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佳佳確實談不上什麼感覺。接到老媽那通語氣焦灼的越洋電話時，他心臟都漏跳了半拍，以為家裡真出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火燒火燎地請假、訂票、飛越太平洋，結果落地後迎接他的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相親見麵會”。
而且，在見識過零那種級彆的顏值氣質、回憶過蘇曉檣那種明媚張揚的校花風采、甚至學生時代對陳雯雯那種文藝少女的朦朧好感也還未徹底散儘......
相比之下，佳佳這種“相貌端正、性格溫和”的女孩，就像一杯溫度適宜的白開水，解渴，穩妥，卻實在難以在他心裡激起那種名為“心動”的漣漪。
不過路鳴澤也不是那個隻會對著收到的最新款遊戲機傻樂的高中小胖子了（騙你的，現在收到還是會傻樂）。
成年，離家，獨自在異國生活，這些經曆讓他對自己有了更清醒的認知。
他清楚自己幾斤幾兩：不是楚子航那種光芒萬丈的人物，也不是路明非那種……嗯，雖然以前覺得堂兄挺慫，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堂兄的身上似乎發生了某種神秘的變化，讓他有些不明覺厲，雖然不知道具體改變了什麼，但就是覺得不簡單。
而他呢？就是一個還算努力、運氣不錯的普通男生，冇有耀眼到讓女生主動圍上來的才華或顏值。
老媽安排的這條路，雖然少了青春小說裡那些跌宕起伏的浪漫橋段，但看起來平坦、踏實，符合大多數人眼中“正道”的模樣。佳佳本人也確實挑不出什麼毛病，說話輕聲細語，舉止得體，相處時不會讓人感到不適或壓力。
於是，他心底那點微不足道的、對“自由戀愛”的微弱憧憬，被他悄悄摺疊起來，塞進了記憶的某個角落。
他試著調整心態，將這場相遇看作一場合作，帶著一種近乎認命的平靜，開始與這位被雙方家長默許的“女主角”，進行一場不鹹不淡的、循序漸進的交往。
就像他剛纔對老媽說的，才認識兩天而已。他又不是什麼戀愛漫畫裡的男主角，指望一見鐘情、電光火石，那太不現實了。
“鳴澤啊，追女孩子要上點心，”嬸嬸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回，依舊是那種飽含關切與期望的調子，“那個佳佳，我見過好幾次了，模樣好，家教也好，是個難得的好女孩。你可要把握住機會。”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路鳴澤有些敷衍地擺擺手，試圖結束這個話題，“感情總得慢慢來不是？而且我過兩天就回美國了，急也急不來。我和她加了QQ，到時候會在網上聯絡的，您就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嬸嬸總算點了點頭，但眉頭還未完全舒展，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忍不住補充道，“還有啊，記得到了學校也多運動運動，減減肥。男孩子精神點，瘦一點，才更招女孩子喜歡不是？”
這話路鳴澤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其實比起高一那年體重巔峰期，他已經瘦了不少。畢竟在老媽“你必須比你哥有出息”的鞭策下，那段埋頭苦讀的日子消耗的可不隻是腦細胞。
提升成績考取美國好大學的路上總會失去些什麼。
臉上的青春痘也隨著青春期尾聲悄然退場，如今鏡子裡那張臉，雖談不上英俊，但也算乾淨周正。客觀地說，他現在若真想談戀愛，障礙已經小了很多。
隻是，身處異國，他心底更傾向找箇中國女朋友。然而他接觸到的中國女留學生裡，不少人似乎更憧憬一場異國戀，目光更多地落在金髮碧眼的男生身上。於是，他的感情狀態便一直尷尬地停留在“空白格”。
“知道啦，我會的。大一的課業還算輕鬆，我有空會去健身房轉轉的。”路鳴澤點頭應承下來，語氣裡聽不出多少波瀾。
嬸嬸繼續唸叨著“感情要慢慢培養”、“多主動一點”，路鳴澤嗯嗯啊啊地應著。
正說著，他握在手裡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螢幕亮起，顯示出一條新的QQ訊息。
發信人：佳佳。
路鳴澤看了一眼，對老媽說了句“我回房了”，便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房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客廳的燈光和母親絮叨的餘音。他靠坐在書桌前，點開了那條資訊。
————
酒店房間裡，零靠坐在床頭，白金色的長髮鬆散地披在肩頭，髮梢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她剛洗完澡，路明非耐心地幫她吹乾頭髮後，才轉身進了浴室。此刻，浴室的門緊閉著，裡麵傳來持續而規律的水流聲。
忽然，放在床頭櫃上路明非的手機螢幕亮了起來。鎖屏畫麵是兩人今天在懸崖邊的合照，夕陽將他們的輪廓鍍成溫暖的金色。螢幕上接連跳出兩條QQ訊息提示：
小天女：“路明非，你和零去日本玩了啊？”
小天女：“你們感情還是那麼好，真好啊。”
零的目光在螢幕上停留了兩秒，冰藍色的眼眸裡看不出情緒。她又側耳聽了聽浴室裡的水聲，那“嘩嘩”的聲響依舊綿密。略微思索後，她伸出手拿起手機，解了鎖，點進了QQ介麵。
路明非：“他在洗澡，還要一會兒才能出來。”
訊息發出去後，對麵似乎愣住了。聊天框上方反覆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卻又遲遲冇有新訊息彈出來。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蹦出一條：
小天女：“啊？”
隔了幾秒，又一條：
小天女：“是零嘛？”
路明非：“是。”
這次，蘇曉嬙那邊徹底安靜了，冇有再回覆。
幾乎是同時，零放在自己枕邊的手機輕輕震動起來。她似乎早有預料，不慌不忙地拿起自己的手機，點亮螢幕。果然，是蘇曉嬙發來的訊息，一連好幾條：
蘇曉嬙：“我看到路明非發的空間了。”
蘇曉嬙：“雖然知道你們在一起了，不過這好像是路明非第一次發你們的合照來著，之前都冇看到過。真是的，我要有這麼漂亮的女朋友，肯定要天天在空間炫耀。”
蘇曉嬙：“高中那會兒我就知道，你這麼漂亮，路明非那小子怎麼可能不動心。”
零的指尖在螢幕上輕點：
零：“嗯，之前冇怎麼拍過合照。”
蘇曉嬙：“以後可以讓他多拍點，真的很好看！我也想去日本玩，可惜這兩天的課很重要，不好請假。過兩天倒是可以去那邊玩，你們還要在日本待幾天啊？到時候一起聚聚，我請你們吃飯！”
零：“我們來日本是因為學院的原因，還會在這裡待一段時間。後麵幾天可能會下暴雨，不適合出門。你想來的話最好過段時間再來。”
蘇曉嬙：“這樣啊，好的，那我過段時間再請假吧。”
緊接著，又一條資訊跳出來，語氣似乎帶上了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蘇曉嬙：“對了，你剛剛說路明非在洗澡……你們現在是住在一個房間？”
零：“是。怎麼了？”
這一次，蘇曉嬙的回覆間隔了幾秒，內容也短了許多：
蘇曉嬙：“冇…冇事！你們忙，我這邊還有點事，先不聊了，拜拜！”
零：“好，拜拜。”
對話就此中斷。零將手機放回枕邊，神情依舊平靜無波。
這時，浴室的水聲停了。冇過多久，路明非擦著頭髮走了出來，身上帶著沐浴露清爽的香氣。他隨意地吹了幾下頭髮，便一屁股坐到床邊，床墊因他的重量微微下沉。
還不等他開口，零便先出了聲，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今天有雨”：“剛剛蘇曉嬙給你發資訊了。”
“是麼？”路明非隨口應著，伸手拿過自己的手機，“她說什麼了？”
他點開QQ，看到那寥寥幾句對話，也冇多想，手指在螢幕上敲擊回覆：“剛洗完澡。也不算來玩吧，學院有些要求，順帶著到處玩玩而已。”
訊息剛發出去，幾乎是秒回：
小天女：“嗯嗯，我知道了！你們忙，我還有點事要忙，下次再聊！”
路明非看著這行字，略微覺得有點奇怪——有事要忙，還能回得這麼快？不過這點疑惑很快就被他拋到腦後，隨手回了個“好”，便將手機放到一邊。
他掀開被子躺了進去，很自然地伸出手臂。零默契地關了床頭燈，順勢滑進他懷裡，尋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