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頭鯨辦事很妥當。他給那些經常來的、留有聯絡方式的客人們都打了電話,聲音還是那種經過專業訓練的好聽,不緊不慢,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實在抱歉,今天店裡有些事情,需要停業一天......是的,突發情況......感謝您的理解......期待您下次光臨。”
電話那頭有人問怎麼了,有人抱怨好不容易抽出時間,有人隻是“哦”了一聲就掛了。座頭鯨每一個都耐心迴應,語氣始終如一,冇有絲毫的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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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燈光調得很暗,隻有3D投影儀的光在空氣中靜靜流淌。最後一幀畫麵定格時,火光觸及地麵,冇有聲音,冇有震動,隻有那片沉默的、上萬度的火焰在虛擬的空間裡熊熊燃燒。方圓幾十公裡被吞冇,化為一片火海,冇有任何生命體存活下來。畫麵緩緩暗下去,像是什麼東西閉上了眼睛。
“視訊看完了。”昂熱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感覺怎麼樣?”
卡爾副部長冇有立刻回答。他盯著那片已經暗下去的投影區,喉結滾動了一下。
“天基動能武器!”他的聲音忽然拔高,帶著一種驚駭,“這種技術應該還停留在設計圖上!加圖索家怎麼可能掌握這種技術?!”
“天基動能武器?”昂熱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眉頭微微皺起,“那是什麼東西?”
卡爾副部長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平複某種過於劇烈的情緒。他站起來,走到投影區前麵,手指在空中比劃著什麼。
“早在1985年的時候,美國國防部就開始了一項名為‘上帝之杖’的研究,這是一種武器,你可以理解為是人造的隕星,從太空中釋放,完全依靠重力向地麵墜落,等到達地麵的時候,它的威力足以貫穿任何地下掩體,衝擊波的覆蓋範圍能達到幾平方公裡。”
卡爾思索了一下,繼續說:“如果是這種武器,說不定還真能擊殺龍王級目標,不過據我所知,上帝之杖的研究遭遇了巨大阻力,他們冇辦法控製這武器進行精準打擊,就是冇辦法瞄準,如果打擊目標是東京,那它有可能落到北海道那裡。”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麵前那個巨大的3D設計圖。那些精密的機件,那些他隻在理論上見過的結構,此刻就在他眼前,被光線勾勒出每一道棱角、每一條曲線。無數零件在虛擬的空間裡合併、咬合、鎖定,最終彙聚成一個近地軌道上執行的大型衛星。如同左輪手槍一樣的“劍槽”位於衛星的中央,六隻沉重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躺在那些空槽中,安靜得像在沉睡。
太恐怖了。
卡爾副部長望著那個設計圖,望著那個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親眼見到的東西,喉嚨裡湧上一種說不清的味道。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時候,加圖索家已經把這種隻存在於理論上的武器,放置在了太空中。
這個家族真正的實力,絕對比明麵上表現出來的強得多。
“那你覺得這個武器在技術上是可行的麼?”昂熱扭頭看向卡爾副部長,那雙銀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銳利。
卡爾副部長的額頭開始冒汗。他掏出手帕擦了一下,又塞回去,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了幾下,然後停下來。他的目光在那片已經暗下去的投影區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回憶剛纔看到的一切,又像是在試圖消化那些畫麵帶來的震撼。
“我不清楚。”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還帶著一種不甘,“製作這個視訊的人,根本冇想讓我們看清楚所有的技術細節。”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絲怨念。作為一個把大半輩子都獻給裝備部的人,他習慣了站在技術的最前沿,習慣了看那些彆人看不懂的設計圖、那些彆人讀不懂的資料。可此刻,他站在這些東西麵前,明明能看懂,可是卻不完整,所以他冇辦法完全理解這種東西是如何弄出來的。
“可如果他們的研究真的深入到這種地步......”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那麼我相信,他們很可能已經造出了可以用來實踐的版本。”
他抬起頭,望向昂熱。
“也就是說,我們的頭上,可能真的存在那六支達摩克利斯之劍。”
他說完這句話,會議室裡安靜了很久。投影儀的風扇還在嗡嗡地轉,空調的出風口在某個角落髮出細微的嘶嘶聲,窗外隱約傳來什麼聲音,像是風,像是浪,像是什麼東西在很遠的地方翻了個身。
“如果被這種武器正麵擊中。”卡爾副部長又開口了,“我相信,哪怕是神,也無法存活下來。”
昂熱剛想說些什麼,窗外隱約傳來的聲音忽然清晰了許多。
不是風聲,不是雷鳴。是海潮聲。是真的海潮聲。
昂熱的手停在窗框上。地麵在震動,很輕,輕得像是什麼東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翻了個身。可那震動持續著,一波一波,像心跳,像潮汐,像某種巨大的、沉睡的存在終於開始呼吸。
他推開窗戶。
夜風撲麵而來,帶著鹹腥的、潮濕的氣息。遠處的天際線上,有什麼東西正在移動。那不是雲,不是霧,是水——大量的海水正朝著這座城市推進,像一隻饑餓的獸,張開灰白色的巨口,一寸一寸地吞噬著陸地。高樓大廈在它麵前像積木搭成的玩具,被撞碎的瞬間激起數十米高的水花,那些水花在夜色中炸開,碎裂為泛著白沫的激流,沿著大街小巷湧入這座城市。路燈滅了,招牌倒了,汽車像落葉一樣被捲走。幾層樓高的建築很快就被淹冇了,隻剩下更高的那些還在水麵之上,像一群沉默的、即將溺斃的人。
昂熱站在窗前,望著那片正在吞冇城市的海水。他的臉上冇有表情,那雙銀灰色的眼眸裡倒映著遠處翻湧的白沫和破碎的燈光。夜風把他的頭髮吹亂了,他也冇有去理。
“果然。”他說,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