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新宿的金槍魚
「到了。」
一直沉默開車的田中，忽然開口。
車子緩緩地，駛入了一條看起來，有些狹窄和陳舊的街道。
和外麵那些光鮮亮麗的主乾道不同，這裡的建築，普遍不高，大多是些三四層的，老舊公寓樓。
牆壁上，佈滿了斑駁的痕跡和攀爬的藤蔓。
街道兩旁，是各種各樣的小店鋪，拉麵館，居酒屋，中古店，還有一些，掛著暖昧粉紅色燈光的，不知名的小店。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食物的香氣，和下水道的，淡淡的腥味，混合在一起的，複雜的味道。
這裡，是新宿區的，歌舞伎町。亞洲最著名的，紅燈區。
車子在一條小巷的入口處，停了下來。
「公寓就在裡麵，三樓。鑰匙在門口的信箱裡，密碼是你們三個人的生日數字，相加。」
田中熄了火，轉過頭，對他們說：「這是一部，預存了五萬日元的，本地手機。
裡麵有我的聯絡方式。
有任何需要，可以隨時聯絡我。
但是，
他遞給凱撒一部，看起來就很普通的，翻蓋手機。
「我的任務，完成了。祝三位，武運昌隆。」
說完，他便下了車，消失在了小巷的拐角處。
三個人下了車，站在巷口，看著那輛黑色的豐田埃爾法，掉頭，離去。
「走吧，去看看我們的，新家。」
凱撒率先開口，他拉了拉自己的揹包帶，一臉輕鬆地，走進了小巷。
楚子航跟在他的身後，依舊，沉默不語。
路明非走在最後，他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小巷很窄，僅容兩人並肩通過。兩旁的牆壁上，畫滿了各種，光怪陸離的塗鴉。
空氣中，那股複雜的味道，更加濃鬱了。
他們很快，就找到了那棟，三層的公寓樓。
公寓樓很舊，看起來，至少有三四十年的歷史了。
樓梯是外掛的，鐵製的，踩上去，會發出「咯吱咯吱」的，令人牙酸的聲響。
凱撒在門口的信箱裡，找到了鑰匙。
開啟門，一股，長時間冇有通風的，黴味，撲麵而來。
房間不大，是一個標準的一室一廳的格局。
客廳裡，擺著一張半舊的沙發，一個茶幾，和一台老式的，映象管電視。臥室裡，是兩張上下鋪的，鐵架床。
整個房間，都透著一股，廉價和臨時的感覺。
「看來，學院的後勤部，這次的預算，很緊張啊。」
凱撒環顧四周，皺了皺眉，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嫌棄。
他一個從小在羅馬的古堡裡長大，睡的是天鵝絨大床的貴公子，哪裡住過這種，連他家廁所都不如的，地方。
「將就一下吧。」
楚子航倒是無所謂，他放下自己的行李，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
窗外，是另一棟公寓樓的，斑駁的牆壁。兩棟樓之間的距離，近到，彷彿一伸手，就能摸到對麵。
「我睡上鋪。」
楚子航說。
「我無所謂。」
路明非也把自己的包，扔在了地上。
「我拒絕睡這種，像監獄一樣的地方。」
凱撒斬釘截鐵地說。
他拿出那個，田中給他的，翻蓋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是我。」
他的聲音，瞬間，從剛纔的嫌棄，變成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的口吻：「給我，在東京，找一個，最好的酒店。總統套房。
半個小時內，我要入住。」
他掛了電話，然後看著路明非和楚子航，攤了攤手：「抱歉，我個人，有點潔癖。
這個狗窩，就留給你們兩個了。」
說完，他便拉著自己的，LV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了。
房間裡，隻剩下了路明非和楚子航。
「那個————師兄，我們也走嗎？」
路明非小聲問。
他也不想住在這裡。
「不用。」
楚子航搖了搖頭：「這裡，是我們的安全屋。
也是，最不引人注意的地方。
凱撒喜歡高調，那是他的風格。
但我們，需要一個，可以隱藏在陰影裡的，據點。」
路明非點了點頭。
他覺得，師兄說的，有道理。
「我去檢查一下裝備。」
楚子航說著，走進了臥室。
臥室的角落裡，放著三個，黑色的，軍用裝備箱。
楚子航開啟其中一個，裡麵是各種，被拆解開的，槍械零件，和一排排，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黃澄澄的子彈。
他拿出零件，開始熟練地，組裝起來。
路明非看著他那行雲流水般的動作，感覺自己，就像是在看一場，暴力的，行為藝術。
他幫不上什麼忙，隻能一個人，在客廳裡，閒逛。
他開啟冰箱，裡麵是空的。
他開啟電視，裡麵播放著他聽不懂的，日語綜藝節目。
他感覺自己，快要無聊到發黴了。
就在這時，他的肚子「咕嚕嚕」地，叫了起來。
他纔想起來，自己從上飛機到現在，除了蘇曉薔給他的那幾個三明治，就冇吃過任何東西。
「師兄，我出去，買點吃的。」他對臥室裡的楚子航喊道。
「注意安全。手機，帶上。」楚子航頭也不回地說。
「好嘞。」
路明非揣上那本，寫著「梅川內酷」的護照，和那個，還冇捂熱的，本地手機，走出了公寓。
他順著小巷，走回了那條，熱鬨的街道。
已經是傍晚時分，街道兩旁的店鋪，都亮起了燈。
各種顏色的霓虹燈，將整條街道，映照得，五光十色。
路明非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
他看到了，一家拉麵店。門口的招牌上，畫著一碗，看起來就很好吃的，豚骨拉麵。
他走了進去。
店裡很小，隻有一排，吧檯座位。
一個繫著頭巾的，中年大叔，正在吧檯後麵，忙碌著。
「いらっしゃいませ！」（歡迎光臨！）大叔看到他，熱情地喊道。
路明非一句也聽不懂。
他隻能，指了指牆上選單裡的，那張拉麵圖片。
」Thisone.」
「嗨伊！」大叔秒懂，立刻開始，為他煮麵。
很快，一碗熱氣騰騰的，豚骨拉麵，就端到了他的麵前。
濃白的湯底，勁道的麵條，兩大片肥瘦相間的叉燒，一個溏心蛋，還有翠綠的蔥花。
香氣，撲鼻而來。
路明非拿起筷子，夾起一大口麵，塞進嘴裡。
好吃！
他覺得，這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拉麵。
就在他埋頭，呼嚕呼嚕地，吃著麵的時候。
他感覺，有人，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
然後，他就愣住了。
坐在他旁邊的，是一個，穿著紅色和服的，女人。
女人看起來，很年輕，大概二十歲出頭。
她的麵板，白得像雪，嘴唇，像血一樣紅。
一頭烏黑的長髮，盤在腦後，插著幾根，華麗的，金簪。
她的臉上，畫著精緻的，藝伎的妝容。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都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美麗的眼睛。
眼波流轉間，彷彿有星辰，在其中，生滅。
路明非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滯了。
他覺得，自己以前見過的，所有美女，加起來，都不及眼前這個女人的，萬分之一。
女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她轉過頭，對他，微微一笑。
那一笑，彷彿，讓整個世界，都失去了，顏色。
「請問————」
女人開口了，她的聲音，像山間的清泉，又像枝頭的黃鸝，清脆，悅耳：「我能，吃你一口，金槍魚嗎？」
她說的，是中文。
字正腔圓。
路明非愣住了。
金槍魚？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碗。
豚骨拉麵，叉燒，溏心蛋，蔥花————
哪裡有，金槍魚？
路明非的大腦，宕機了至少三秒鐘。
金槍魚？
他低頭，再次審視了一遍自己碗裡的那碗豚骨拉麵。
白色的湯，黃色的麵，褐色的叉燒，黃白相間的溏心蛋，綠色的蔥花————
他甚至把那兩片可憐的叉燒翻來覆去地檢查了好幾遍，確信它們是豬肉，而不是某種長得像豬肉的金槍魚。
難道是自己剛纔餓得眼花了，點錯了餐？
還是說，這家店的特色，就是用金槍魚來做叉燒？
這也太硬核了吧。
「那個————美女，」
路明非抬起頭，一臉無辜地看著身邊的和服女人，小心翼翼地組織著語言：「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或者，看錯了？我這碗裡，好像，冇有金槍魚啊」
O
女人看著他那副呆頭呆腦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笑得很好看，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像盛滿了璀璨的星光。她這一笑，整個狹小而油膩的拉麵店，彷彿都明亮了幾分。
連那個正在煮麵的，一臉苦大仇深的中年大叔，臉上的皺紋，似乎都舒展了一些。
「我冇有看錯哦，小哥。」
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絲調皮的笑意：「我說的，不是你碗裡的金槍魚。」
她說著，伸出了一根，塗著鮮紅色蔻丹的，纖長手指，輕輕地，指向了路明非的————胸口。
「而是，你這裡的金槍魚。」
路明非順著她的手指，低頭一看。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印著「UniqloKaws」聯名標誌的，白色T恤。
T恤的胸口，正中央，印著一個，巨大的，被Kaws標誌性的「XX」眼改造過的，藍色金槍魚圖案。
這是他去年夏天，在打折的時候，花99塊錢淘來的。
因為穿著舒服，又耐臟，所以一直冇捨得扔。
路明非：「*——」
他感覺，自己的人生，又一次，充滿了戲劇性。
他想過無數種，在日本可能發生的，艷遇的開場。
比如，在電車上，英雄救美，打跑了幾個騷擾女高中生的癡漢。
或者，在秋葉原，因為對某個冷門手辦的共同愛好，而結識一位同樣是宅女的，可愛妹子。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第一次「搭讓」，居然是因為，自己身上穿的一件，打折的，聯名T恤。
而且，對方還是一個，美得不像人類的，和服大美女。
這劇本，也太魔幻了吧。
「怎麼？小哥，不願意嗎？」
女人看著他那副傻掉的樣子，歪了歪頭，那雙勾魂攝魄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他：「隻是一口哦，我保證，不會把你吃掉的。」
她的聲音，軟糯，甜美，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撒嬌的意味。
路明非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快要酥了。
他覺得，別說是一口金槍魚了，現在這個女人，就算是要他，把這件T恤脫下來，送給她，他都會，毫不猶豫地照做。
「願————願意————」
他結結巴巴地說，臉已經紅得，像煮熟的蝦子：「你————你隨便吃。」
女人滿意地笑了。
她真的，湊了過來。
一股，濃鬱的，像是櫻花和清酒混合在一起的，香氣，瞬間，將路明非包裹。
他緊張得，連呼吸都忘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張完美無瑕的臉，在自己眼前，不斷地放大。
他甚至能看清，她臉上，那層薄薄的，用來定妝的，米粉。
然後，他感覺，自己的肩膀上，一沉。
女人張開她那塗著鮮紅色口脂的，櫻桃小嘴，輕輕地，在他的T恤上，那個金槍魚圖案的，魚頭上，「啊嗚」一口，咬了下去。
當然，她並冇有真的咬。
隻是，用嘴唇，輕輕地，碰了一下。
然後，她就抬起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露出了一個，意猶未儘的，滿足的表情。
「嗯，味道不錯。」
她笑著說：「謝謝你的，款待。」
路明非的大腦，已經，徹底變成了一鍋，沸騰的粥。
他感覺，自己肩膀上，被那個女人碰過的地方，像是有一股電流，竄了過去，讓他半邊身子，都麻了。
「不————不客氣————」
他傻傻地說。
就在這時，拉麵店的門，又一次，被推開了。
是一個男人—櫻井明。
他一進門就悄悄地抽動鼻子，嗅取車廂裡的每一絲氣味。
現在他的嗅覺堪比一隻猛獸，他甚至能問出對麵那個穿米色羊毛裙的女孩在動情，她旁邊的男孩偷偷親吻她耳垂的時候。
她的體味中驟然增加了誘惑的荷爾蒙氣息，櫻井明通過監控氣味來控製這家居酒屋，從中選擇合適自己的獵物。
這不，他一眼就盯上了路明非身旁的那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