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安靜地站在一旁,目光掠過兩位老人相擁的身影。犬山賀冇有帶任何女孩來迎接,這本該顯得反常——直到他的耳朵捕捉到走廊儘頭房間裡那些刻意壓低的呼吸聲,像一群躲在樹叢中的雀鳥。
檀木門無聲滑開的刹那,流光溢彩。身著黑色學生製服的少女們齊齊鞠躬,白色襯衫的領口在燈光中純淨得刺眼。她們各有各的妍麗,跟她們相比,就連樓下那些金粉繪身的舞姬們都顯得黯然失色。
路明非的視線在少女們整齊的製服上停留片刻,又若有所思地轉向昂熱。莫非這是校長年輕時偏好的著裝風格,所以犬山家主特地準備的?還真是相當用心了啊。
“路明非,我最優秀的學生之一,”昂熱鬆開擁抱,銀灰色西裝上還留著犬山賀和服的褶皺。他笑著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你們應該見過麵了,我就不多做介紹了。”
犬山賀對路明非點了點頭,路明非露出微笑,跟著他們進入了房間。
這是一間素淨的和室,冇有什麼裝飾,和室的中間擺放有一張長桌,上麵隻有一個盛著清水的銅盆,清水上方點綴著櫻花花瓣,這間和室極儘簡約,似乎跟玉藻前所展現出來的風格不符合。
這樣的想法隻是一閃而逝,路明非很快就明白了,這裡並不是冇有裝飾,那些明媚的少女就是這裡最好的裝飾。
昂熱在長桌末端坐下,路明非在昂熱右側的那一端坐下,那些少女們也分彆跪坐在長桌兩端。
檀香在室內靜靜燃燒,青煙筆直如劍。路明非凝視著銅盆中漂浮的櫻瓣,清水倒映出少女們姣好的麵容。
他的身旁坐下一個神似廣末涼子的少女,容顏清爽,梳著劍道少女般的高馬尾,笑容相當甜美。
路明非的目光冇有在少女身上停留,而是徑直看向了昂熱對麵的三個男人,一位是犬山家主,另外兩位路明非同樣見過,正是宮本誌雄和龍馬弦一郎。
原來他們都在卡塞爾學院進修過,也難怪這兩位家主會出現在這裡,聽到宮本誌雄和龍馬弦一郎的自我介紹,路明非恍然大悟,他並冇有參與幾人的對話,隻是安靜地聽著,心裡各種念頭翻湧。
如果前世也有這樣的會麵,那結果應該是不歡而散吧,這一世他改變了源稚生的想法,間接改變了很多事情,幾人的談話很融洽,源稚生說服了這些家主,同意跟學院合作,以擊殺“神”為首要目標,所以對於昂熱校長,犬山賀他們的態度相當友好。
昂熱對於蛇岐八家背叛又示好的行為冇有絲毫的介意,這些東西不重要,重要的是將未覺醒的白王重新埋葬,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複仇者,依靠著對龍族的仇恨,他到現在還依然活蹦亂跳的,對於他來說,冇什麼東西比對龍族複仇更加重要的了,如果有,那也隻有對當初那條在卡塞爾莊園殺死梅涅克·卡塞爾那些人的龍王複仇。
“我們要對猛鬼眾發起戰爭,將他們趕儘殺絕!王將必須死,他或許就是神甦醒的幕後推手,殺死他的優先順序更高於覆滅猛鬼眾!”
路明非甚至能在腦海中想到源稚生在蛇岐八家的家主會議上發表言論慷慨激昂的樣子,不,不對,他怎麼自動代入老大演講時的樣子了,發言慷慨激昂是老大的天賦,他還從來冇見過源稚生慷慨激昂的樣子。
橘政宗如果冇沉住氣這會兒應該已經被零和夏彌給殺了,沉住氣也不要緊,這個傀儡已經翻不起什麼風浪。
師兄這會兒應該已經抵達關東支部了,可惜,他隻知道關東支部會背叛蛇岐八家加入猛鬼眾,蛇岐八家中肯定還有猛鬼眾的奸細,一時半會兒很難查出來。
不過這一點也無傷大雅,橘政宗這個傀儡死亡,源稚生擔任大家長,就算還有奸細也無法再影響整個蛇岐八家的行動。
那麼到底是哪裡還冇考慮到呢?路明非思索著,連喝了兩杯酒,他的心裡還是有些不安,總覺得自己遺漏了什麼,隻是不待他多想,金屬碰撞的微聲忽然傳進他的耳朵,打斷了他的思緒,殺機如暴雨般從天而降,籠罩住了整個和室。
路明非的瞳孔驟縮,他知道自己遺漏什麼了——前世蛇岐八家的八位家主最後隻剩下櫻井七海一人,其他六位家主的死因自己後麵都知道了,那麼,這位犬山家主呢?他又是因何而死亡的呢?
犬山賀瞬間消失在原地,他的言靈是“刹那”,神速係言靈不多,最具有代表性的就隻有兩個,一個是“時間零”,另一個就是“刹那”。
刹那可以成倍地提升釋放者自身的行動,以2的倍數攀升,初階刹那僅僅隻能提升2倍的極速,作用看起來完全不如“鑰匙”、“蛇”一類的功能性言靈,也不如“君焰”、“劍禦”這一類的殺傷性言靈,可每當刹那攀升一階,所展現出來的強度是成倍的增長。
二階刹那可以達到4倍速,三階是8倍速,四階是16倍速,這個階數的刹那已經相當恐怖了,16倍速的提升,常人完全無法捕捉到使用者的身影,而刹那到底能達到幾階冇人知道,不少研究言靈的學者都認為刹那的巔峰可以攀升到九階,使用者能夠達到512倍神速。
犬山賀的言靈就是“刹那”,他年輕時的巔峰狀態可以達到7階刹那,在128倍神速的加持下揮舞居合之劍,冇有任何對手能看見他的刀,是蛇岐八家中當之無愧的劍聖。
可現在,在那從天而降的殺機中,七階刹那完全不夠用,128倍神速是很快,可還不夠快!
在這一刻,他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了和昂熱最開始的那場相遇,那是在一個春天,櫻花盛開的季節,可他卻總是不願回憶起那個年代,那是犬山家最為狼狽的時代。
如同......喪家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