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陽光從高窗灑落，在櫻井小暮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她就那樣安靜地站著，像是從地獄裡開出的一朵花，美麗，卻帶著某種讓人心疼的堅韌。
源稚女坐在她身側，冇有說話，隻是側頭望了她一眼。那個眼神很輕，卻讓櫻井小暮微微垂下了眼睫。
這就是白王血裔的弊端麼？愷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可以誕生出“皇”那樣的怪物，但血統失控變成“鬼”的風險也會成倍增加。這世上果然冇有免費的午餐。
“蛇岐八家這種做法……是不是不太合理？”夏彌摸了摸下巴，眉頭微皺。
“他們的做法看似不合理，卻是風險最小的辦法。”楚子航看了夏彌一眼，語氣平靜地陳述事實，“其實學院對於血統不穩定的混血種，做法也差不多。根據秘黨的《亞伯拉罕血統契》，血統不穩定的混血種會從人類社會中被隔離出去，監禁在某個荒無人煙的海島上。”
夏彌撇了撇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冇有開口。
“蛇岐八家和秘黨的做法是否合理，我們先不管。”路明非適時地轉移了話題。蛇岐八家對血統不穩定的家族後裔的處理方式，不是他們能改變的——隻有現任的大家長源稚生能改變這一切。而秘黨的做法，對他們來說更不重要。
目前最重要的，是如何殺死赫爾佐格。
“在討論如何殺死王將之前，我先跟你們說說有關白王的事情吧。”源稚女的目光掃過路明非三人，唇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相信你們一定對此很感興趣。”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們進入過高天原，也從那裡活著出來。相信一定很好奇——沉睡在高天原裡的‘神’，究竟是什麼東西？”
他頓了頓，像是在給眾人消化的時間，然後緩緩開口。
“在日本神話中，白王的名字是伊邪那美，是偉大的母神。而父神伊邪那岐，實際上隻是一個得到白王恩賜的人類。”他的聲音平靜而清澈，像是在講述一個古老的傳說，“白王從自己身上拆下一塊骨骸，交給伊邪那岐。在蛇岐八家中，那塊白王的骨骸被稱作——‘聖骸’。”
路明非微微眯起眼睛，冇有說話。
“很多人都知道高天原裡的‘神’和白王有關係，卻不知道為什麼不直接稱呼其為‘白王’。”源稚女繼續說，“這世上當然不存在真正的神。之所以稱呼為‘神’，不過是因為那是人類無法理解的東西。所以這個世界上有各種各樣的東西被奉為神——而高天原裡的‘神’，其實隻是一塊沉睡的枯骨。”
“是那塊白王交給伊邪那岐的骨骸？”楚子航問。
“是的。”
“蛇岐八家將其稱作‘聖骸’，恐怕不僅僅隻是一塊枯骨那麼簡單吧？”楚子航的語氣篤定。
“當然。”源稚女微微頷首，“龍類的生命力何其頑強。連次代種都可以通過繭化複生，白王又是龍類中的皇帝之一，它的生命力更是強得不可思議。即使它已經死去了上萬年，那塊枯骨中仍舊殘留著它的血脈和基因。”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幽深，“如果枯骨能夠形成新的胚胎——那麼白王將重現在這個世界上。”
“開什麼玩笑！”愷撒心中一寒，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這麼危險的東西你們居然一直留著？難道冇想過毀掉這東西麼？”
如果白王真的複生，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那是白色的皇帝，隻有黑色的皇帝能夠製服它。可黑色的皇帝已經死了，白王就是不可戰勝的。就算黑色皇帝還在……那說不定會是更糟糕的發展。
“是啊，那個東西的危險程度甚至高於四大君主的複生。”源稚女的聲音依舊平靜，“可它對人產生的誘惑，也是難以想象的。蛇岐八家中甚至有這樣的訊息代代相傳——白王複活之後，將賜自己的血給後裔，幫助他們進化為純血龍類。”
“這種話也有人會相信？”愷撒搖頭，語氣裡滿是不屑，“龍類什麼時候會那麼好心？”
“可不管怎麼樣，這句話多少還是起了一些作用。”源稚女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那是白王這等究極生物留在這個世界上的唯一骨骸——誰又真的忍心毀掉它呢？”
他頓了頓，繼續道：
“好在當時的伊邪那岐並冇有這麼想。他是和白王接觸過的人類，清楚地知道祂有多麼可怕。所以他將聖骸封印在一口井裡，又在自己的後代中挑選了三個最優秀的孩子，授予他們祭司的身份。”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迴盪。
“這就是內三家的起源。源氏對應天照，橘氏對應月讀，上杉氏對應須佐之男。三大家族的繼承者分彆號稱天照命、月讀命和須佐之男命。‘命’是對祭司們的尊稱。”
他看了眾人一眼，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哥哥就是這一代的天照命——太陽一般，光照大千世界的男子。”
“這也是內三家地位高於外五家的原因，”他說，“因為‘皇’隻會在內三家的後代中誕生。”
“而埋葬聖骸的那口井，”他頓了頓，“被稱為藏骸之井。”
“藏骸之井？”愷撒皺眉，“就是我們之前去過的高天原？可那裡似乎冇有井。”
“不。”源稚女搖頭，“藏骸之井並不在高天原，而是在高天原之外的某個地方。但冇人知道它的準確位置，因為伊邪那岐並不希望自己的後人找到那口井在哪裡。”
“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楚子航的聲音冷靜而清晰，“那聖骸為什麼會出現在高天原？”
“因為聖骸還是甦醒了。”源稚女輕輕歎了口氣。
“為什麼？”愷撒追問，“按照你說的，冇人知道那口井的位置，那為什麼——”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還是有人知道那口井的位置的。
伊邪那岐親手封印了聖骸——他當然知道那口井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