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返程
返回卡塞爾學院的灣流G550私人飛機上。
氣氛,有些詭異。
安靜得能聽見引擎的低沉轟鳴。
這種安靜很奇怪,跟在圖書館裡那種讓人昏昏欲睡的安靜不一樣,也跟考試結束前十分鐘那種讓人心跳加速的安靜不一樣。
這是一種沉悶的,壓抑的,每個人都心事重重的安靜。
凱撒靠在舷窗邊,看著外麵一成不變的雲海,那張總是掛著「老子天下第一」的英俊臉龐,此刻陰沉得能滴出水。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超便捷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路明非猜他現在的心情,大概就跟玩《帝國時代》發展到帝王時代,結果被電腦用一群小弓箭手給偷了家一樣,憋屈,憤怒,還有點懷疑人生。
楚子航坐在他對麵,默默地擦拭著他的村雨。
他擦得很慢,很仔細,彷彿那把刀上沾了什麼看不見的灰塵。
路明非知道,師兄這是在想事情。
他每次遇到想不通的問題時,就會擦刀,或者擦他那輛從凱撒手裡贏來的布加迪威龍。
可這裡沒有布加迪,隻有一把差點被邦達列夫掰斷的村雨。
這次任務,對他們兩個的打擊,顯然不小。
亞瑟還在昏迷,諾諾和伊莉莎白在低聲商量著什麼,大概是關於他的傷勢。
芬格爾那個賤人..
他拿著一台DV,賊眉鼠眼地,想挨個採訪,為他的新聞部,挖到第一手的,獨家爆料。
「凱撒主席,請問您作為加圖索家族的繼承人,對於這次被敵人輕易擊敗有什麼感想?
這是否會影響您在家族中的地位?」
「楚子航會長,您的愛刀村雨脫手,這在您的戰鬥生涯中是第一次嗎?您當時的心情是怎樣的?」
「路明非師弟,你和蘇曉薔師妹一起跳井,是出於愛情嗎?你們在下麵發生了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當然,在被凱撒用「再敢靠近我三米,我就把你從這萬米高空扔下去」的眼神。
和楚子航那把已經重新變得冰冷的村雨,威脅了之後。
他很識趣地,放棄了作死的行為,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假裝看一本封麵是比基尼美女的《國家地理》雜誌。
路明非坐在機艙的最後排,身邊是蘇曉薔。
他們倆的手,還握在一起。
女孩的手心還是有點涼,但很柔軟。路明非能感覺到她手心細微的汗,也能感覺到她時不時會輕輕動一下手指,像是在確認他還在那裡。
路明非的腦子很亂。
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台剛剛經歷過格式化和重灌係統的電腦,硬碟裡塞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還沒來得及分類的檔案。
有邦達列夫那個變態在幻境裡給他看的「背叛」劇本。
有他自己注射基因崩解劑後,變成龍王,差點六親不認的恐怖回憶。
有他在深淵裡,抱著蘇曉薔,跟開了掛的邦達列夫玩空中跑酷的刺激場麵。
還有最後,那個不知道是路鳴澤還是哪個親戚上線的「他」,一刀秒了最終BOSS的高光時刻。
這一切都太魔幻了,比他看過的《指環王》三部曲加長版還要離譜。他到現在都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那個永凍之井底下沒上來,這一切都隻是他摔成肉餅前的臨終幻想。
可手心裡傳來的,那份柔軟和溫暖,又是那麼的真實。
他偷偷轉過頭,用眼角的餘光,瞟了一眼身邊的女孩。
蘇曉薔低著頭,一縷黑色的髮絲垂下來,遮住了她的側臉。她看起來很安靜,很乖巧,一點也沒有平時那個驕傲得像隻小孔雀的樣子。
路明非的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撓了一下。
他想起了在幻境裡,那個拿著刀,指著他心臟的,冰冷的蘇曉薔。
也想起了,在他跳下深淵時,那個毫不猶豫,跟著他一起跳下來的,決絕的蘇曉薔。
哪個纔是真的她?
或者說,兩個,都是真的她?
路明非覺得自己的CPU又開始發燙了。這種問題,比高數還難,比量子力學還玄乎。他一個學渣,哪搞得懂這個。
去他媽的。
路明非在心裡罵了一句。
就像打遊戲,你永遠不知道你匹配到的隊友,上一把是不是個演員。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他這一把,會好好打。
他收回了目光,看著自己手裡的那個黑色U盤。
諾諾已經用她的便攜電腦,暴力破解了上麵的密碼。
不愧是小魔女,這種軍用級別的加密,在她手裡跟解個壓縮包差不多。
裡麵的內容,不多,隻有一份,被命名為「最終報告」的,加密檔案。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點開了它。
檔案的內容,是一段,赫爾佐格的,視訊留言。
視訊的畫麵很清晰,顯然是用高清裝置錄製的。
畫麵裡,赫爾佐格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打著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坐在一個看起來像是豪華酒店套房的,房間裡。
他身後的沙發是真皮的,桌上放著一瓶看起來就很貴的紅酒和一隻高腳杯。
他的身後,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繁華的,燈火璀璨的,都市夜景。
無數的高樓大廈,如同鋼鐵的森林,在夜色中閃爍著迷離的光。
在那片璀璨的燈火中,一座標誌性的,紅白相間的,十字星狀的鐵塔,在夜色中格外顯眼。
那是————東京塔。
「我親愛的同事,邦達列夫。」
視訊裡的赫爾佐格,臉上掛著溫和的,學者般的笑容。
他的聲音平靜而優雅,像一位在大學裡講課的教授。
「當你看到這段視訊的時候,我想,黑天鵝港的淨化儀式」,應該已經,進行到最關鍵的,階段了。」
「很抱歉,我不能,陪你一起,見證那個偉大的時刻。
因為,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輕輕晃了晃,深紅色的酒液在杯中旋轉。
「黑天鵝港,和那口井下的君主,從一開始,就隻是一個,幌子。」
赫爾佐格輕描淡寫地說出了一個,足以讓秘黨高層集體心臟病發作的秘密。
「一個用來吸引秘黨,吸引昂熱那個老傢夥,所有注意力的,華麗的,煙花。
我需要一場足夠盛大的表演,來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西伯利亞的冰天雪地裡。
沒有什麼,比一頭即將甦醒的初代種,更適合當這個舞台的主角了。」
「當你們,在西伯利亞的冰天雪地裡,為了一個,根本不可能被淨化」的初代種,打得你死我活的時候。
我已經帶著,我們真正的傑作」,來到了,這個世界上,血統最混亂,也最有趣的,地方。」
赫爾佐格說著,他放下酒杯,從他身後的一個,冒著絲絲白氣的低溫手提箱裡,拿出了一個,圓柱形的玻璃培養皿。
培養血裡,浸泡在淡藍色的營養液中的,是一個,小小的,正在蜷縮著身體,沉睡著的————嬰兒。
那個嬰兒看起來隻有幾個月大,麵板白得像雪,五官精緻得如同天使。
但最詭異的是,在他的背後,竟然長著一對,小小的,尚未發育完全的,白色的,翅膀。
那翅膀的結構,像是鳥類,又像是蝙蝠,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白色的絨毛。
「看到了嗎?這纔是,真正的神」。
一個由最純粹的,初代種基因,和最完美的人類基因,融合而成的,全新的,生命。」
赫爾佐格的臉上,露出了癡迷而狂熱的表情,就像一個藝術家在欣賞自己最完美的作品。
「他將在這裡,在東京,完成他最後的,蛻變。
蛇岐八家那些愚蠢的守護者,還以為他們守護的是神,卻不知道,他們真正的神,即將由我親手創造。
當他甦醒的那一刻,他將取代那個,早已腐朽的,舊世界的王,成為,新世界的,神。」
「而我,將成為,新世界的神,在人間的,代行者。」
視訊的最後,赫爾佐格舉起手中的酒杯,對著鏡頭,優雅地,致意。
「敬,新世界。」
視訊,到此結束。
整個機艙,一片死寂。
連芬格爾都收起了他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臉色變得異常凝重。
所有人都被赫爾佐格這番話裡,透露出的,更加瘋狂,也更加恐怖的計劃,給震住了。
黑天鵝港,死了那麼多人,秘黨精英小隊幾乎全軍覆沒,鬧出那麼大的動靜,竟然,隻是一個,幌子?
一個煙霧彈?
真正的陰謀,竟然在,日本東京?
「這個混蛋————」
凱撒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麵前的桌子上。
堅固的合金桌麵,被他砸出了一個清晰的拳印。
他們所有人都被,赫爾佐格這個瘋子,給耍了。
他們拚死拚活,差點把命都搭進去,結果隻是給人家的大計劃打了場外圍,當了群眾演員。
這種感覺,比被人正麵擊敗,還要屈辱一百倍。
楚子航握著村雨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的黃金瞳裡,燃燒著冰冷的怒火。
路明非關掉了電腦。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蘇曉薔。
女孩低著頭,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的臉,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她的身體,在微微地顫抖。
路明非的心裡,五味雜陳。
他知道,西伯利亞的這場仗,打完了。但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人生,就像一場,超高難度的,星際爭霸。
你永遠不知道,你的對手,會出什麼狗洞、地刺、航母Rush之類的奇葩戰術。
你也不知道,你身邊的隊友,會不會,突然腦子一抽,A了自己的基地,然後打出GG。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操作好,你自己的,每一個兵。
打好,你自己的,每一場仗。
至於結果,去他媽的。
想那麼多幹嘛,累不累啊。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他伸出手,越過了那道,無形的,界線。
就在這時,他感覺自己握著的手,被輕輕地捏了一下。
他轉過頭,對上了蘇曉薔那雙,清澈的,藍色的眼睛。
「在想什麼?」女孩的聲音很輕。
「在想————回去之後,肯德基會不會出新的套餐。」
路明非下意識地,又開始犯賤。
蘇曉薔愣了一下,然後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德性。」
她嘴上這麼說,但握著他的手,卻又緊了幾分。
路明非咧嘴笑了笑。
他覺得,自己好像,沒那麼亂了。
不管前麵是刀山還是火海,不管赫爾佐格那個老變態在東京準備了什麼豪華套餐。
至少現在,他不是一個人。
他握著這隻手,就不想再放開了。
飛機繼續在雲層中平穩地飛行,機艙裡的氣氛,似乎也因為路明非和蘇曉薔之間那點小小的互動,而緩和了一些。
「咳咳。」
一聲故意的咳嗽,打破了這片刻的寧靜。
是芬格爾。
他放下了手裡的雜誌,扶了扶他的黑框眼鏡,一臉八卦地湊了過來。
「我說,路師弟啊,」
他壓低了聲音,但那音量,足夠讓半個機艙的人都聽見,「你這就不厚道了啊。
我們在這邊打生打死,你在那邊就悄悄地把咱們學生會的明珠給摘了?
這算不算————戰場抗命,私通「敵軍」啊?」
他特意在「敵軍」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眼神還意有所指地瞟了瞟蘇曉薔。
蘇曉薔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她下意識地想把手抽回來。
但路明非,卻沒鬆手。
他反而握得更緊了。
他抬起頭,看著芬格爾,露出了一個標準的路氏衰仔笑容。
「師兄,你這就冤枉我了。」
他一臉無辜地說道:「我這是在執行任務。你想啊,蘇曉薔現在血統那麼高,萬一在飛機上突然暴走,變成個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怎麼辦?
我這S級的血統,雖然不咋地,但好歹能起點壓製作用。
我這是為了大家的安全,犧牲小我,完成大我。校長知道了,都得給我發一噸重的獎章。」
「我呸!」
芬格爾一臉鄙夷:「你小子忽悠鬼呢?你那叫壓製嗎?我瞅著怎麼像————
精神撫慰呢?你看你那小手握的,跟牽導盲犬似的。」
「芬格爾!」
一聲冰冷的,帶著警告意味的聲音響起。
是凱撒。
他終於開口了,那雙藍色的眼睛,冷冷地看著芬格爾。
「你要是再多說一個字,我不介意,現在就把你從這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