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兩個人的病房
「這————這是什麼言靈?超速再生?」
亞瑟結結巴巴地說道,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今天晚上,被反覆地,按在地上摩擦。
「不————這不是言靈。」
楚子航看著路明非,金色的眸子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凝重的光芒:「這是他血統本身的力量。一種————我們完全無法理解的,怪物」般的力量。」
路明非血統的真正恐怖之處,在這一刻,才真正地向眾人揭開了冰山一角。
「那————他還活著嗎?」
伊莉莎白顫抖著聲音問道,她看著那個為了救自己而「死」過一次的男人,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蘇曉薔沒有回答,她隻是伸出手,輕輕地,探了探路明非的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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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睡著了。
就像一個在課堂上偷懶,被老師的粉筆頭砸中,然後繼續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無可救藥的,衰小孩。
蘇曉薔看著他那張睡得一臉安詳的臉,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眼淚,卻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擦去他額頭上因為疼痛而滲出的,細密的汗珠。
這個笨蛋。
這個總是讓她又愛又恨的,笨蛋。
在確認路明非隻是因為身體的自我保護機製而陷入沉睡,並沒有生命危險後,眾人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凱撒的臉色,卻依舊陰沉。
「我們被分開了。」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清點了一下人數。
——
路明非和被他救下的伊莉莎白,在剛才的混亂中,被撞到了食堂的另一個角落,和他們隔了將近三十米的距離。
而這三十米的距離,在現在這個危機四伏的環境裡,幾乎等同於天塹。
「我們得過去和他會合。」
蘇曉薔立刻說道。
「不行。」
楚子航搖了搖頭,他指著他們和路明非之間的地麵:「你們看。」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那片空地上,不知何時,已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蛛網般的,黑色的裂痕。
一股股不祥的,黑色的霧氣,正從那些裂痕中,不斷地升騰起來。
「這是那些幽靈護士留下的能量殘渣」。」
諾諾的臉色也很難看:「它們雖然被消滅了,但它們的力量,還殘留在這裡,形成了一個不穩定的能量場。
我們一旦踏進去,很可能會再次引發它們的重生,或者————觸發更糟糕的東西。」
「那怎麼辦?我們就這樣看著嗎?」
蘇曉薔急了。
「別急,讓他先睡會兒。」
諾諾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還信不過那個怪物的生命力嗎?
我估計就算一顆核彈在他旁邊爆炸,他也能毫髮無損地爬起來。
然後抱怨一聲誰啊,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雖然諾諾的話很不著調,但卻意外地,讓蘇曉薔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是啊,那個傢夥,可是路明非啊,那個連龍王都敢硬剛的,S級的怪物。
她將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台被她放在一旁的PDA。
她知道,現在不是擔心和焦慮的時候,他們必須儘快找出離開這裡的路,找出關於這個研究所的,更多的秘密。
這纔是對路明非最好的支援。
「諾諾,」
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繼續分析那台PDA。看看還有沒有其他的線索。」
「收到。」
諾諾點了點頭,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了破解工作上。
PDA裡,除了那段記錄了阿爾法小隊最後時刻的行動日誌,和那份殘缺的地圖外,還有大量被加密的,研究資料。
諾諾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得像在彈奏一曲激昂的鋼琴曲。
一行行的程式碼,在螢幕上,飛速地滾動。
「有了!」
幾分鐘後,諾諾再次發出了一聲歡呼:「我找到了赫茲的個人日誌!」
「快念!」
凱撒立刻說道。
「10月5日,晴。昂熱這個蠢貨,又來對我指手畫腳了。
他根本不懂,我的研究,是多麼的偉大!
他還在用那種原始的,依靠混血種精英去和龍王肉搏的方式,簡直是愚蠢至極!
犧牲?
戰爭哪有不死人的?
為了最終的勝利,任何犧牲,都是值得的!」
「他不理解,我們真正的敵人,不是龍王,而是我們血脈裡,那份屬於龍」的,不潔的,原罪!
我們必須淨化它,剝離它,才能成為真正意義上的,人」!「」
「我的淨化手術」,就是通往這個偉大目標的,唯一途徑!
雖然現在還有一點小小的副作用,比如實驗體會在術後,失去理智,並且對龍血產生強烈的攻擊性————
但這些都是可以解決的小問題!「」
「昂熱那個偽君子,他居然說我的研究是反人類」!
可笑!
他自己,纔是最大的,反人類!
他為了他那個可笑的承諾,就想阻止人類進化的腳步!他纔是,人類的罪人!」」
當諾諾念出這段充滿了瘋狂和偏執的文字時,所有人都感到一陣不寒而慄。
這個赫茲博士是被自己那宏偉而扭曲的理想,給逼瘋的天才。
「等等————」
楚子航突然打斷了諾諾:「校長的承諾?」
所有人都愣住了。
「日誌裡沒有細說,隻是一筆帶過了。」
諾諾搖了搖頭,繼續向下翻閱。
「11月1日,陰。
英靈殿的人,終於同意了我的下一步計劃。
他們將為我提供,位於西伯利亞的,黑天鵝港」研究所,以及————那口井」。」
「他們以為,我是想利用井」下麵的神」,來製造他們的神骸兵器」。
一群短視的蠢貨!他們根本不知道,神」,是不能被武器化的!神」,隻能被淨化」!」」
「我要用整個研究所的能量,用那口井」,來完成一場,史無前例的,1
最偉大的淨化手術」!
我要將那位古老的君主,從祂那不潔的龍類軀殼中,徹底地,剝離出來!
讓他成為,第一個,真正的,純粹的,神」!」」
「「而我,將成為新世界的神!「」
諾諾唸到這裡,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這傢夥————瘋得不輕啊————」
「他不是瘋了。」
凱撒的臉色,凝重到了極點:「他是想————弒神,然後,再造一個神。」
這個計劃,比英靈殿的「奧丁計劃」,還要瘋狂,還要————褻瀆!
就在這時,PDA的螢幕,突然閃爍了一下,電量,耗盡了。
但在螢幕徹底變黑前的最後一秒,一行剛剛被諾諾解密出來的,檔案標題,清晰地,顯示在了螢幕上。
「中央控製室許可權密碼及————淨」專案最終執行人名單。」
而在那個名單的第一個,赫然寫著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名字。
「赫爾佐格...」。
路明非是被一陣寒意凍醒的。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冰冷的,沾滿了灰塵的地板上。
四周是一片狼藉的,充滿了消毒水味道的————病房?
幾十張蒙著白布的病床,整齊地排列著。牆角堆放著生鏽的輸液架和醫療器械。
空氣裡,漂浮著細小的塵埃,在從破損的窗戶透進來的,微弱的月光下,如同飛舞的幽靈。
「你醒了?」
一個帶著哭腔的,柔軟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路明非轉過頭,看到伊莉莎白·洛朗正坐在他身邊,那雙漂亮的紫色眼睛,又紅又腫,像兩顆熟透了的葡萄。
她身上那件原本華麗的,由著名設計師量身定做的作戰服,此刻也沾滿了灰塵和血汙,看起來狼狽不堪。
「我————我怎麼會在這裡?」
路明非掙紮著想坐起來,但後背卻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讓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別動!」
伊莉莎白趕緊按住他:「你剛才————你剛才為了救我,被那個怪物————紮了一針————」
路明非這纔想起來,昏迷前發生的那一幕。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背。
平滑,完整,連個針眼都找不到。
「我————我沒事?」
他一臉的懵逼。
「醫生————哦不,諾諾說,你的身體————很特別,它自己就把毒素排出去了,傷口也癒合了。」
伊莉莎白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後怕,感激,還有一絲————崇拜:「路明非————謝謝你。如果不是你————」
「沒事沒事,舉手之勞,都是同學嘛。」
路明非擺了擺手,他最不擅長應付這種煽情的場麵了。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師兄他們呢?我們怎麼會在這裡?」
「我們被分開了。」
伊莉莎白的臉色,又黯淡了下去:「剛才的戰鬥,把我們和凱撒主席他們,隔開了。這裡好像是————研究所的住院部。」
路明非的心,沉了下去。
和主力部隊失散,身邊隻有一個嚇壞了的,幾乎沒有戰鬥力的法國大小姐。
這開局,簡直就是地獄難度。
他掙紮著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
除了感覺有點虛弱,身體並沒有什麼大礙。
他那怪物般的自愈能力,再次救了他一命。
「我們得想辦法,和他們會合。」
路明非走到窗邊,向外望去。外麵是一條漆黑的走廊,死一般的寂靜。
「嗯。」
伊莉莎白點了點頭,她從地上撿起自己的武器一把小巧的鍊金手槍,緊緊地跟在路明非的身後。
她現在,把這個看起來不怎麼靠譜的S級,當成了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兩人一前一後,小心翼翼地,走出了病房。
走廊裡,比病房裡更加陰森。牆壁上,到處都是乾涸的血跡和巨大的爪痕。
空氣中,那股詭異的歌聲,雖然已經消失了,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卻始終如影隨形。
路明非握著那把黑色的太刀「無」,走在前麵。
他將自己的感知,提升到了極致。
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和伊莉莎白的心跳聲,呼吸聲,還有————從走廊深處傳來的,細微的,水滴的聲音。
「我們現在————要去哪裡?」
伊莉莎白緊緊地攥著路明非的衣角,聲音都在發顫。
「不知道。」
路明非搖了搖頭:「先找個安全的地方,再想辦法聯絡師兄他們。」
他其實心裡很慌。
他隻是一個會打遊戲的死宅,什麼時候處理過這種美國恐怖片一樣的場麵?
他現在,隻能硬著頭皮,假裝自己很鎮定,很專業。
他覺得,自己現在這個樣子,特別像《生化危機4》裡,那個倒黴的特工裡昂,帶著總統的女兒,在西班牙的鄉下,和一群喪屍玩捉迷藏。
「路明非,」
伊莉莎白突然開口了:「你————為什麼要來卡塞爾?」
路明非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
「我?」
他想了想,自嘲地笑了笑:「沒地方去,正好有個看起來很牛逼的學校,給我發了offer,還給我一大筆獎學金,我就來了。
就跟天上掉餡餅,正好砸我腦袋上一樣。」
「那你呢?你這樣的大小姐,要什麼有什麼,為什麼也要來這種地方,過這種朝不保夕的日子?」
路明非反問道。
伊莉莎白沉默了。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過了很久,才輕聲說道:「因為————我想證明,我不是一個隻能活在家族光環下的花瓶。」
「我們洛朗家族,是秘黨最古老的家族之一。
我的哥哥,是執行部的王牌專員。
我的姐姐,是鍊金術領域的天才。
隻有我,從小到大,都被他們保護得很好,什麼都不讓我做,什麼都不讓我學。
他們都說,我隻需要,學會微笑,學會跳舞,然後,嫁給一個門當戶對的,大家族的繼承人,就可以了。」
「但我不甘心。」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倔強:「我不想當一個聯姻的工具。我也想,像哥哥姐姐那樣,站在對抗龍族的第一線。
我想讓他們知道,我,伊莉莎白·洛朗,不是一個廢物。」
路明非看著她,突然覺得,這個平時看起來嬌滴滴的法國大小姐,其實和蘇曉薔,有幾分相似。
她們的骨子裡,都有一種,不服輸的,驕傲。
「你不是廢物。」
路明非很認真地說道:「你剛才,在那種情況下,都沒有崩潰,還知道檢查控製檯,你已經比很多人,都強了。」