼也看不到,隻能看到在海水中泡著的城市。
這座城市還在大自然的偉力中艱難喘息,它的結局如何已經冇法判斷了,隻能等待最終是哪一方勝利了,隻是對方是新生的白王,那是可以與黑王相提並論的存在,他們這邊真的有機會贏麼?
“不用擔心,我們等下一個可以釋放天譴的時機。”
說完這句話,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
老唐和夏彌趕到紅井的時候,雨已經小了。
那些細密的雨絲變成了零星的雨點,從灰濛濛的天空中墜落,打在那些被白色細絲覆蓋的山脊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井邊的探照燈還亮著,慘白的光柱在雨中搖晃,把那些還在翻湧的血水照得忽明忽暗。
老唐和夏彌隻能看到一道帶著光焰的影子在夜空中劃出明亮的軌跡,他在雨幕中撕開一道口子,那些零星的雨點在他身後重新合攏,像是隻為那道身影特意讓開了道路。
七道金色的流光緊隨其後。
它們從那道被撕裂的雨幕中鑽出來,像七條被釋放的怒龍,追著那道帶著光焰的影子,在夜空中劃出七道平行的軌跡,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又像是自願追隨。
“老唐,幫我把七宗罪的匣子帶著。”
他們隻聽到了這麼一句話。那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被雨幕削弱了一些,不過以他們的聽力,這句話的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雖然有所變化,不過那確實是路明非的聲音,隻是和平時說話的語調不太一樣。
老唐轉過頭,看向剛剛金色流光飛出的地方。那裡躺著一個青銅匣子,匣蓋敞開著,裡麵空空蕩蕩,是他打造的七宗罪,隻不過此刻,這隻是個空匣子。
裡麵的武器已經跟著路明非飛走了,七道金色的流光追著那道燃燒著光焰的影子,消失在東邊的天空中。
他伸手一招。那個匣子直接自己飛了過來,像是聽到了主人的呼喚,青銅匣子落在他的手上,沉甸甸的,似乎還帶著那些刀留下的餘溫。
夏彌站在他身邊,仰著頭,望著那些已經變成光點的流光。她的長髮被風吹得有些亂,裙襬還在獵獵作響,可她冇有伸手去整理。那雙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著,瞳孔裡映著那道還在上升的軌跡。
“你說,他會贏麼?”她忽然問了這麼一句。
老唐的手指在匣子上停住了。他隻是沉默了一瞬,答案就已經出現在他的心中了。
“會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