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就是這樣,快進去吧。”王將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了什麼,可那低沉的嗓音底下,藏著一種幾乎要溢位來的興奮。他的眼睛從麵具後麵射出來,死死盯著那個女孩,瞳孔裡映著那隻金色的眼睛,“這可是我專門為你準備的備用容器啊!”
他等這一刻,等了太久,久到他都快忘了自己原本的樣子,現在,這些等待都有了意義。
“這......這是怎麼回事?”工程組負責人的聲音在發抖,他的目光在那個女孩和那張慘白的公卿麵具之間來回跳動,“聖骸......為什麼可以活動?”
“因為它是寄生生物啊!”王將轉過頭看著他,那張麵具上的公卿笑臉在探照燈下顯得格外詭異。
他不介意分享自己的喜悅——事實上,他需要有人分享。這些年的佈局,這些年的隱忍,這些年的每一個夜晚都在反覆推演的計劃,此刻終於走到了最後一步。
他需要一個見證者。
“這是何等完美的進化方式!它預料到了自己的死亡——在被黑王處決之前,它主動進化出寄生形態的生命!以這種方式來延續自己的存在!”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近乎虔誠的讚歎。
“寄生生物?”工程組負責人受到的衝擊太大了,他的嘴唇哆嗦著,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鐵皮,“如果神是寄生蟲的話......該怎麼藉助它來幫助我們進化?”
“很簡單,隻需要為它找到宿主和食物就可以了啊,”王將微笑,“能被神寄生的隻有很少很少的一部分人,不過這一點我已經解決了,現在它有了宿主,隻要讓它進化完成,成為新的白王,我們將看見新的王登上王座,開啟世界的新篇章!”
他說這話的時候,那隻金色的眼睛已經撕開了麵罩。那些被液氮凍硬的麵罩材料在它麵前脆弱得像紙片,被輕易撕碎,碎片落在地上,發出細微的、清脆的聲響。它成功找到了新的宿主。
她的身體猛地弓起來,像一張被拉滿的弓,然後緩緩鬆弛,像弓弦被鬆開。
片刻後,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從那具身體裡傳來的巨大威嚴,像是什麼東西在很深的地方睜開了眼睛。他們不由得戰栗起來,膝蓋發軟,牙齒打顫,驚疑不定地望向她。
她臉上的麵罩已經掉落。碎片散落在腳邊,在探照燈下泛著慘白的光。露出一張年輕卻極美的臉,狂風席捲整個井底,紅髮在她身後飄蕩,可那張臉上此刻冇有表情,隻有那雙金色的眼睛在看著周圍的所有人。
那雙眼睛中的金色璀璨得不像話。他們從冇見過混血種的黃金瞳能恐怖到這種程度,那絕對不是屬於人類的眼睛,冇有混血種的黃金瞳可以擁有這樣的威壓,那感覺簡直就像是在直麵一位龍王。
“偉大的神啊!”王將張開雙臂,聲音在井壁之間迴盪,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可以釋放的顫栗,“一切都和計劃中一樣——這將是您的新生!”
他的嘴裡說著慶賀的話,可他的手卻握著什麼狠狠地敲了下去。梆子聲在井底迴盪,尖銳,刺耳,像是什麼東西在黑暗中被擊碎。
女孩的表情變了。不是慢慢變,而是像被人切換了頻道——那張極美的臉上,憤怒和呆滯交替出現,像兩盞被反覆開關的燈。她時而發出憤怒的咆哮,那聲音不像是從人的喉嚨裡發出來的,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的身體裡嘶吼;時而又露出呆滯的表情,眼睛裡的金色還在,可那金色底下什麼都冇有了,像一扇被關上的窗。
作為早就準備好的備用容器,她自然也被王將做過腦橋中斷的手術。那些手術是在她還很小的時候做的,她的意識被切成了兩半——一半是她的,一半是留給彆人的。此刻,聖骸和梆子聲在她的身體裡爭奪控製權,像兩頭野獸在同一個籠子裡撕咬。她的身體在抽搐,那些肌肉在麵板下麵起伏,那些血管在太陽穴上暴起,那些白絲從她的身體各處湧出來,一根一根,像是什麼東西在破繭。
最終的結果,居然是梆子聲壓製了聖骸。女孩呆滯地站在那裡,眼中依舊金光璀璨,可那光底下什麼都冇有了。冇有意識,冇有表情,冇有任何屬於人的東西,她隻剩下了一具軀殼。
“成功了!”王將的聲音從麵具後麵迸出來,尖銳,高亢,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喜悅。他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什麼,又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身體裡釋放出來。“這是黃泉之路貫通的一日!”
歡呼聲響徹深井。那些工程人員興奮地手舞足蹈,有人抱在一起,有人摘下防護麵罩用力扔向空中,有人跪在地上,仰頭望著那具被白絲纏繞的身體,嘴裡念著一些含混不清的、祈禱般的話。他們成功了!他們控製了神!他們真的成功了!
可就在下一刻,歡呼聲戛然而止。
工程組負責人低頭看著穿透自己胸口的凶器——那是一把小太刀,刀身很短,短得像是給小孩用的。可它此刻正從胸口穿出來,刀尖上還掛著幾絲屬於他的血肉。
他慢慢轉過頭,想看看是誰在背後捅了他這一刀。然後他看見了——是王將。那張他看了很多年的、慘白的公卿笑臉,此刻就在他身後。
在龍血的作用下,他冇有立刻死去。那些被切斷的血管還在試圖癒合,那些被撕裂的肌肉還在試圖收縮,那些還在跳動的心臟還在把血液往傷口處推送。他有足夠的時間問一個問題,也有足夠的時間聽到答案。
“為……為什麼?”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裡著那張公卿麵具,他很不甘心,“我們......我們明明......是一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