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開掛的人生索然無味
老唐打出了「認輸」的訊號。
「兄弟,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背著我偷偷去韓國,參加了什麼秘密集訓?」
老唐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挫敗感:「你這大局觀,這意識,這多線操作,簡直跟那個叫閃電的怪物附體了一樣!」
「可能是————最近腦子,開竅了吧。」
路明非含糊地說道,一邊心不在焉地操作著機槍兵,讓他們在螢幕上跳起了拙劣的街舞。 【記住本站域名 ->.】
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難道要告訴老唐,嘿,哥們兒,我前兩天剛在西伯利亞的地下八千米處,跟一個能變身成墮落天使的瘋子打了一架。
還差點覺醒了體內的龍王血脈,所以現在打遊戲的水平,也跟著水漲船高了?
老唐聽了,估計會以為他沒吃晚飯餓瘋了,然後結束通話電話打給精神病院。
兩人又試探性地打了幾盤,結果毫無懸念,每一盤都是以路明非的壓倒性勝利告終。
老唐使出了他壓箱底的所有戰術,從雙兵營快攻到航母Rush,甚至還喪心病狂地用農民去探路,但全都被路明非輕而易舉地化解。
路明非就像一個開了全圖掛的玩家,老唐的任何動向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終於,在又一次被路明非用空投坦克端掉了主基地後,老唐徹底自閉了。
「不打了不打了,沒意思,你這就是單方麵虐菜,比打電腦還無聊。」
老唐扔下一句話,遊戲頭像就灰了下去,估計是去哪個角落畫圈圈詛咒路明非了。
路明非看著螢幕上那個碩大的「您獲勝了」的字樣,卻沒有感覺到一絲一毫的喜悅。
他突然覺得,有點,索然無味。
就像小時候玩《魂鬥羅》,你好不容易背熟了所有版圖,練就了一身風騷的走位,結果你爸給你找來了三十條命的秘籍。
剛開始你還覺得挺爽,可以站擼所有BOSS,但很快你就會發現,當死亡的威脅不再存在,當通關變得易如反掌,遊戲本身,好像也就失去了它本來的樂趣。
他關掉了遊戲,仰麵躺在床上,呆呆地看著宿舍那片熟悉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有點像澳大利亞的地圖,他以前沒事的時候,總喜歡盯著那塊水漬發呆,幻想自己有一天能去那裡看看袋鼠和考拉。
可現在,他看著那塊水漬,心裡卻空落落的。
他發現,自己好像,回不去了。
他再也回不去那個,可以為了贏一盤星際爭霸而興奮一整天,可以為了一個暗戀女孩的簡訊而傻樂半天的,普通衰小孩路明非了。
西伯利亞的那場雪,那口深不見底的永凍之井,那個名叫邦達列夫的瘋子,還有那場在生死邊緣瘋狂跳舞的戰鬥。
這一切,都像一把鋒利無比的刻刀,在他的生命裡,刻下了無法磨滅的痕跡。
他好像,長大了。
也好像,更孤獨了。
這種感覺很操蛋,就像你一個人偷偷升級,把周圍的朋友都甩在了身後,當你回頭想找個人分享你打到神裝的喜悅時,卻發現他們還在新手村為了一把木劍爭得頭破血流。
你們之間,已經隔了一道看不見的,名為「等級」的牆。
路明非翻了個身,把頭埋在枕頭裡。
他忽然很想念嬸嬸做的紅燒排骨,想念叔叔那輛除了喇叭不響哪都響的破桑塔納,想念仕蘭中學那幫孫子。
甚至有點想念那個總是在他最倒黴的時候出現,用四分之一生命來誘惑他的小魔鬼路鳴澤。
至少,在他們麵前,他還是那個一無是處的,衰仔路明非。
而不是什麼,能單挑初代種的,S級。
第二天,路明非是在一陣劇烈的晃動中被搖醒的。
「快醒醒!師弟!出大事了!十萬火急!」
芬格爾那張寫滿了「唯恐天下不亂」的大臉,幾乎要貼到他的鼻子上。
「天塌下來了?」
路明非睡眼惺忪地嘟囔了一句,昨天晚上他想東想西,折騰到半夜才睡著,現在腦子還是一團漿糊。
「比天塌下來還嚴重!」
芬格爾的表情誇張得像是在演舞台劇,他把他的那台寶貝膝上型電腦,像捧著聖旨一樣,懟到了路明非的臉上:「你自己看!守夜人論壇,炸了!徹底炸了!」
路明非不情不願地揉了揉眼睛,看向那個油膩膩的螢幕。
隻見守夜人論壇的首頁,飄著一個用最大號字型,加粗標紅,還帶著一圈閃爍特效的,熱帖。
那標題,囂張得簡直要從螢幕裡跳出來。
《驚天爆料!S級路明非,單槍匹馬,於西伯利亞冰原之下,怒斬初代種!》
路明非:「————」
他的大腦,當機了三秒鐘。
他點開帖子,裡麵的內容,更是寫得神乎其神,辭藻華麗得讓他懷疑芬格爾是不是把《指環王》和《冰與火之歌》的原著小說給抄了一遍。
「據來自前線最可靠的內部訊息,本次黑天鵝港S級任務,遭遇秘黨有史以來最強之敵!
由執行部精英組成的A級小隊,在敵人壓倒性的力量麵前,全軍覆沒!
學生會主席凱撒·加圖索身負重傷,獅心會會長楚子航瀕死昏迷!
在學院的利劍即將折斷,人類世界危在旦夕的最危急時刻,一直隱藏著自己真正實力的S級路明非,終於,不再低調!」
「他解開了血脈的枷鎖,化身為執掌死亡與火焰的黑色龍王,手持傳說中的魔刀無」,以一己之力,對抗從永凍之井中甦醒的初代種!
雙方在異次元空間大戰三百回合,打得天崩地裂,日月無光!
最終,偉大的S級以微弱的優勢,用一記驚天地泣鬼神的斬斷因果之刃」,將初代種重新封印,拯救了世界!」
「此戰,徹底奠定了S級路明非在卡塞爾學院,乃至整個混血種世界,不可動搖的,王牌地位他,就是我們這個時代的,神!」
帖子下麵,還配了幾張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P得極其拙劣的圖片。
一張是路明非穿著作戰服的證件照,被P在了一團熊熊燃燒的黑色火焰背景裡,眼睛裡還閃著紅光,看起來像個準備毀滅世界的終極反派。
另一張更離譜,是一張模糊的遠景圖,能看到一個巨大的塌陷天坑,芬格爾用紅圈圈出了天坑中心一個比螞蟻還小的黑點,旁邊標註著:「看!這就是S級留下的戰場英姿!」
這篇帖子在短短幾個小時內,回復已經蓋了上萬樓。
「我靠!真的假的?路師兄這麼猛的嗎?我一直以為他就是個運氣好的衰仔啊!」
「樓上的,不懂就別亂說!這叫大智若愚,這叫扮豬吃老虎!S級怎麼可能是凡人?他隻是懶得跟我們這些凡夫俗子一般見識!」
「嗚嗚嗚,路師兄,我的超人!原來他不是衰,他隻是溫柔!他一個人背負了所有!」
「從今天起,我就是路守(路師兄守護協會)的頭號粉絲!誰敢說路師兄一句壞話,老子順著網線過去砍死他!」
路明非看著這些吹得天花亂墜,把他塑造成救世主的評論,感覺自己的腳趾頭,都快在被子裡摳出一座凡爾賽宮了。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雖然過程是曲折了點,結果是離譜了點,但也不至於,被編成這樣一部,堪比起點玄幻小說的東西吧?
還「斬斷因果之刃」?
他怎麼不說自己用的是「龜派氣功」呢?
「這————這他媽誰寫的?」
路明非指著那個帖子,聲音都在發抖,一半是氣的,一半是羞恥的。
「嘿嘿,」
芬格爾露出了一個猥瑣中帶著得意的笑容,還推了推他那油膩的黑框眼鏡:「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路明非:
一股無名之火,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我殺了你!」
路明非怒吼一聲,像一頭髮怒的公牛,從床上猛地跳了起來,撲向了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新聞部榮譽部長兼校園八卦總舵主。
宿舍裡,頓時響起了一陣雞飛狗跳的打鬧聲和芬格爾那殺豬般的嚎叫。
路明非知道,自己那點可憐的,平靜的,可以躺平摸魚的校園生活,從今天起,可能,就要,一去不復返了。
他,很不情願地,成了,卡塞爾學院的,新傳說。
路明非最終還是沒能把芬格爾怎麼樣。
那個賤人滑得跟剛從油鍋裡撈出來的泥鰍一樣,在空間不大的宿舍裡上躥下跳,輾轉騰挪,身法靈活得堪比《碟中諜》裡的湯姆·克魯斯。
路明非追得氣喘籲籲,連他一根毛都沒抓到。
最後,芬格爾抓起書桌上的一袋薯片,以一個瀟灑的後空翻跳到門外,衝著路明非擠眉弄眼地說道:「師弟,我這都是在幫你塑造光輝偉岸的英雄形象,你應該感謝我才對!
你看,這下全校的師妹都知道你不是衰仔而是超人了,你的桃花運就要來了!
不用謝我,請叫我雷鋒!」
說完,他就腳底抹油,一溜煙地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隻留下一串猥瑣的笑聲在空氣中迴蕩。
路明非氣得牙癢癢,對著門口豎了半天中指,但也沒辦法。
他總不能真的把芬格爾抓起來,按在地上,聲淚俱下地告訴他「帖子裡的內容都是假的。
你們的英雄其實差點被人一巴掌拍死,最後是靠一個不知道是哪個特角旮旯裡的親戚上身代打才僥倖反殺的」吧?
那也太丟人了,比被當成救世主還丟人。
他隻能自認倒黴,把這口黑鍋硬生生背了下來。
接下來的幾天,路明非深刻地體會到了,什麼叫做「盛名之下,其實難副」,或者用更通俗的話說,什麼叫做「出名的煩惱」。
他走在校園裡,總能感覺到四麵八方投來的,各種複雜的目光。有敬畏,有崇拜,有好奇,還有一些讓他渾身起雞皮疙瘩的狂熱。
以前,大家在路上看到他,眼神裡大多是「哦,這就是那個踩了狗屎運的S級衰仔」,帶著點不屑和嫉妒。
現在,大家看他,眼神裡全都變成了「我靠,快看,那就是傳說中能單挑初代種的S級大佬」,活像在看什麼國家一級保護動物。
甚至有幾個膽子特別大的低年級學妹,紅著臉,揣著小鹿亂撞的心,跑過來,怯生生地問他要簽名。
「路————路師兄,我————我是你的粉絲!你————你能不能給我簽個名?」
路明非當時就傻了,站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他活了十八年,除了小學時候,在「拾金不昧好少年」的獎狀上歪歪扭扭地簽過自己的大名。
這還是破天荒頭一次,有活生生的女孩子,還是挺漂亮的女孩子,正兒八經地找他要簽名。
他當時緊張得手都在抖,從學妹手裡接過那個粉紅色的小本子和筆,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結果後來學妹走了他才猛然發現,自己一激動,把「路明非」的「非」字,少寫了一橫,簽成了「路明飛」。
這事兒後來又被無孔不入的芬格爾知道了,轉頭就在論壇上發了個新帖子。
標題是《深度解析!S級大佬的簽名竟暗藏玄機?「飛」字是否預示著,他將帶領秘黨,掙脫牢籠,飛向新的輝煌?》。
下麵又引來一堆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頂禮膜拜,說什麼「大佬的心思你別猜,猜來猜去也猜不明白」。
路明非徹底沒脾氣了。
他隻能選擇,擺爛。
隻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他開始學著昂熱校長的樣子,在路上遇到跟他打招呼的人,就微笑著點點頭,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把「大佬範兒」拿捏得死死的。
除了這些讓人哭笑不得的插曲,他的生活上倒沒什麼太大的變化。
他每天還是跟以前一樣,上課,吃飯,回宿舍打遊戲,三點一線,規律得像個退休老幹部。
隻不過,以前上課,他都是雷打不動地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的黃金寶座,可以偷偷睡覺、看小說或者玩手機。
現在,他一走進教室,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齊刷刷地看向他。
連講台上的教授都會對他露出和藹的微笑,搞得他想打個盹都不好意思,隻能強撐著眼皮,聽那些比催眠曲還管用的《龍族譜係學》。
以前吃飯都是一個人,或者跟芬格爾那個不修邊幅的傢夥一起,在食堂的角落裡解決。
現在,路明非隻要一出現在食堂,蘇曉薔就會像掐著點一樣,端著餐盤出現在他身邊,然後在一眾男生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很自然地,在他對麵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